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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谋定于危(18)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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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死前是这种感觉吗?
身上轻飘飘的,似乎漂浮在云中,轻柔的水流一般包裹周身,让她忍不住沉醉其中。没有疼痛,没有恐惧,连那些纠缠了许久的执念与疑问,都在这温暖的混沌中一点点融化开来,化作虚无。
就这样吧,三天想着。
许多人与事画片似的在眼前闪过,道观,竹林,青岚城,水云裳间,鲜活的人脸一张张闪过,乔女,秋见素,阿婴,赵载渊,师傅。
还有,还有一个人。
一个白衣女人,轻灵地向她一步步走来,那是谁?
明明看不清她的脸,但三天就是觉得她面容温柔而神圣,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暖意。她想上前一步,可双腿像是被人拉住一样,怎么也跑不动。
你是谁呢?会是我娘吗?
阿娘。三天伸出手,指尖擦过女人飘飞的白色衣角,一片虚无。
女人微笑着伸出一只手,两手相触的瞬间,身形疯狂后退越来越远,她的身体逐渐透明直至与四周融为一体。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三天,三天,三天!”天边传来焦急而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她记得,她记得。
“唔!”三天呕出一口水来,溺水的刺痛感自胸腔蔓延开来,从喉咙一路烧到肺腑。
“三天,别睡,快醒醒。”一双手在胸前一下又一下地按压,想要将整个胸腔拧干一样。
意识渐渐回笼,四周黑洞洞的,耳边磅礴浓烈的心跳与潺潺水声交织着流过身侧,三天颤巍巍地睁开眼,头顶窄小的洞口像是黑夜里的半片月亮,天光下一双犹带水汽浅灰瞳孔中映照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赵,赵载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载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伤的都不严重,赵载渊擦伤了半边肩膀,衣料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微微渗血的皮肉。三天因着呛了水的缘故,虽然恢复慢一些,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她小腿一侧被突出的石刺开了个大口子,从膝弯往下,一道狰狞的口子翻着皮肉,赵载渊撕下自己的衣裳为她草草包扎了伤口,布料缠得紧实而妥帖,打结时还特意将结头压在外侧,免得走路时磨到伤口。
跳下来时以为是个低矮的山洞,没想到居然是条地下的暗河,周围全是水声,一旁的石壁上还在不断地向下滴水,滴滴答答敲在石面上,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出细碎的回音。
三天胳膊搭在赵载渊的脖颈上,半个身子倚靠在他身上,赵载渊一手揽着三天的腰,两人顺着河流的方向走,没想到越走越窄,连河两侧的石路都没有了。
赵载渊放下三天,独自趟入河水,他仔细地踩了踩,最终确认河水齐膝的深度,前面岩壁狭窄刚好容纳一人通过。
“能走。”赵载渊转身回来,对三天道。他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白,可声音平稳如常。
“那就继续走吧,我扶着墙还能走。”这地方暗无天日,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未必能将两人救出去,为今之计只能看看尽头有没有出路。
“不行,我背你。”赵载渊说着,背对三天压低身子。他的肩膀很宽,哪怕在昏暗中也显出结实的轮廓,湿透的衣裳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个时候就不要逞英雄了。”三天摇头道。
已经入冬了,地下太深所以才没结冰,浸了水的衣裳贴在身上跟揣了两块冰在怀里没有分别。而且赵载渊半边身子刚包扎好,三天看着纤瘦,个头却高,平日里也就罢了,如今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你腿伤的太深,在水中再泡上一天两天的,后果你比我清楚。况且,这底下高低不平,你若一脚踩空,我可是要再从水中捞你一次的。”赵载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可...”
“你再犹豫,咱们就要冻死了。”
“好吧。”
再推托就太矫情了。
三天搂着赵载渊的脖子,侧脸贴在他的耳畔。感受到身下人因为寒冷而颤抖着,三天紧了紧双臂,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一些给赵载渊。
这河似乎没有尽头,宽了又窄窄了又宽,周而复始,两人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有时候头顶的石壁几乎贴着赵载渊的发顶,有时候又豁然开朗,回音在黑暗中传出很远。
“三天。”赵载渊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嘶哑。
“怎么了?”
