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夜危机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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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乱作一团。
刚刚亲眼看见同伴被直接抹杀，恐惧已经击溃了大部分人的理智，有人疯狂往各个教室冲，有人沿着走廊拼命狂奔，还有人蜷缩在墙角抱头大哭，完全忘了域境的禁忌规则。
怨灵的低语还在四下回荡，混杂在雨声之中，无孔不入。
【域境提示：情绪失控者，会持续吸引怨灵注意力。】
系统冰冷的提示响起，像是在宣判。
陆抚洲一把拉住想要跟着人流慌乱逃窜的陆无期，手臂力道不轻，把人拽回自己身后半步。
“不要跟着他们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乱跑只会暴露位置，这里没有绝对安全的房间。”
陆无期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校服，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方才那一幕湮灭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可他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攥住衣角，跟在陆抚洲的身后。
“那我们该去哪里？”他低声问。
“先避开人流。”陆抚洲目光快速扫过整条长廊。
两侧教室大多门窗破碎，里面漆黑一片，进去就等于把自己关进牢笼。唯有走廊尽头，一间教室的铁门是完整的，虽然锁已经锈死，但门缝缝隙极小，是眼下相对最优的选择。
“走那边。”
两人避开四散奔逃的人群，贴着墙壁，缓步朝走廊尽头挪动。
脚步声踩在积了雨水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不断传来其他人的惨叫、哭喊，还有断断续续的蛊惑低语。
“过来……陪我……”
“为什么不理我……”
陆无期的后背一阵阵发凉，那些声音仿佛就贴在他的后颈。
原生带来的不安感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就想要回头张望，每一次念头升起，都会被陆抚洲不动声色的动作打断。
少年会轻轻用胳膊肘碰一碰他，用眼神示意他往前看。没有多余的安慰，却一次次把他快要涣散的神智拉回来。
走到那间铁门教室门口。
铁门锈迹斑斑，锁扣死死卡死。陆抚洲俯身，伸手用力掰了掰锁扣，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纹丝不动。
“打不开。”陆抚洲皱眉。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又一名试炼者没有扛住蛊惑，回头应答，瞬间被清除。
接连的死亡，让残存的人愈发疯狂。有几个人慌不择路，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想要抢占这唯一完好的铁门。
“让开！这地方是我们的！”一个男生嘶吼着扑过来，带着满心的求生欲，全然不顾身边还有其他人。
陆抚洲侧身，直接挡在了陆无期身前。
那男生冲过来的势头很猛，陆抚洲抬手，精准格开对方的手臂。力量差距摆在那里，男生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脸通红，气急败坏：“你干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霸占位置！”
“这门打不开。”陆抚洲语气平淡，“就算抢下来，也进不去。与其在这里争抢，不如想别的出路。”
可恐慌已经冲昏了那个人的头脑，他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想要往前挤。
就在僵持的瞬间，走廊深处，黑影缓缓浮动。
【高危怨灵：雨夜校舍残灵，锁定新目标。】
阴冷的气息骤然笼罩过来。
那名争执的男生浑身一僵，脖颈后面传来幽幽的女声，就贴在耳边。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男生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发抖，本能地想要转头。
陆抚洲眼神一沉，没有多余时间犹豫，猛地拽住陆无期的手腕，立刻转身往侧面的楼梯口跑。
“快走！”
两人飞速撤离开这个位置。
身后传来那男生绝望的呼喊，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又一条生命消散在这片雨夜校舍。
楼梯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来微弱的闪电余光，偶尔照亮斑驳的墙壁。楼梯台阶长满青苔，湿滑无比。
陆无期被陆抚洲拽着奔跑，心脏狂跳不止，大口大口喘着气。
“它……它会追过来吗？”
“会。”陆抚洲的回答毫不避讳，“残灵会优先追逐情绪波动大的人。你尽量稳住心神，不要去回想那些声音。”
陆无期咬紧嘴唇。
他何尝不想稳住。可那些藏在心底的创伤，在生死压力下全部翻涌。
从小到大，遇到危险，从来没有人会拉着他逃跑，从来没有人会顾及他会不会害怕。
此刻，被另一个人的手紧紧攥住，那份真实的触感，是绝境里难得的依靠。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烫。
陆抚洲察觉到他的走神，脚步没有放慢，低声提醒：“集中注意力，看脚下。”
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瞬间照亮整栋楼梯。
借着电光，陆无期看见楼梯转角的平台，堆放着一堆废弃的课桌椅，杂乱堆积，可以勉强作为掩体。
“我们躲那里。”陆抚洲立刻做出判断。
两人快步冲到桌椅堆后方，蜷缩在夹缝之中。
厚重的木桌椅挡住大半视线，外面的雨声哗哗作响，怨灵的低语依旧在楼道里回荡，忽远忽近。
狭小的夹缝之中，空间逼仄。
两人挨得很近，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无期后背靠着冰冷的木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脸上习惯性想要扯出笑容，可这一次，他实在撑不住，笑意怎么也挤不出来。
