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我们也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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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事哪里能够就这样照着办，纸上列明的这些用具无一不是汉王内库之物，若想取用还得提前拿令去开库。
苏鸿试探着开口：“那我去求见殿下，将这些物品取来？”
温启善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苏鸿一来，他也有了对策，自然是教苏鸿自个儿去想办法，“你看着办就行，殿下吩咐我准备十七日下山的安排，我先去前院。”
这，苏鸿虽是有气，但也不能发作，毕竟温启善已伺候这刁客好些日子，也该换个人来磨，但他不准备去取那些物品，先应付了再说。
“我们先去吃午饭，柳春呐，你等会随我去取茶叶盒墨条”，苏鸿招呼着他们几人，“其余人在吃完饭后到偏房候着便是。”
柳春抱着此行务必事事做好的决心而来，虽这客人刁钻古怪，但毕竟是个客人，先应下苏鸿的命令，又小声问：“苏管事，我们可要给那位客人送些饭食去？”
“不急”，照苏鸿的想法来看，那客不好相与，自然是饿他一番，但这话却不好明说，“那客只说要墨、茶，未说要吃饭食，恐我们自行安排的食物不顺他心意，我们暂且先不准备。”
饭罢便至午后，苏鸿仍只要柳春备好墨、茶，柳春心下也已明白，若是那客不说要饭食，便随他饿着。
饿便饿，柳春也不知道那客怎就那般有精气神，他才将墨、茶送予门口候着的侍卫，尚未走远，就听那侍卫唤他：“小子，快些转来。”
柳春忙弯腰行礼：“侍卫大哥，请问有什么事？”
“贵客说这两样东西并未照他的吩咐来准备，着你重新再备来”，那侍卫将墨与茶皆端着。
但柳春也不去接，“我确实是按照纸条上的要求准备的，只是那些器物不在这处别苑，一时半会取不来，还请侍卫大哥前去通传一声。”
那侍卫放下刀棍，附上柳春耳朵，压低声音道：“小子，我见你是苏管事带来的，我才对你说几句真话，我不识字，你有否按照那纸条上的要求来办，我不清楚。但殿下吩咐过，着我们务必好生招待，不得有误。我看还是叫苏管事将那几件器物取来，免得殿下责怪我们招待不周。”
这话好生奇怪，哪有用刀剑看守客人的道理，柳春心知此事不寻常，但还是想将这事做得好些，以求有个面见汉王殿下的机会。
虽则若朴叫他早日回家，但卢柳春并不情愿，她不肯收钱，亦不愿随他去家中，他担心此番一别便如针入海，此生再无重逢相遇的机会，故而势必要说通眼前人。
“小可名卢柳春，不知侍卫大哥是个何名，在此值守烈日当头，我待会回转时也为侍卫大哥斟些茶水来，不知侍卫大哥喜浓茶还是淡茶？”
不说这个倒还好，一说这个，这侍卫真觉口干舌燥，这一上午，房中那客不是这不满意便是那不满意，他方才也不过匆匆扒过几口饭，噎得慌，“小柳春，我叫丰防，是个粗人，如你得些闲随意送什么茶水都是一样。你放心，我不是房中的‘贵客’，不挑这些。”
“诶，丰大哥，你且先到廊下阴凉处坐着等会”，柳春应下，笑着接过那贵客不要的盘、盏，又偷偷告诉丰防，“苏管事与那位温管事都在旁处，不碍事。”
丰防此刻真心佩服起苏鸿来，从哪里寻到这么个妙人来，想罢，便抬步往廊檐下去，其余几个看守的见他往廊下坐，也各自捡了荫凉处去坐，看守而已，也不一定非得站着。
没过一会，柳春便提着凉茶回转，杯子么，带来八只，都有份，“丰大哥，我手脚粗笨，还请不要嫌弃。如是我冲泡的不合口味，且与我说，我去换些来。”
“蛮好蛮好”，丰防与几人喝过茶水，又与柳春搭上几句话，“小柳春，你是哪里人，家中亲人可还在？”
“我家就在附近，自还有亲人在”，柳春还记着若朴叮嘱的话，不敢说得太详细具体，只得含糊其辞地糊弄一番。
丰防见他小小年纪倒是会看人眼色，心中笃定柳春是个年幼失怙失恃的小可怜，如今又听他说家亲还在，不免又多些怜惜，“怎会来此处？”
“丰大哥，你有所不知，那日我本在学堂里，苏管事与我们当地知县去学堂，说是殿下府邸中缺几个侍奉笔墨的小厮，来这里一个月每人发一两银子的工钱。我母亲与大哥本来不同意的，但有知县作保，苏管事又选中了我，索性这一个月也学不成什么，我便来了殿下府中。”
原是如此，丰防也放下心，“那贵客没再有什么吩咐，我们干脆也不去讨他的烦，柳春你也去歇着罢。”
“多谢丰大哥，我不累”，柳春收拾完杯盏，又解释一句，“那墨、茶已有其它哥儿在准备，我待会儿再来。”
那器物仍是没有要如何办？
上一趟柳春将盘盏原封不动地端回时，苏鸿也懒得再管，只留下一句：“你们再从这堆用具中选几个贵的端过去，如那客仍是不喜要退回的，也不再送去，随他的便，爱喝不喝、爱用不用。殿下若是怪罪下来，便将这纸条拿给殿下看，那客分明就是存心找茬的。”
