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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顿 林静想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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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角门出来,又沿着青石板铺就的抄手游廊走了片刻,拐过一道爬满凌霄花的垂花门,眼前便现出一处齐整的小院。青瓦覆顶,院墙根下种着几丛开得艳红的凤仙花,风一吹便飘来淡淡甜香,倒比主院的肃穆多了几分烟火气。
林静忍不住抬眼四下打量,葡萄瞧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好奇,便笑着开口解释。
葡萄见她略带好奇目光的打量,笑着开口替她解释。
“虽然咱们不过是娘子身边的丫鬟,一来是老爷这官职紧要,这处官宅比寻常官员阔气几分。二来是娘子慈心,体恤我们当差不易,才给我们安排了这样的住处,不用和杂役婆子挤在一处。”
说着便抬手指着黑漆大门上方悬着的乌木匾额,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你瞧,这匾额上的字,可是咱们娘子亲笔题写。”
林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匾额上刻着两个描金楷字“爱莲”,笔锋清隽挺拔。
心里默念一遍,林静猜测莫非是那篇《爱莲说》?
葡萄见她望着匾额若有所思,不似寻常不识字的粗使丫头,便试探着笑问:“妹妹从前在庄子上,张妈妈最是严谨能干,不知早前可曾教过妹妹认些字?”
林静笑着开口:“庄子上有个荣养的老妈妈,也是个识字的,她见我们几个小丫头整日里只知道疯玩,荒废了光阴,便时常抽闲教我们认几个字,总算不是个睁眼瞎。”
葡萄见她答得谦逊有礼,没有半分庄子上出来的局促,心里更添了几分好感,便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既如此,我今日便在妹妹跟前装一回老夫子,好好给你说道说道这匾额的来历。”
“咱们娘子饱读诗书,自打得了《爱莲说》这篇文章后就爱不释手,时常拿出来品读。”
说着便轻声念了起来,语调清婉,竟有几分王氏的影子:“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林静有些意外看着葡萄,葡萄被她看得脸颊微微一红,一边伸手推开院门,一边笑着解释:“我哪里有这样的学问,不过是日日在娘子跟前伺候,听她念得多了,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听得多了,便也勉强记了下来。”
“娘子常说,我们虽是下人,可做人做事的道理不能忘。”
“她给这小院题爱莲二字,便是盼着我们,能像那出水的莲花一般,干干净净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别沾了那些趋炎附势、偷奸耍滑的习气。”
林静听了连连点头,由衷道:“娘子这番话,当真是至理名言,能跟着这样的主子,是我们的福气。”
二人正说着话,屋里听见动静,便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掀了竹帘出来。
一见是葡萄,连忙快步迎上来,福了一福问:“姐姐怎么回来了?”
葡萄先瞧了瞧她的脸色,见她脸颊还带着几分病气,便关切道:“你前儿不是中了暑气?大夫特意叮嘱让你好生歇着,怎么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反倒跑出来吹风?”