陆抚洲侧过头，借着一闪而过的电光，看见他苍白的侧脸，眼尾泛着一层湿意。
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了陆无期的肩膀上。
布料带着一点体温，隔绝了一部分刺骨的寒意。
“谢谢。”陆无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用谢。”陆抚洲靠在木桌侧面，目光警惕地望向楼梯下方的黑暗，“我们现在要撑到破晓时分钟声响起，才算安全，离钟声响起还有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
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躲在桌椅夹缝里，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外面的雨声从未停歇，时不时会传来远处试炼者的哭喊、惨叫，之后便是归于死寂。每一次死寂，都代表又一个人消失。
穹虚星界的残酷，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陆无期蜷缩在角落，身上披着陆抚洲的外套。
周遭一片黑暗，只有偶尔闪电闪过，短暂照亮周遭。
怨灵的低语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加缥缈，仿佛钻进人的脑海，而非来自外界。
【域境特殊机制：心魔低语。】
【会放大试炼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与过往伤痛。】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在两人的虚拟光屏上。
陆无期的脑袋开始发胀。
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家里永远冰冷的氛围，父母无休止的否定，旁人期待他懂事、期待他乐观，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许难过、不许脆弱。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你要开朗一点，不要总摆着一张臭脸。”
无数声音在脑海盘旋，和怨灵的蛊惑声交织在一起。
他明明身处副本，可心底的万丈悬崖，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开。
他开始恍惚。
分不清哪些是怨灵的声音，哪些是自己心底的创伤。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呼吸变得紊乱，眼神慢慢涣散。
陆抚洲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不对劲。
他转头，看见陆无期眼神空洞，嘴唇无意识地翕动，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梦魇。
“陆无期。”
陆抚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把陆无期从混沌之中拽回现实。
陆无期猛地一颤，猛地回神，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我刚才……”他声音发颤，“我好像听见很多声音。”
“是心魔低语。”陆抚洲神色凝重，“域境会放大你心里最害怕的东西。不要去回应脑海里的声音，那不是真的。”
陆无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一直努力伪装开朗，把所有痛苦压在心底。可在这个绝境副本，伪装的外壳被撕碎，内里的脆弱暴露无遗。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低声喃喃，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吞没，“明明你那么冷静，可我总是在害怕。”
他习惯自我否定，习惯把一切过错归于自己。
陆抚洲沉默片刻。
他见过太多人在在经历过什么事情时变崩溃了，有的人为了求生变得自私狠毒，有的人直接被心魔吞噬。
可陆无期不一样，他明明内心千疮百孔，却依旧没有去伤害任何人。
“害怕不是罪过。”陆抚洲的声音很轻，在狭小的夹缝里回荡，“恐惧是人的本能。不用强迫自己装作不害怕。”
这是陆抚洲第一次说出这样柔软的话。
他向来习惯沉默，习惯用行动守护，很少讲安慰的言辞。
陆无期抬眼看向他。
闪电再次亮起，短暂的光芒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上。
在这无边的黑暗绝境之中，只有这个人，看见他伪装之下的破碎。
陆无期鼻尖发酸，眼眶微微发红。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缓慢，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藏身的位置走来。
阴冷的寒气顺着楼梯往上蔓延。
残灵，找过来了。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陆抚洲立刻伸手，捂住陆无期的嘴，用眼神示意他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陆无期浑身绷紧，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影慢慢出现在楼梯转角，那是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浑身浸透雨水，没有面孔。
【残灵正在搜寻目标。】
系统提示在光屏上跳动。
残灵缓缓扫视平台，目光扫过堆积的课桌椅。
它似乎察觉到了夹缝之中藏着的两个人。
空气凝固到极致。
陆无期的心脏狂跳，浑身冷汗，死死攥住陆抚洲的衣袖。
残灵缓缓朝着桌椅堆走过来，腐烂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残灵一步步逼近。
冰冷的死亡压迫感笼罩在头顶。
陆抚洲的大脑飞速运转。
躲在这里已经行不通。一旦被残灵发现，狭小的夹缝没有逃跑空间，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快速扫视四周。
平台上堆放的课桌椅，有一根断裂的实木桌腿，棱角尖锐。
