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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蒸豚 天还没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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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的鸡刚叫第二遍,林薇就爬起来了。
炕洞里的胡麻饼还带着余温,她掰了小半块塞进嘴里,粗粝的麦麸剌得喉咙发紧,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昨天赚的五文钱,她留了两文,剩下三文全换成了麦面 —— 比昨天多了小半袋,足够做十五个饼。
生火时,她特意往灶膛里多添了把柴。火光舔着陶罐底,映得她脸颊发烫,也照亮了案板上那一小撮盐和芝麻。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麦面,她忽然顿住了。
总不能一直只卖胡麻饼。
昨天王老三那副嘴脸,让她明白同行是冤家这话,在哪朝哪代都通用。胡麻饼做法简单,今天她能改良,明天王老三说不定就学着做了。想在西市长久立足,得有点别人轻易学不来的东西。
“得找个新吃食。” 林薇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墙角。那里堆着几个空陶罐,是原主爹娘留下的,还有一把豁了口的菜刀,锈迹斑斑。
做什么好?
唐朝人爱吃肉,但猪肉不如羊肉金贵,寻常百姓偶尔也买得起。原主记忆里,西市有专门的屠户,一早会杀猪卖肉,边角料很便宜。
“肉……” 林薇眼睛亮了。
她穿越前做过一道 “荷叶粉蒸肉”,用米粉裹着五花肉蒸,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虽然唐朝没有米粉(稻米在北方不算普及,更别说磨成粉),但或许能用粟米代替?
更重要的是,蒸菜在唐朝很常见。《云仙杂记》里就提过 “武后赏群臣蒸豚”,可见蒸猪肉(蒸豚)本就是当时认可的吃法。她要做的,只是在调味和做法上稍作改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她赶紧把今天要做的胡麻饼面团和好醒着,揣上那两文钱,快步往西市的屠户摊赶。
天刚蒙蒙亮,西市的门还没开,市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屠户张屠子是个红脸膛的壮汉,正挥着斧头 “砰砰” 地劈着木柴,旁边挂着半扇猪,血腥味混着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
“张屠户,” 林薇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怯生,“你这猪的边角料,怎么卖?”
张屠子抬眼瞥了她一下,认出是昨天卖胡麻饼的小丫头,指了指脚边的一个破筐:“都是些碎肉、肥油,还有点猪皮,要的话,两文钱全给你。”
筐里的肉确实零碎,肥瘦相间,还沾着点血污,但量不少。林薇蹲下身翻了翻,闻到新鲜的肉腥味,心里有了底:“行,我要了。”
付了钱,她用麻布兜着那半筐肉往回走。路过巷口的柳树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转头一看,昨天那个脏兮兮的孩子正躲在树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肉。
是昨天那个吃了她胡麻饼的孤儿。
孩子见她看来,慌忙往树后缩了缩,手里还攥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饼渣。林薇想起昨天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回了家。
处理肉是个麻烦事。没有流动水,她只能用陶罐里沉淀好的清水反复冲洗。碎肉里混着细小的骨头渣,她用那把豁口菜刀一点点剔出来,手指被划破了好几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在清水里晕开淡红的圈。
肥油要单独炼。她把肥油切成小块,放进陶罐里,小火慢慢熬。很快,清亮的猪油渗出来,带着独特的荤香。她趁机把剔好的碎肉切成小丁,撒上盐,又从墙角摸出个小纸包 —— 那是她昨天特意从香料摊用半块胡麻饼换来的花椒和茱萸。
唐朝没有辣椒,茱萸和花椒就是最常用的辣味来源。她把花椒和茱萸在石臼里捣碎,连同炼好的猪油一起拌进肉丁里,反复揉捏。油脂的香、花椒的麻、茱萸的辛,还有盐的咸,混在一起钻进鼻腔,林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接下来是 “粉”。她找出家里仅有的一小捧粟米,放进陶罐里炒。没有沙子,就用干柴小火慢烘,直到粟米变得金黄,散出焦香,才倒出来晾凉,用石臼捣成粗粉。
这粉不如现代米粉细腻,带着点颗粒感,但胜在新鲜。她把粟米粉倒进拌好的肉丁里,再加少量清水,拌匀,让每粒肉丁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粉衣。
“还差样东西……” 林薇皱眉。肉腥味虽然被香料压下去不少,但总觉得少了点清爽。她突然想起昨天路过河边时,看到有妇人在采荷叶。
对了,荷叶!