但柳春他们几个家伙一合计，上头的管事发了这话，他们还怕什么？于是计上心头，虽没有金红宝石、青盏黑漆的实物，但他们有笔墨纸砚，倒是可以画一套出来。
只是他们几人笔墨皆不精，推举半日，便教素日里爱写写画画的季蕴盛执笔，这鱼藻瑞鹤倒是不难，可这龙螭鸾凤是何等模样，他们都没有见过。
季蕴盛只能拈着笔发问：“柳春，这龙有几个爪，爪上有几只趾，身量多长，角是直的还是弯的，龙鳞是像水里鲤鱼的鳞还是更像山里的鲮鲤？”
柳春也只能睁着一对眼睛懵懵回他：“蕴盛哥，我也没见过呀，想来应该是个长躯干，有几只爪，爪上也有几只趾罢。”
他们之间有个年龄大些的，唤做康亢，笑着对剩下几人开口：“我看呐，那客被看守着，不过同我们一样，是塘中的泥鳅罢了，也没见过什么龙不龙的，蕴盛你就照着泥鳅来画，只不过身子长些，眼睛大些，有些鱼鳞，再加一对鹿角便是龙。”
龙倒是画完，可季蕴盛又问：“螭长什么样，据说此物能防火，想必与水里的长鱼相似？”
“这也不难，给蚯蚓加副骨头、再添上几片鳞便是。”
那鸾呢？
康亢想起才读过的一句诗，“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1】，又朝季蕴盛解释，“鸾么，先生说是春之瑞鸟，那便画个大点的麻雀，羽毛涂成绿色或青色。”
可这朝阳高岗【2】，栖于梧桐【3】的凤又是何等模样？
“比照着鸡来画便是，但得铺上五彩，再将尾巴画得大大的”，康亢随口一说，但也有些瑞鸟凤凰的意思在。
但柳春却对这凤有些别的看法，“康亢哥，我记得先生曾讲过‘凤凰于飞，翙翙其羽’【4】，与吉士君子【5】为伴，想来这鸟定身披华彩，眼比星辰，声有清音，心如灵石。”
季蕴盛已记下他二人的话，但他也不能全听，“柳春，我这笔只能画画色彩样貌，哪里能绘出声音和内心呢。”
众人便又调笑起来，“要有这样的神笔，蕴盛你可要替我画出些金银珠宝来。”
但终究没有此等神笔神力，裱糊着粗画的杯盘盏碟送到丰防面前时，丰防虽看不懂，但也大笑道：“妙极。”
丰防也没避着卢柳春，开了扇小窗户将这些物品皆递进去，卢柳春也没走，他又从偏房里取了些吃食点心来，苏管事说过可以任取，同丰防他们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房中的那位贵客正是李毅，见了这些东西顿觉好笑，龙螭皆鼓着铃铛大的眼睛，身姿柔软，全无龙螭穿云的威仪，倒像吃太饱而肚腹鼓鼓的长虫，憨态可掬。
至于青鸾彩凤么，点染的颜色还算不错，青碧苍翠如雨后晴空，五色华彩似天边烟霞，只是身姿僵硬局促，少些灵动的气韵，带着些冬雀的苦楚瑟缩。
有画意，但笔墨上并不如何精巧，想来侍奉的人也是些孩子，李毅叹罢，又调过些墨彩，给这神兽瑞鸟添上数笔，虽没有那等妙笔回春的神工巧力，但也描摹出个形似。
李毅停笔敲窗，又将这些物品送出去，另附纸条，书有一句：茶、墨虽好，只少些功夫，还需再练，不必再送。
丰防不识字，只能拿到阶下叫卢柳春念给他听，卢柳春只觉这笔迹有些熟悉，但也对不上人，便先念给丰防听。
听罢，丰防便笑：“柳春，这是那客说不错的意思，他也磨了我们好几日，不是这不好，便是那不好，你们这群小子给苏管事复命去吧。”
“丰大哥”，卢柳春还不愿走，“那客好生奇怪，怎得突然便不提意见，又不肯说话。”
听卢柳春问此话，丰防也是无奈：“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是殿下吩咐我们不能与那客说话的，但又叫我们务必要使那客人满意。”
卢柳春又问：“他若是满意便如何？殿下可有赏赐，也不知我这个月里能不能一睹亲王风采。”
丰防这会又是笑：“殿下的意思我哪里能懂，殿下只说‘教他满意’，柳春，你看你一来，那客便不再折腾我们，你可有办法使那客满意？若你能使那客满意，说不准也能见见殿下。”
卢柳春只能歉疚着回他：“丰大哥，在纸上画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也不是我画的。我虽也想见见殿下，但见着了，我笨嘴拙舌也不知说什么好。”
又有个侍卫出言道：“丰防，殿下和管事的皆吩咐我们少说些与这客相关的话，我们还是各自去值守罢。”
“付敏你放心，无事，我不过说着玩玩”，丰防本也没抱什么期待，“柳春你莫当真。”
说实在的，卢柳春并没预料到那客再没其它折磨人的吩咐，“我看是先前温管事安排的人已教房中的贵客心下松动不少，我们这趟赶了个巧。”
半分巧合，半分刻意。
又过半晌，李毅在室内见光束昏昏，知道已到五月十六日傍晚，心中又念起若朴来，她应已从钟祥返程了吧？不免又拿出胸襟内那块银片，还滚烫着，她说过会等他，他也该早些回。
想罢，他敲了敲窗，递出个小金牌，“将此物交予李肃。”
那人终于开口说话，只是这一开口便教丰防心惊肉跳，这人怎么直呼殿下之名，他胆子可真大。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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