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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   “钱县丞,我且问你,为何钱府工人会夜半三更出现在基坑边上?”

      “县丞官印此等贵重之物,又怎得落到那处去了?”

      一连串的质问郑重有声,宛如一记重锤。钱庸的嘴唇哆嗦着,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握掌为拳,抬手擦掉额头的汗珠,片刻神情又变成悲愤的模样。

      表情转换异常狡猾迅速。

      钱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跪倒在地,神情演的入目三分,“大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下官在平昌任职多年,一直恪守本分,为百姓谋生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这几日大人也瞧见下官的表现……我是万万不会做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许是下官府中治理不严,才让贼人钻了空子,迫害于我!”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林琬莜面色覆上寒霜,她冷冷看着地上匍匐的身影,薄唇紧抿。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道:“钱县丞何须紧张,既是误会,本官立即下令抓拿那贼人,好还你一个清白。”

      钱庸闻言面容扭曲一瞬,他咬牙道:“……大人事务繁忙,此等小事怎能劳烦,不如交由下官来办便是。”

      林琬莜轻声一笑,她缓步走至钱庸面前,弯腰将他扶起。面上春风和熙,一分真情演作十分。

      “都为百姓父母官,何必如此生疏客气。这事暂且定下,稍后我会派人办个妥当。”

      说罢,她扭头望向窗外的天色,“时候不早了,钱县丞快快回去歇息罢,明日还得监工,要小心些身子。”

      明摆着此事不愿他插手了,钱庸心中怒骂,面上装作感激的模样,退出门外。

      送完客,林琬莜心情未见好转,她捡起官印攥在手中,对着屏风后的男人道:“江洵,你对此事如何看?”

      有钱庸从中阻挠,修堤的路注定不平。

      她出入官场多年,遭受白眼众多,她不怕刁难嘲讽,可百姓生计该当如何……

      赵昀洵从屏风后走来,沉声道:“钱庸为人奸诈狡猾,勾连土地豪强敛财无数。此事被察觉,他定会有所动作,近日多加小心。”

      一连几日,赵昀洵巡街走访,了解边境风貌同时也知晓钱庸是何为人。

      平昌从繁荣之县变成如此潦倒穷困,除夏汛外,其中脱不了钱庸的关系。

      赵昀洵将怀中的小哨放入林琬莜手中,“若是遭遇突发状况,吹响这个哨子,我赶来会保护你。”

      手中哨子做工精巧且十分有重量,林琬莜瞪大眼睛,抬眼便瞧见男人的目光始终都落在自己身上。

      窗外日光被梧桐枝桠分散的细碎,投入室内寥寥无几。

      双方距离有些相近,清新皂香混着馥郁花香萦绕在二人之间,林琬莜目光被烫了一下,她反应后迅速低头移开了视线,踱步至桌前饮下凉茶平复心中纷乱思绪。

      日子便这么平淡地过着,清明一场小雨,堤坝工程拖延至天晴后再动工。

      平昌扛过那几场雨,于寂静中复苏。可近日林琬莜却有些心神不宁。

      原因在于,邻县因悍匪猖獗,流民纷纷涌进平昌城内,让重新建起的秩序又濒临崩溃边缘。

      是夜,林琬莜再次从梦寐中惊醒后便没了睡意。她起身穿起外衣,刚着手点烛火便听见院外动静。

      正值深更,来往的脚步窸窣,听着不像是正人君子做派。

      林琬莜动作一顿,即刻吹响怀中的小哨,迅速翻窗从后院逃离。

      可女子动作再快都抵不过练家子的轻功,她刚跑出后院几步远,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便抵在她腰腹位置!

      来人面色不善,一双鹰眸锐利紧盯着她:“我早听闻平昌的县令是京城来的俏美娘,没想到所言非虚啊!”

      男人声音粗犷,带有轻浮调侃的意味,眼神满是侵略,双手紧紧扣住女子腰肢:“这劳什子县令有甚好当的!还不如当我压寨夫人来的快活!”

      林琬莜闻言瞳孔一阵,绕是先前如何镇定,此刻都坐不住了。

      她挣扎地想要逃离,却奈何力量悬殊,就在绝望之际,冲天的火光与嚣杀声在附近响起。

      是江洵!

      煞白的面色终于回温了稍许,林琬莜眸光灿灿,她趁着悍匪首领分神片刻,一把撤下头上发钗狠狠扎下他的肩膀,趁机挣脱梏桎,朝着喧嚣跑去。

      “她娘的,贱人!”身后的人骂骂咧咧来追。

      林琬莜呼吸间都带有浓烈的血腥味,她头发散乱,瞧见火光中矗立的人影,高声喊道:“江洵!”