陆抚洲飞快地松开捂住陆无期嘴巴的手，指尖抓住那根断裂桌腿，握在手里。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低声吩咐：“等下我引开它，你往楼上跑，跑向三楼，不要回头，不要应答任何声音。”
陆无期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摇头。
“不行！你要留下来面对它？”
“没有别的选择。”陆抚洲神色冷静，“你留在这，我们两个都会死。你先撤离，我随后跟上。”
他不能把陆无期置于必死的局面。
陆无期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眼底满是惶恐：“那你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相信我。”陆抚洲的目光很笃定。
残灵已经走到桌椅堆的跟前，黑色的影子探过来，就要往夹缝里窥探。
就在这一瞬间。
陆抚洲猛地起身，手持桌腿，朝着残灵的侧面狠狠挥砸过去。
“走！”
砰！
实木桌腿重重砸在虚影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残灵被激怒，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全部注意力瞬间锁定陆抚洲。
陆无期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按照嘱咐，转身向着楼上的楼梯狂奔。
脚步声在楼梯间急促响起。
残灵嘶吼着，转身追向陆抚洲。
漆黑的楼梯平台，只剩下陆抚洲独自面对这只高危怨灵。
残灵没有实体，却拥有极强的杀伤力，只要被它触碰，就会触发抹杀判定。
陆抚洲不打算硬拼。
他的优势是冷静的头脑，不是蛮力。
他一边周旋躲闪，一边观察怨灵的行动规律。
残灵移动速度不算快，但是对声音、情绪波动极其敏感。
残灵不断发出蛊惑的低语，一声声钻进陆抚洲的脑海。
“留下来……别走……”
陆抚洲面无表情，完全不为所动。
他的内心没有那么多的创伤软肋，心魔低语对他几乎不起作用。
他借着课桌椅作为障碍物，不断迂回拉扯，把怨灵的仇恨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残灵暴怒，虚影不断扑杀过来。
陆抚洲险之又险地躲开攻击，胳膊被虚影扫过，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皮肤上泛起一层冰凉的青白色。
【警告：试炼者受到怨灵侵蚀，身体正在被域境力量侵染。】
光屏弹出红色警告。
陆抚洲眉头紧蹙，强忍着浑身发冷的不适感。
他不能倒下。
他还要保护陆无期……
楼上，陆无期拼命往三楼奔跑。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全是陆抚洲独自面对怨灵的画面。
他明明应该按照吩咐，找地方躲藏。可他根本做不到丢下刚刚救下自己的人独自逃命。
他冲到三楼楼梯口，停下脚步，死死扒住栏杆，向下望去。
楼下平台，黑影与少年缠斗在一起。
陆抚洲已经被逼到墙角，处境岌岌可危。
陆无期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战斗力微弱，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他不能就这样逃走。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三楼的楼道，看见墙边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窗框。
他咬咬牙，抓起一块锋利的碎玻璃，转身重新往楼下冲。
他要回去。
哪怕力量微薄，他也要回去。
楼下。
残灵的虚影再度扑来，陆抚洲躲闪不及，后背被虚影擦过，寒意瞬间侵入骨髓。
【怨灵侵蚀程度上升。】
陆抚洲踉跄后退，后背抵住冰冷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残灵缓缓逼近，黑色的虚影笼罩住他。
就在即将被抹杀的刹那。
“小心！”
一声呼喊从楼梯上方传来。
陆无期不顾一切冲下来，手中锋利的碎玻璃，朝着残灵的虚影狠狠掷过去。
碎玻璃划破空气，砸在虚影身上。
怨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骤然停滞。
它的仇恨瞬间被转移，转头看向冲下来的陆无期。
陆无期浑身发抖，面对怨灵，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没有后退。
“陆抚洲！快！”
陆抚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忍着身体的寒意，握紧桌腿，全力朝着怨灵的本体位置狠狠砸下。
砰——！
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楼梯间。
残灵的虚影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啸，身影
一点点变得透明。
【高危怨灵·雨夜校舍残灵，受到重创，暂时遁入休眠。】
系统提示跳出。
黑影缓缓消散，隐入黑暗的楼道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陆抚洲重重喘了一口气，后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脸色苍白，浑身发冷。怨灵的侵蚀还在持续，四肢都带着麻木的寒意。
陆无期连忙冲过去蹲在他身边，双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样？！”
陆抚洲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我叫你往楼上跑，你为什么回来。”
陆无期的脸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他低下头，声音有点沙哑：“我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哪怕自己那么害怕，哪怕自己没有力量，他也做不到抛下对方独自苟活。
在无尽的绝境里，两个刚刚相识的陌生人，互为彼此的救命稻草。
雨声依旧滂沱，黑暗笼罩整栋旧校舍。
距离破晓钟声，还有七个多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夜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