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棋子 欧阳少恭打 ...

  •   欧阳少恭打开房间的木格窗户,一股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伤口隐隐作痛,尽管用了内里调息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好得完全,一切皆是源起孽因,无可避免。
      然而有些事情,不经历彻骨的疼痛便永远不可能看得真切。这对于在世上辗转千年的他来说,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微风带动肩头散落的发丝,欧阳少恭突然微微一笑。
      “不愧是上古剑灵,比起我等凡夫俗子可谓是有着天壤之别。”
      欧阳少恭就这样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轻声言语道。静谧的阳光在他周身缭绕起一团迷蒙的光晕,看上去有着那么一丝诡异。
      然而就在同时,身后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之中,却传来另一个声音,雄浑而又虚无。
      “长琴大人言重,古钧不敢当。若是能够助长琴大人一臂之力,古钧在所不辞。”
      “古钧,如今你我已不再是千年前的身份,你也不必再遵循那个誓约。少恭惭愧,竟要累得古钧替在下求取仙芝草。若不是尹千觞中途阻挠,少恭又何必劳烦古钧。”
      欧阳少恭微笑地转过身,视线的尽头,一抹幽蓝色的雾气逐渐浓重,那灵气之中隐约可见的人影默默地摇了摇头。
      “罢了,倒是少恭失言了。今次欠古钧之情,少恭大恩不言谢……”
      “长琴大人,几千年瞬息即逝。古钧也成了灵剑之魂……若要说你我间的恩情,又岂是这区区小事能够偿还得了的……只是,今日之后不知是否尚有再会之期……”
      “待少恭完成要做之事,定然不负相邀。”
      “好!那吾便等着,长琴大人,后会有期。”
      欧阳少恭黯然地垂下眼帘,手中的锦盒竟有些重得离奇。他不想打开,因为他根本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放着的是自己所求之物仙芝草。此前心心念念无非是期望早一日将其采摘,以便研制漱魂丹。
      然而就在他得到仙芝的那一刻,欧阳少恭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古钧是他身为太子长琴之时无意间救下的一介凡人,当时的古钧与长琴定下誓约,若有朝一日长琴有求于他,他必当竭尽所能。只是没想到,时光流转千年,再见已是物是人非。欧阳少恭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重情重义,在他的眼中,所有人只有能够利用与不能利用之分。而古钧,不过是他处心积虑布下的一颗棋子,若无他,天墉城重重防线岂是自己轻易可破?
      但欧阳少恭此刻没有任何的喜悦。甚至逐渐萌生出一种强烈而难以抑制的凶残之气,密布眉梢。
      一抹雪白色的影子自窗前掠过,展翅的海东青低鸣着往天际飞去。欧阳少恭的嘴角弯出一道难以觉察的笑意。
      “哼哼……下一步的棋,改动哪一子呢?”

      “此事当真奇怪……”
      在询遍客栈上下皆无人知晓红玉行踪之后,百里屠苏神情严肃地抱臂静思。
      红玉不会是那种不告知任何人便悄然离去之人,这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究竟会是何事呢?
      虽然已经遣阿翔寻着痕迹搜索,但时已过半日迟迟没有消息,这太不寻常了。
      据兰生说红玉下海接应自己,莫非她其实已身在海底,只是与自己错过了而已?若是如此,现下也应当归来了。除非,是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
      再三考虑还是决定亲自下海一探,百里屠苏离开客栈,往海滩方向而去。
      东海如往日一般风平浪静看不出有丝毫的不同,只是又有谁知道,这看似无害的平静背后暗藏着多少血雨腥风,夔牛一族便是一个绝好的例子。
      百里屠苏轻轻叹了口气。抬脚正准备往前继续行去,却在此时闻得有谁在喊着自己。回头一看,发现竟是先前回去的向天笑。
      “百里小兄弟!”
      “向老板,你怎会来此?莫非是延枚有了什么消息?”
      向天笑闻言只是一笑,表情中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他急急跑近百里屠苏待到来到跟前,才小声道了一句:
      “延枚他回来了——”
      “什么?!——”
      百里屠苏大惊,向天笑却不由分说地拉了他便走。
      “不论如何先请小兄弟过去看看——他有点儿……奇怪……”
      听向天笑这样一说,百里屠苏更是无法理解。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到延枚居然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空荡荡的木屋内,少年神态平和地坐在窗边,几只海鸥蹦跳着来到窗棂上,圆溜溜的小眼睛直直地打量着这个安静地如同木偶一般毫无反应的少年。
      阳光投进屋内,打在延枚小麦色的脸上,却显不出一丝朝气——他实在是太过安静,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百里屠苏心中不知为何竟升起一种不祥之感——这平静安然的表象下,似乎总有一股凛冽的杀意蛰伏着,伺机待发。然而他并没有对向天笑提起。
      “你看,他一回来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
      “敢问向老板,延枚是如何回来的?”
      “呃……这个说来也奇怪。先前无缘无故失踪害老子担心得要命,刚刚老子在房里闷了半天打算出门再找找人,一开门就发现这小子站在门口,不知道待了多久——你说他这样,是怎么一回事啊?”
      向天笑一心急便容易冲动,在搞不清延枚到底为何才变得如此之前,一切假设都只能是假设,这一点百里屠苏明白,他不可能不明白。然而一遇上延枚的事向天笑就冷静不下来,其实他的感觉与百里屠苏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清晰的一个概念。
      百里屠苏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延枚跟前,拱手问道:
      “不知延枚兄弟可否告知在下,东海之底宝库坍塌之后究竟发生何事?”
      “……”
      延枚依旧半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大半的眼睛,看起来不知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百里屠苏也不好再往前仔细看,只能道一声:
      “失礼了。”
      便伸手探向延枚手腕,希望通过脉动与内息流动来判断他到底有没有事。
      “脉搏与内息均正常,那他又为何……”
      百里屠苏没有再往下说,因为他隐隐地感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与之前在东海之底他紧紧抱着昏迷的兰生时所感觉到的一样,是一股强烈而诡异的魔息。
      “向老板,无论如何请在此好好看护。在下这边回客栈请教精通医术之人。”
      “哦,那,那就多谢了!”
      “不必客气。”
      百里屠苏转身交代了向天笑几句,也不敢再多作耽搁。医理之事自己只是略懂皮毛,如此罕见的症状大概唯有欧阳先生能够解决了吧。
      向天笑感激不尽,坚持将百里屠苏送出船厂。
      木屋的门再一次重重地关上,恢复了寂静的屋子里,早已不见了几只海鸥的踪影。唯有随风缓缓飘落的几枚白色的羽毛,轻轻地落在延枚脚边。那被发梢遮盖的阴影下,少年阴冷的眼神渐渐抬了起来……