一边又给林静介绍:“这是娘子院子里三等丫鬟香儿。”
香儿瞧着林静穿着新衣裳,眉眼周正,气度不凡,又是葡萄亲自带过来的,一时之间摸不清她的底细,就先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笑道:“这位姐姐好。”
葡萄便笑着介绍:“香儿,这是张妈妈的女儿林静,往后便来咱们院里当差,领的是茶水房的差事。”
香儿一听是张妈妈的人,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谁不知道张妈妈是娘子跟前最有脸面的妈妈之一,连忙又福了一福,语气更热络了些:“原来姐姐竟是张妈妈家的,难怪瞧着这样体面,往后还要姐姐多照应。”
三人说着便进了屋,屋里虽不似主院那样摆着瓷器字画,却也收拾得窗明几净,床上铺着干净的芦席,桌上摆着半碟吃剩的杏儿,处处透着生活气。
香儿连忙提起桌上的陶壶,给二人各倒了一碗绿豆汤,笑着道:“姐姐们走了这一路,定是热坏了。这是大厨房的李妈妈今早熬的,在井里镇了,最是解暑,姐姐们别嫌弃,喝一碗解解暑。”
林静见她殷勤周到,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笑着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清甜爽口,一口下去暑气顿消,便点头道:“果然甘甜,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葡萄也喝完放下杯子,斟酌着说:“如今我和山楂住了一间,春絮和秋屏住了一间,按理说妹妹要领二等丫鬟的份利,该给妹妹好好挑个住处。”
林静听了连忙就说:“姐姐厚爱,妹妹心领了。只是我到底领的是茶水房的差事,日后要日日在茶水房当值,早出晚归的,若是和姐姐们住在一起,反倒打扰姐姐们歇息,不如就和其他妹妹们挤一挤便好。”
香儿在一旁听着,心里早就透亮了。
这林静看着是新来的,可背后有张妈妈撑腰,又领了二等的份例,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连忙笑着开口:“姐姐要是不嫌弃,就住我这屋吧!我这屋虽不大,倒也清净。我回头搬去和婆子们挤一挤便是,不碍事的。”
葡萄连忙摆了摆手,笑道:“这可不行。你一个小丫头,哪里说得过那些婆子们的嘴皮子?到时候她们明里暗里给你气受,说你抢了她们的地方,岂不是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林静刚想开口说自己不碍事,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葡萄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急。
转头对香儿道:“你们这屋本就比我们那几间宽敞些,如今屋里住着你和梨儿两个,再加一张床也放得下。你前儿不是总念叨你的床板咯吱咯吱响,翻个身都睡不安稳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换一张新的。”
说着便吩咐道:“你去把外院管杂事的胡婆子叫来,我有话吩咐她,让她赶紧安排人搬三张新床过来,再把屋里的柜子挪一挪,腾出地方来。”
香儿连忙应了,转身快步出去,没一会儿便领着个五大三粗、穿着藏青粗布衣裳的婆子进来。
那婆子一进门便陪着笑着开口:“葡萄姑娘寻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葡萄把之前和林静和香儿说的话又和胡婆子说了一遍,顿了顿又看着林静说:“按理说,府里有床褥,就是不知道妹妹你是要自带还是?”
林静想了想说:“倒是之前的用习惯了,等下晌我让人捎了过来。”
葡萄点点头打发了胡婆子,又笑着说了几句话就起身:“那妹妹先安顿,夜里下了差,咱们再把酒言欢。”
送走葡萄回去当差,林静关怀的看着香儿:“快歪着靠会儿,都是我连累你跟着跑前跑后,连个囫囵觉都没睡成。”
香儿是个懂眉眼高低的,脸上依旧带着乖巧的笑:“姐姐这说的哪里话,不过前两日跟着去外头跑了两趟,多晒了会儿日头,略中了些暑气,昨儿已经吃了药,不妨事的。”
说着她又开口:“要不我陪姐姐回住处收拾收拾?”
“可别小瞧这些日常用的瓶瓶罐罐,什么头油、香膏、皂角,还有常用的小针线,真要细细收拾起来,一个包裹都未必装得下呢。”
林静细细打量了她片刻,见她虽然脸色如常,一双眼睛却依旧亮闪闪的,精神头也足,便点了点头,起身时顺手递了块帕子给她擦汗。
“那就有劳香儿了,我住处还有庄子上带来的藿香饮子,回去先喝一碗解暑。”
二人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廊下的风带着点晒过的草木热气,林静边走边叮嘱。
“可别小瞧这藿香饮子,寻常庄户人家在地里劳作,暑天里全靠这个救命,喝下去胸口的闷意立时就散了。”
待回到林静的小院子,不见张妈妈的人影,想来是去大娘子那儿当差了。
林静引着香儿进了厨房,从橱柜里取了只白瓷小碗,揭开砂锅盖,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甘草的甜气飘了出来,她倒了小半碗递过去。
“这饮子原该熬得稠些才最见效,只是有些人喝不惯这味道,我加了点甘草调了味,你先尝几口试试。”
香儿带着几分好奇接过来,抿了一口,她微微蹙了蹙眉,一口接一口喝了个干净,末了还把碗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再给我倒一碗吧,喝下去舒服多了。”
林静见她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才笑着给她满满斟了一碗,香儿深吸一口气,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林静接过空碗放在一边,转身去里屋收拾自己常用的物件,将衣裳、针线一一叠好收进包裹。
见日头还没偏西,天色尚早,她手里叠着帕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娘子让各位姐姐凑钱给我开席,我也不好平白受了这份情,正想问问你,几位姐姐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我也好备点心意。”
香儿脸上露出笑容,这事情问她就是问对了,她心里门儿清!