荷叶的清香能解腻去腥味,用它包着蒸肉,再好不过。她赶紧把肉丁盖上布,转身往河边跑。
早春的河水还泛着冰碴子,岸边的荷叶刚抽出嫩芽,只有巴掌大。林薇找了半天,才采到三张稍微大些的,小心地用清水洗干净,铺在案板上。
这时,门口传来 “咚、咚” 的轻响,像是有人用石头轻轻敲了两下。
林薇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菜刀。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只见昨天那个孩子又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野菜,绿油油的,还沾着露水。
“我…… 我看到你在找东西,” 孩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这菜能吃,我娘以前总做……”
林薇看着他冻得发紫的鼻尖,还有那双藏在乱发后、带着点讨好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她接过野菜,是些荠菜,唐朝人确实常吃。
“谢谢你。” 她想了想,从案板上拿起一个刚做好的胡麻饼,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孩子这次没立刻接,只是抬头看了看她,又飞快地低下头:“我…… 我帮你干活吧。我会烧火,会挑水。”
林薇愣了一下。她确实缺个帮手,尤其是挑水 —— 那陶罐里的水得去街口的井里打,对她一个女子来说,实在费劲。
“你叫什么名字?”
“狗剩。”
这名字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粝。林薇点点头:“行,你帮我挑水、烧火,我管你两顿饭,再加一个胡麻饼当工钱,怎么样?”
狗剩眼睛猛地亮了,用力点头:“嗯!”
有了帮手,效率果然高了不少。狗剩看着瘦小,力气却不小,一趟趟地挑水,把水缸都灌满了。林薇则专心处理蒸豚:把裹好粟米粉的肉丁分成几份,用荷叶包成方形的小包,系上细麻绳,放进陶罐(充当蒸锅)里,盖上盖子,大火蒸。
蒸汽 “滋滋” 地从陶罐缝里冒出来,混着荷叶的清香、肉的荤香、粟米的焦香,还有花椒茱萸的辛香,在小屋里弥漫开来。狗剩蹲在灶膛前添柴,鼻子抽个不停,喉咙里发出 “咕噜” 的声音。
林薇忍不住笑了:“等会儿给你个大的。”
狗剩的脸 “腾” 地红了,低下头,往灶膛里塞了块大柴。
蒸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肉熟了,林薇熄了火,掀开盖子。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荷叶包已经被蒸汽熏得发黄,微微鼓着。她用筷子戳了戳,软乎乎的,透着油光。
“成了!”
她把胡麻饼和荷叶蒸豚分装在两个篮子里,狗剩自告奋勇地要挑,林薇没让,只让他提着装胡麻饼的小篮子。两人一前一后,往西市赶。
刚到昨天的位置,就见王老三已经占了她的地方,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客人吹嘘:“我这胡麻饼,今天加了新料,保准比那丫头的好吃!”
林薇皱了皱眉,没理他,在旁边找了个空位放下篮子,刚要吆喝,就见昨天那个脚夫领着几个汉子走过来,老远就喊:“小姑娘,你可来了!我们等半天了!”
王老三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今天的胡麻饼,我全包了!” 脚夫嗓门大,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等等,” 林薇掀开另一个篮子的盖子,露出荷叶包,“今天还有新吃食,蒸豚,用荷叶包着蒸的,三文钱一个,尝尝?”
荷叶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绿色的叶子裹着油亮的肉,看着就清爽。脚夫咽了口唾沫:“这啥?豚肉?”
“嗯,用粟米粉裹着,加了花椒茱萸,不腻。”
“给我来一个!” 脚夫当即掏钱。
林薇解开一个荷叶包,热气腾腾的肉丁露出来,粟米粉吸足了肉汁,亮晶晶的,撒在上面的芝麻碎闪着光。脚夫咬了一大口,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嘿!这味儿!香!还不腻!比炖肉好吃!”
他这一喊,周围的人更好奇了。
“我也要个蒸豚!”“给我来两个胡麻饼,一个蒸豚!”
生意比昨天还好,胡麻饼很快卖得只剩两个,荷叶蒸豚也卖出去了五个。林薇正忙着收钱,忽然感觉气氛不对,抬头一看,王老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摊前,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
“小丫头片子,挺能耐啊。” 王老三皮笑肉不笑,眼睛盯着她的荷叶蒸豚,“这玩意儿,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薇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着做的,街坊邻居都爱吃。”
“是吗?” 王老三突然伸手,抓起一个荷叶蒸豚就要往嘴里塞,“我也尝尝!”
“这是要付钱的。” 林薇伸手去拦。
“付什么钱?” 王老三猛地把她的手打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在我地盘上卖东西,孝敬我几个尝尝,不是应该的?”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跟着起哄:“就是!王哥尝尝是给你面子!”
周围的客人都停下了,没人敢说话。脚夫想上前,被旁边的同伴拉了拉 —— 王老三在这一带混得久,据说跟坊里的恶少有关系,没人愿意惹麻烦。
林薇看着被王老三捏在手里的荷叶包,那香气仿佛都变了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王掌柜,我小本生意,赚点钱不容易,你要是想吃,我送你一个,但是……”
“但是什么?” 王老三咬了一大口蒸豚,故意吧唧嘴,“味道也就那样,不如我这胡麻饼……”
话没说完,他突然 “呸” 地一声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这肉里放了什么?怎么发苦?”
林薇一愣。她明明用的是新鲜肉,调味也刚刚好,怎么会苦?
