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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论如何优雅地销毁作案工具 晨雾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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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上。
花三七走出客栈时,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板车。
那头小毛驴正百无聊赖地啃着路边的野草。
谢不还倚在老槐树下。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眸子里那片惯常的笑意底下,藏着一丝熬夜后的清明与倦怠。
“车呢?”花三七站定,目光落在他指尖那抹刺眼的紫上,那是素心宫弟子剑穗上的流苏。
“车没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流苏,语气慵懒,“昨夜嫌它轴辘声太吵,索性拆了当柴烧,暖和。”
花三七没动,视线从空荡荡的街面移回他脸上。“深更半夜,劈车烧火,”她声音里淬着冰碴子,“谢公子好兴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谢不还随手将那流苏抛进路过的溪水中,看着它被急流卷走,才牵过驴绳递到她面前,“况且,花大夫腿脚功夫我是见过的,真有追兵,这驴怕是跑不过你的腿。”
花三七没接驴绳,而是上前一步,逼近他身侧。她忽然伸手,指尖毫不客气地挑开了他左侧袖口的系带。
布料滑落,露出一道细微却狰狞的划痕,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显然淬了毒。
“这就是你说的‘伤势大好’?”花三七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针,猛地扎入他伤口旁的穴位。
谢不还微怔,这细小的伤口他自己竟未发觉。他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低垂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不过是道小口子,花大夫何须这般着急。”
“别想多了,落风谷路途遥远,找到师父还需靠你这个本地人带路。”花三七手下动作飞快,封穴、止血、上药,一气呵成,“素心宫的‘断魂丝’……谢不还,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谢不还任由她摆弄伤口,甚至恶劣地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若我说,是为了给某位连夜逃跑都不忘带上药箱的大夫清路呢?”
花三七手上用力一按。
“嘶——”谢不还终于倒吸一口凉气,无奈笑道,“下手这么狠,看来诊金是谈不拢了。”
“原本八十两。”花三七收起药箱,翻身上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两百两。另外,把你刚才扔水里的那截流苏捞回来。”
谢不还挑眉:“为何?”
“那是证物。”花三七勒转驴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乱神考》有载,私毁他人信物者,罪加一等。我要留着它,免得你日后翻脸抵赖,一路汤药钱全赖干净。”
谢不还凝视着前方驴背上的少女,低笑声漫开。
他转身走向溪边,晨雾里他的背影有几分狼狈,又有几分甘愿。水声淅沥,他弯腰,在下游一处浅滩捞起了那截湿透的紫色流苏。
走回来时,他没有递给她。
而是随手缠在了自己的腕间,丝线贴着脉搏,湿漉漉地坠着。
“既然花大夫要留着证物防我抵赖,”他牵过驴绳,仰头看她,“那便如你所愿。”
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急,但方向明确。
谢不还神色未变,将驴绳往怀里收了收。
“素心宫的‘寻丝鸽’,”他说,“断魂丝入体,隔着一座山它们都闻得到。”
花三七翻身跳下驴背,蹲下身从药箱最底下翻出一包药粉,尽数撒在他伤口上。
“遮血腥味的,十二个时辰内不能沾水。”说完她才撑着驴鞍重新坐回去,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她,忽然笑:“花大夫,你这是……”
“加钱,一百两。”她打断他。
谢不还牵驴走进晨雾,没回头:“花大夫。”
她不应。
“若到落风谷,我毒解了。”他声音轻下去,“这债,你还让我欠着吗?”
哒哒的马蹄声慢慢靠近,像催命的符。
花三七伸手安抚似的顺了顺灰驴的鬃毛,沉默许久,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半路出了事,谈什么都没用。另外,遮血腥味的药粉,也是要收钱的。”
谢不还嘴角轻微上扬,牵着驴踏碎了满地的晨光。
手腕上的紫色流苏,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