      “小兰,有要事相谈,可否来在下房内一叙……欧阳少恭……少恭有事找我?”
      方兰生反反复复地将信纸读了好几遍,还是猜不透少恭要说什么事儿。
      唉……要不是早晨和木头脸乱来,也不会……也不会知道午后才迟迟挪回自己房间,才看到桌上留着的信件了嘛……
      方兰生鼓着腮帮子,心中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不一一列举那木头脸的罪恶行径,找少恭才是正经事。
      搂着腰一边嘶牙咧嘴一边故作无事地忍着痛走过人流密集的走廊,无视人们不解的目光,方兰生也没觉得自己的脸皮又厚了几分。
      “少恭少恭~我来了,你在吗?”
      先是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房门,屋里没有任何回应。方兰生挠了挠头,倘若换做别人房内没人应答十有八九都会作罢,但兰生与少恭从小的交情,连同寝同食都是常有的事情,又怎会在意这点小事。
      于是兰生推了门,自己入了房内。
      “我可进来了啊~”
      然而令他奇怪的是,少恭的房间窗户紧闭,屋外的天似乎阴沉下来,使得原本密不透风的房间更为昏暗。
      房间正中央立了一扇屏风,微弱的烛光中,嫣红的色泽朦胧地弥漫开来,如同水墨晕出的淡雅风情。而那屏风的背后,隐隐地透出一个高挑的人影,却异样地一动也不动。
      “少恭……?”
      方兰生想不通,少恭到底在做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心中放心不下的兰生快步走上前,想看看那屏风背后少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但当他绕到屏风背后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后面根本没有人。
      一座衣架笔直地立在那里,衣架之上整齐地挂着欧阳少恭平日所着衣衫,所以人从外面看起来,就好像屏风后面站着个人一样。
      什么啊……
      方兰生开始怪自己最近老是疑神疑鬼的,总是迷迷糊糊闹笑话。这其实只要自己再稍加观察便很容易发现的事情,怎么就让自己一瞬间心神不宁呢。
      “小兰,你可是在找什么?”
      身后突然凭空搭过来一只手,方兰生只觉得颈间一凉,吓得赶紧转身后退了几步。
      “少,少恭,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刚刚怎么都没见着你?”
      欧阳少恭温和地笑着,闪动着波光的眸子里竟有一些出乎平常的愉悦之色。看样子他好像心情非常不错,不然也不会对自己开这种小孩子间才有的玩笑……方兰生心中暗想,但当他的视线往下移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
      脱得只剩下内衫的欧阳少恭难得地披下了长长的发丝,敞开的前襟下一大片白皙的胸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方兰生眼中,纤细漂亮的脚踝优雅地半藏于及地的下摆之间,兰生能够看见那光裸的双脚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走来。而且……这屋内诡异的潮湿水汽……又,又是什么……
      欧阳少恭也不管方兰生什么表情,轻笑着走过他身边,在屏风后的椅子里坐下。方兰生看着对方那几乎没穿什么的身子当场傻了,少恭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这样随意过……虽说自己不应该心存此念——但少恭这样子分明就是一种赤裸裸的诱惑嘛!
      当清早开始就这样搞我!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方兰生此刻很想抱住脑袋大呼一声:“方兰生你醒醒啊这个人不是少恭不是少恭——”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
      “少恭……你……你这是干嘛?”
      “沐浴。”
      “哈?”
      “劳烦小兰替少恭解下腰上的绷带。”
      方兰生对着欧阳少恭类似于盛情邀请的眼神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麻痹感,一种不得不遵从的强制性命令,无形无踪。
      欧阳少恭已经伸手解开了腰带,层层包裹着腰部的白纱绷带露了出来,他再次抬起头只是瞧了兰生一眼,方兰生便觉得自己的所有行为都不再受意志的支配,身体里似乎出现了另一个自己,而那个他完完全全听命于欧阳少恭。
      无法反抗……
      方兰生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在移动,很快他便跪坐于少恭面前,用自己的手开始替对方解去绷带。
      “真是听话的孩子。”
      欧阳少恭却抚上方兰生神情已经有些呆滞的脸,慢慢地将其抬高,与自己的视线平行。方兰生可以看到欧阳少恭此刻眼中流动着的欣喜,但他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他很想问对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得如此行为异常,然而同时兰生的心中又升起一丝恐慌,因为他不知道欧阳少恭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有预感,这一次一定不会像之前安陆那样简单。
      “近来你一定有感到身体突然间剧痛无比,那滋味堪比万蚁噬心定然不会好受……不过小兰,放心吧,很快就会好起来~很快……”
      方兰生再也支持不住似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而欧阳少恭却静静地看着手中之人,一丝阴冷爬上眉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