“不可能!” 她拿起一个没卖完的蒸豚,掰开尝了一口 —— 香气浓郁,咸淡适中,一点不苦。
“还敢狡辩?” 王老三把手里的荷叶包往地上一摔,用脚狠狠碾着,“你这是想毒害客人!我得去报官,让市令封了你的摊子!”
周围的人都议论起来,看向林薇的眼神变了。有几个刚买了蒸豚的客人,赶紧把手里的扔了,生怕惹上麻烦。
林薇心里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 王老三是故意找茬,刚才他往肉里加了东西!
“你血口喷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我这蒸豚卖了好几个,别人吃了都没事,就你说苦,分明是你自己做了手脚!”
“谁看见了?” 王老三梗着脖子,冲身后的汉子使了个眼色,“你们看见了吗?”
两个汉子立刻点头:“看见了!我们亲眼看见这丫头往肉里加东西!”
“你……” 林薇气得说不出话,眼眶却忍不住红了。她穿越到这里,小心翼翼地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我看见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书生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荷叶蒸豚,面色平静:“方才王掌柜伸手抢蒸豚时,袖子里掉出个小纸包,他趁乱往肉里撒了些东西,我看得一清二楚。”
王老三脸色骤变:“你胡说!我根本没……”
“是吗?” 苏书生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王老三的袖口上,“那纸包的碎屑,还沾在你袖口上呢。”
王老三下意识地抬手去看,果然见袖口上沾着点白色粉末,顿时慌了神:“那是…… 那是盐!”
“盐是咸的,不是苦的。” 苏书生淡淡道,“我看那粉末,倒像是没炒过的茱萸籽,生茱萸味苦,用来冒充你说的‘毒药’,倒是正好。”
周围的人恍然大悟,看向王老三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脚夫更是怒道:“好你个王老三,做生意不行,使坏倒是能耐!”
王老三见阴谋败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想放狠话,却被苏书生冷冷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狠狠瞪了林薇一眼,带着两个汉子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平息。林薇看着苏书生,眼眶更红了,却不是气的,是感动。
“苏公子,谢谢你……”
“举手之劳。” 苏书生笑了笑,指了指她手里的蒸豚,“你这蒸豚确实好吃,我还没吃呢。”
他这一说,周围的客人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被王老三骗了,纷纷又围上来:“姑娘,再给我来个蒸豚!”
“我也要!刚才扔了怪可惜的!”
林薇赶紧擦了擦眼睛,重新拿出蒸豚。这次,大家吃得更香了,还不忘夸几句:“这荷叶包着就是不一样,一点不腻!”“粟米粉裹着肉,口感真特别!”
没多大一会儿,剩下的蒸豚和胡麻饼全卖光了。林薇数了数钱,竟然有二十七文!比昨天多了整整九倍!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抬头时,看见苏书生正要离开,赶紧追上去:“苏公子,等等!”
她从篮子里拿出最后一个没舍得卖的蒸豚,塞到苏书生手里:“这个给你,谢礼。”
苏书生没推辞,接过来,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对了,你这蒸豚做得好,只是……” 他顿了顿,“西市鱼龙混杂,王老三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要多加小心。”
林薇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公子提醒。”
苏书生走后,狗剩凑过来,小声说:“他好像是平康坊那边的书生,听说认识不少当官的。”
林薇心里一动,难怪王老三那么怕他。
收拾摊子时,脚夫又过来了,塞给她五文钱:“这是我刚才那几个弟兄的钱,他们有事先走了,让我代买明天的蒸豚,要十个!”
“好!明天一定多做!”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狗剩背着空篮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林薇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铜钱,心里踏实了不少。
路过张屠户的摊子时,张屠户正收拾东西,见了她,咧嘴笑了:“丫头,听说你那蒸豚卖得火?明天还来买肉不?我给你留些好的。”
“来!” 林薇笑着点头。
看来,这生意是能做下去的。
只是,苏书生说得对,王老三不会善罢甘休。他下次会用什么手段?还有,光靠胡麻饼和蒸豚,还是不够。她得再想些新吃食,把客人牢牢留住。
回到家,林薇把铜钱仔细地用布包好,藏在炕洞里。狗剩蹲在灶膛前,啃着蒸豚,吃得满嘴流油。
“狗剩,” 林薇忽然开口,“你知道长安城里,什么果子快熟了吗?”
狗剩抬起头,嘴里塞满了肉:“果子?樱桃!再过半个月,西市就有卖樱桃的了,就是贵……”
樱桃?
林薇眼睛一亮。她想起唐朝的一道甜品 —— 酪樱桃。用牛奶发酵的 “酪” 搭配樱桃,酸甜可口,是贵族都爱吃的东西。
如果她能做出酪樱桃,说不定能吸引更多客人,甚至…… 那些有钱的主儿?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又燃起了新的火苗。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握紧了拳头。
明天,不仅要应对王老三的报复,还得想办法弄到做 “酪” 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