“你能别...”赵载渊欲言又止,他实在开不了口,只能用侧脸擦过三天的胳膊,动作轻柔。
“嘻嘻。”三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来,手上依旧动作不停,手掌在赵载渊胸前摸索,时不时还轻轻捏一下“你是不是很小就练武了。”
“嗯。”赵载渊感觉自己耳朵快滴血了,刺骨的河水都掩盖不住那温度,耳廓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三天侧脸揾在赵载渊的耳廓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踩在光滑的卵石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良久,三天一直没说话,若不是耳畔微乱的呼吸,赵载渊几乎以为她要睡着了。
“赵载渊。”三天忽然开口,下巴蹭了蹭赵载渊的肩窝。
“怎么了?”赵载渊柔声道。
“抱歉。”三天闷声道。她是不后悔的,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阿婴。只是这样连累了赵载渊,让她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如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不必抱歉。”赵载渊说得很快,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为了转移三天的注意,赵载渊忽然想起之前一桩事来。那日他在司星监看到的云非烟的名字,因着身份特殊,这几日他一直在探查这件事。
整个上京对这件讳莫如深,只知道十八年前,淑妃同九皇子行巫蛊之术,致皇上与太后突发恶疾。事情败露后,淑妃于冷宫自尽,九皇子贬为庶人幽禁于别院。
九皇子只一位正妃便是云非烟,可她在事发前就因难产去世。
他本想将事情查清楚再告诉三天,省得她空欢喜一场,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现在不说恐怕之后没机会了。
“这个先不提,你还记得云...”
“有光!”三天惊呼一声,赵载渊猛地抬起头,见不远处露出一线白光来,宛如针尖却刺破昏黑的世界。
快到出口了,三天挣扎着要下来,赵载渊知道拗不过她,便将她放下了。两人又变回之前的样子,相互搀扶着。
眼前光线越来越宽,墙壁上显露出苔藓来,在微弱的天光中泛着鲜活的翠色。忽然看到光亮的两人眼睛一疼,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能看到洞口几棵遮挡的灌木,枯黄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摇晃。原来这是一处崖壁上的暗河。
两人小心翼翼地踩着生了苔藓的石块,那些石头被水浸得滑腻,每踩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两人贴着洞口慢慢挪到了地上。
三天浸湿的鞋踩在干涸的土地上,鞋上的水迹瞬间□□燥的泥土吸了进去。两人望着彼此,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三天狠狠松了一口气,冰凉的额头抵在赵载渊温热的侧颈。
赵载渊环住三天的肩膀,将她箍在怀里,真好。
“幸好出来了。”
两人身子一僵,三天猛地睁开眼,不远处的枯松林中,黑衣人坐在树杈上饶有兴味地望着两人。
“我还以为你们摔死在里面了呢。”黑衣女人眨眼就到了两人面前,一转眼七八个黑衣人凭空出现。
“你们早就知道这下面有暗河!”
“废话,不然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与你交易。”黑衣女人道,她自手中抽出一把长剑,剑身清亮如水,映着天光。剑尖抵住三天的颈侧,稳稳的,没有丝毫颤抖。身后的黑衣人见状全都上前来,将两人围在中间。
随后对着两人道:“我今日心情不错,说遗言吧。”剑尖一动,指向赵载渊“你先来。”
赵载渊冷笑一声,无视了悬在身前的长剑,他伸出手握住三天的手,手指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对着黑衣女人道:“死而无憾。”
“还是个痴情种子,你呢?”女人指向三天。
“赵载渊。”
赵载渊转头看向三天,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放大,冰冷的唇上一软,一触即分。
“啧啧。”三天咂咂嘴,有点凉。不过好歹垂涎了这么久,尝到了。“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三天笑的随意,好像她接下来不是要脑袋搬家,而是听完小曲拍拍屁股走人。
“你还真是好色不要命。”黑衣女人讥讽道。
“那怎么了,食色性也。”三天给了女人一个白眼,丝毫不在意她的讽刺。身旁的赵载渊还未从这个吻中回过神来,只呆呆地望着三天。
“一路货色。”女人冷笑一声,举起长剑,寒光一闪。
“铮!”一只短刃飞来不偏不倚地与长剑擦过,溅起一片火星。未等黑衣女人反应过来,第二支短刃接踵而来,贴着女人的发丝飞过,将扬起的发斩成两段。
三天猛地睁大双眼,惊呼一声“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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