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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纪末的魔术师与大小姐的名侦探宣言 预告函与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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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预告函与名侦探(自称)的诞生
东京警视厅,搜查二课。
中森银三把一张白色卡片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咖啡晃了三晃。
“又来了!基德那混蛋又发预告函了!”
卡片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
由黄昏的狮子到拂晓的少女,
当没有秒针的时钟走到第十二个字的时候,
我将从发光的天空楼阁降临,
收下回忆之卵。
——世纪末的魔术师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中森银三双手撑在桌上,盯着面前的部下们,“给我破译!现在就破译!上次他说什么‘ABC’,结果指的是警视厅大楼的缩写!这次又是什么——”
“黄昏的狮子……拂晓的少女……这是星座吧?”一个警员举手。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星座!但具体是什么星座?什么时间?‘第十二个字’又是什么鬼?!”中森银三抓着自己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头发,“还有这个‘发光的天空楼阁’——天守阁?东京塔?晴空塔?还是哪栋新盖的大楼?!”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打扰了——!”
中森银三抬头一看,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江古田高中校服的女生,扎着双马尾,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脸上挂着一种让人莫名觉得“这人肯定要搞事”的笑容。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女仆装的少女,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佐仓?你怎么在这里?”中森银三认识这个女生——她是女儿青子的同班同学,之前来家里玩过几次,据说是个中国来的大小姐。这姑娘哪都好,就是脑子里好像装着一个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的操作系统。
“中森叔叔!”梦子——佐仓梦子——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地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那位存在感时强时弱的女仆露桉,“我听说基德发预告函了,所以特地赶来帮忙破译!”
“……你一个高中生帮什么忙?”
“中森叔叔此言差矣!”梦子伸出一根手指,义正词严,“您可知道,在侦探史上,高中生侦探破获大案的先例比比皆是!比如报纸上那个关东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他也是高中生,他也是破案的!既然高中生可以破案,那么本小姐作为高中生,当然也可以帮忙破译预告函!这个逻辑天衣无缝!”
中森银三沉默了三秒钟。
“你这个逻辑哪里天衣无缝了,工藤新一他有侦探头脑,你有什么?”
“本小姐有热情!”
“热情能破案吗?!”
“热情是侦探的第一要素!福尔摩斯说过——”
“福尔摩斯没说过这种话!!”
一旁的女仆露桉面无表情地开口:“中森警部,我家大小姐今天在学校里看了基德预告函的新闻之后,进入了所谓的‘名侦探模式’,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模式大概还需要三到五个小时才能自行消退,在此之前建议您配合一下。”
“什么叫配合啊!”
梦子完全无视了中森银三的无奈,直接走到桌前,双手捧起那张预告函,目光炯炯地读了起来。
“‘由黄昏的狮子到拂晓的少女’……嗯嗯……‘当没有秒针的时钟走到第十二个字的时候’……嗯嗯嗯……‘从发光的天空楼阁降临,收下回忆之卵’……世纪末的魔术师……签名还是那么帅……”
“你最后那句是多余的吧。”中森银三无情地指出。
“这是重要线索!”梦子一脸正经,“基德的签名风格反映出他当时的心境和状态!签名写得流畅优雅,说明他心情很好,准备充分!如果写得潦草的话就说明他很匆忙——但是基德大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写得很优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小姐已经看穿了一些东西!”
“你看出什么了?”
梦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高深莫测。
“‘没有秒针的时钟’——这个很简单,时钟没有秒针的话,就只剩时针和分针。‘走到第十二个字的时候’,说明第十二个字对应的是时间!至于是什么字……”
她突然卡住了,眉头皱成一团。
“……这个字是什么本小姐暂时还没想出来。”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中森叔叔不要急!侦探的工作就是一步步推理!先把已知线索整理出来,然后逐一排除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梦子说得义正词严,“这是工藤新一说的!虽然本小姐没有亲眼见过他破案,但是本小姐收藏了他所有上报案件的新闻报道!每一篇都读过!每一篇!”
她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遗憾。
“说起来……本小姐本来想拜工藤新一为师的。”
“拜师?”
“对啊!关东最有名的高中生侦探诶!如果能拜他为师,本小姐的名侦探之路就能突飞猛进!但是——”梦子双手一摊,表情非常苦恼,“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本小姐查了好久,完全找不到他的最新消息。有人说他在处理一个大案子,有人说他出国了,还有人说……”
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有人说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中森银三嘴角抽了抽:“你少看点都市传说。”
“但这不影响本小姐的决心!”梦子右手握拳,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斗志,“既然拜不了师,那就走自学成才的路线!本小姐决定,从现在开始,化身——名侦探高中美少女!”
“……这个称号好像有点长。”
“那简称‘名高美’?不对,‘名侦美’比较好听!啊,或者叫‘美少女侦探佐仓梦子’——听起来就很厉害对吧!跟报纸上‘关东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称谓并列!啊对了对了,服部平次不是叫‘关西高中生侦探’吗?那本小姐可以叫——‘来自中国的美少女高中生侦探’!”