      脚下尸首成堆,刃尖浓稠鲜血顺着弧度往下低落,赵昀洵目光凌厉地寻声望去,见到来人时瞳孔一震。

      只见女子矗立在阴影中,衣衫散乱,面色惨白,身后的寒光乍现,直直逼近!

      料峭冷风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袭来,林琬莜顿觉后背一凉,浓郁的腥直冲鼻腔,她猛然往后望去,只见一颗头颅滚至她脚边。

      她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撑不住,扶墙干呕起来。

      赵昀洵收起手中利剑,脱下外袍盖在女子身上,放软了声音:“别怕,结束了。”

      他曾领旨带领精锐逼退十万蛮夷,边境残阳照着碎尸,血水混着风沙迷住双眼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可一介女子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

      林琬莜喉咙里泛着酸苦,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披在身上外袍还带着独属于他的体温,可她却觉得那点暖意根本捂不热渗进骨子里的寒意。

      赵昀洵面露不忍,他拧眉瞧着林琬莜的状态,想起下属说的一句话。

      寻常人家长期待在血腥场景下,会引发癔症。

      “此地不可久留,我带你走。”

      男人抱起林琬莜两三步跳离地面,耳边长风呼啸,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被稀释了几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地响了三下。在他们离去一息,候在府外侍从鱼贯而入,收拾残局。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鱼肚白。赵昀洵把她带到山上,山脚下城际变成一点,模糊不清。

      山风清冷,林琬莜终于呼出一口气,心中余悸未消,她扭头瞧着身旁挺拔如松的身影,眸色清清,“今日种种……多谢。”

      她对赵昀洵此次相救心存感激,同时又庆幸自己有小哨傍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邻县距离平昌有三十余里,县衙破败与其他建筑无异,那些悍匪是如何定位于她的?

      赵昀洵解惑,“钱庸。”

      钱庸?

      林琬莜惊疑不定。

      “你兴修水利动了他的利益。钱庸跟悍匪勾结已久,你死了,他便可向上呈书,名正言顺的登上县令的位置。”

      凌晨的风倒是冷,吹得遍体生寒。

      林琬莜指尖顿住,暗叹此地真是险境丛生。

      她虽秉持以和为贵的道理,但也没到任人宰割的份上,既然不肯维持体面关系,那便除之后快。

      “你……该如何做?”赵昀洵浅褐色的眸子看向她,宛若深夜中独游的孤舟,透着隐隐亮光。

      他孤独实在太久,太久了。

      没有志同道合的挚友,没有正当博弈的对手,以往林琬莜说她过于幸运,得如此武功高强的护卫时,他都在心中默默反驳。

      应说是他该庆幸,被追杀途中遇见她。他懂她纤瘦莹白的外表下,藏着至真至善本性;见她面对百姓愤怒,临危不惧;识她不畏强权,镇定自若。

      赵昀洵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与日俱增,他理解她努力背后的执着,欣赏她为人处事的圆滑与聪慧。

      此刻二人独处,他也想安静听听她事关未来的谋划。

      林琬莜思考一瞬,杏眸冒着狡黠的光。她示意赵昀洵俯身,附耳轻言几句。

      赵昀洵听后,脸色几变,点头带她回到县中安置。

      等天际透亮时,惊呼带着悲戚彻响县衙。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跑到钱庸面前:“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她……昨夜遭悍匪劫持,尸骨已被大火烧毁了!”

      堂下草席裹着一具身形纤瘦的焦黑尸首,早已辨认不清面容。

      “什么!这群悍匪竟如此胆大妄为!祸害百姓已是犯下滔天罪孽,居然还包藏祸心,夜杀县令!”

      钱庸闻讯惊站起,手中茶盏跌落,茶水撒了一地。他面色悲痛,身形摇晃,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可转身抹泪时,眼角却藏不住那一丝如愿以偿的喜色。

      他当即召集县中士绅,痛陈林琬莜骤逝,水利工程不可无人主持,言辞恳切地自荐暂代县令之职,待朝廷新令下达。

      众人面面相觑,虽有疑虑,却无人敢当面驳斥。

      钱庸趁热打铁,当日便坐进了县衙正堂,开始发号施令。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撤离候守在黑水洼边上的百姓,直言等朝廷旨意下达再动工。

      而就在他春风得意的当夜,一支由赵昀洵带领的乡勇悄无声息地围住了悍匪的营地。

      火光冲天而起时,钱庸正在县衙里饮酒庆贺。一个满身血污的悍匪被人押进了正堂,绳索勒进皮肉,满脸是狰狞的恨意。

      “钱庸,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说好杀了那县令就给我们谋个官当当,现在又绑我过来做甚!”

      县衙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中,钱庸手中的酒杯啪地碎裂,脸色惨白如纸。

      门外,林琬莜踏着月色走来,衣袂带风,发丝微湿,像是刚从水中浮出的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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