这是要借机讨好几位丫鬟,日后在院里也好相处。
她也不藏着,掰着手指头笑着一一说。
“葡萄姐姐人如其名,最是爱吃葡萄,到了葡萄下来的时候,总要自己贴钱买几框。“
“山楂姐姐却不爱吃山楂,直说吃多了不仅倒胃口,还得酸倒了牙。”
“春絮姐姐爱吃鱼,秋屏姐姐对吃食倒不怎么上心,有什么吃什么,从不挑拣。”
林静点头记在心里,又笑着看向她:“那你呢?还有梨儿,你们两个小丫头爱吃什么?”
香儿一下子就红了脸,绞着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爱吃甜点心,梨儿爱吃零嘴儿。”
说着又有些扭捏,“娘子虽时常赏些吃食,可上头还有几位姐姐在,我和梨儿也不好贪吃几口;平日里月钱除了补贴给家里,剩下的都攒着。”
林静听了心里有数,便起身又带着她回了厨房。
厨房里的榆木橱柜擦得锃亮,她打开柜门,一股甜香扑面而来,取出两个木匣子放在桌上。
香儿正好奇地伸着脖子看,林静笑着掀开匣子盖,里头竟是满满两匣子糕点!
枣花酥的纹路清晰精致,山楂锅盔的表皮带着点焦香,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绿豆糕、桃花酥,看着就诱人。
香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鼻子动了动,眼睛都直了。
林静拿起一块枣花酥递过去,笑道:“别愣着,你尝尝。”
香儿本还有些犹豫,可接过来拿在手里,看着酥皮缝隙里露出来的深红枣泥,终究是没忍住,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地往下掉,枣泥细腻甜润,一点都不齁,连酥皮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几口就吃完了一块。
给她倒了杯凉好的菊花茶,笑道:“以前在庄上住着,也学着做了些点心,虽然比不上外头铺子卖的精致,但胜在用料扎实。”
香儿连忙点头,毫不吝啬夸赞说道:“姐姐好手艺!比外头铺子还要强上几分。”
又拿起一块山楂锅盔递过去,香儿连忙摇头:“姐姐这儿也不多,还是留着夜里开席的时候一块吃。”
林静笑着直接塞到她手里:“日后咱们就在一处当差,总还有的是时候吃。你尝尝这个山楂锅盔。”
香儿终究没忍住接了过来。林静转身又从橱柜底下搬出几个陶坛子,坛口封得严严实实,还贴着红纸写的签子。
香儿见状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点心,拿帕子擦擦手,上前帮忙一起搬。
“姐姐这是?”
“这坛是秋天上山采的野葡萄,颗颗饱满,又托人讨了酒曲,自己酿的酒,统共就得了这么一小坛。”
“这两坛,一坛是糟鱼,用的巴掌大的鱼,刺儿都酥了。一坛是糟鸭,去年秋里腌的,都入了味,上汽蒸一蒸就能顶个盘子。”
说着她又搬了个凳子,踩着从房梁上取下一只腊鸡和一串腊排骨。
“都是庄子上自己养的,请了人拿果木熏的,晒得油亮,闻着就有一股腊香。”
香儿看得口水直流,连林静家里养的那只黄白相间的大狸猫都凑了过来,“喵呜喵呜”地蹭着林静的小腿,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腊鸡,馋得直叫。
香儿以前只知道林家是府里的心腹,手里有钱,却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精细。
林静拿帕子把坛子擦的光亮:“总不好让几位姐姐太破费,我带上这些,也算是一点心意。”
她转头看向香儿:“香儿,这些东西送到大厨房去,她们能帮着料理么?要是她们不肯白帮忙,这银钱上给多少才算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