“你先把预告函破译了再想称号的事行不行?!”
“称号也很重要!这是品牌形象!”
中森银三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跟这个人讲道理。反正她是青子的同学,赶又不好赶。而且说实话,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吵得要命,但至少让这个沉闷的会议室里多了点活气。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露桉忽然开口。
“大小姐,您刚才说想拜工藤新一为师。”
“对啊,可惜找不到人嘛。”
“既然如此,”露桉面无表情地说,“不如换一个现成的对象。”
“现成的?”
露桉抬起手,指向会议室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毛利小五郎,顶着宿醉后蓬松的头发和一张“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的表情,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他的身边站着江户川柯南,镜片后的眼睛正盯着桌上的预告函。
“哟,中森警部,”小五郎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目暮警部让我来看看基德的预告函。听说这次的暗号很难搞?”
梦子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原地。
她的眼睛一寸寸地睁大。
“毛……利……小……五……郎……”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
“沉睡的小五郎!传说中的名侦探!把无数犯人逼入绝境、让整个警视厅都敬畏三分的男人!推理界的定海神针!!”
毛利小五郎被她这股气势震得酒都醒了一半。
“啊?什么定海神针——”
“请您收我做徒弟!!”
梦子九十度鞠躬,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撞到桌子。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哈?”小五郎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徒弟?”
“对!本小姐想成为名侦探!本来想拜工藤新一为师的,但是他好像人间蒸发了!既然这样,那就拜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为师也是一样的!不!应该说——作为沉睡的小五郎的弟子,比拜一个高中生侦探为师更有排面!师承名门,方可成大事!”
小五郎的大脑花了大概五秒钟才处理完这段话里的信息。
然后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得意的表情。
“哦——原来你想拜我为师啊!有眼光!”他哈哈大笑起来,“确实,比起工藤新一那小子,还是我这个名侦探更有经验!他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我可是解决过几百件案子的——行!我就收你当个记名弟子吧!”
“师父——!”梦子当场就喊上了。
柯南站在旁边,嘴角一阵抽搐。
他看向这个奇怪的女生,忽然觉得有一万个槽想吐——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做过基本调查啊?毛利大叔的推理能力是什么水平,但凡看过两次现场就知道了吧?她居然还专门来拜师?
但柯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梦子已经凑到了他面前。
“哦!你就是师父家的那个——”
“我叫江户川柯南。”
“对对对!柯南君!本小姐听说过你!报纸上说你经常出现在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身边,是传说中的‘名侦探助手小学生’!”
“……这个称号是你现编的吧。”
“当然是的!本小姐最擅长起名字了!”梦子完全没有否认,反而一脸骄傲,“柯南君,从现在开始,本小姐就是师父的开山大弟子了!你就是……嗯……算师弟?”
“谁是师弟啊!”
“开个玩笑嘛,小朋友不要这么认真。你当然是本小姐的小师弟啦。”
“……这不是跟刚才一样吗?!”
“不一样,刚才你拒绝承认,现在你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柯南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这个女生的思维逻辑根本就不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某个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
但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被预告函吸引了过去。
趁着梦子在小五郎面前开始她的“拜师宣言”(内容长达三分钟,包含对师父光辉战绩的回顾和对未来师徒合作的美好展望),柯南走到桌前,踮起脚尖看那张预告函。
由黄昏的狮子到拂晓的少女
狮子座……狮子宫……黄昏时分太阳落在狮子座,意味着……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而拂晓的少女——处女座。日出时分升起的星座是处女座。
从狮子座到处女座——也就是说,日期在八月下旬的某一天。
柯南继续往下看。
当没有秒针的时钟走到第十二个字的时候
没有秒针的时钟,只有时针和分针。那么“第十二个字”是指……
他想起基德常用的暗号手法——日文五十音。如果把“第十二个字”按五十音图来算的话……第十二个字母,也就是“し”(shi),发音类似于……
字母“L”。
没有秒针的时钟,只有时针和分针。“L”如果是时间的暗示……凌晨三点。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所以基德会在八月二十二日到二十三日之间的凌晨三点,从“发光的天空楼阁”——也就是大阪城天守阁——降临。
逻辑很清晰。
不过,以毛利大叔现在的状态,大概需要有人“帮忙”才能得出这个结论。柯南看了一眼已经被梦子的彩虹屁吹捧得飘飘然的小五郎,又看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的梦子本人。
这个大小姐,虽然奇怪,但至少给了一个合理的掩护。
就在这时——
“师父!关于这个预告函,弟子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推理!”
梦子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和箭头,动作飞快,风风火火。
“‘由黄昏的狮子到拂晓的少女’——这个本小姐认为指的是星座!狮子和处女!”
柯南愣了一下。这个人还真看出了一部分?
“‘没有秒针的时钟’——这个简单!时钟没有秒针,只有时针和分针!时针和分针构成的形状……第十二个字……”
她卡住了,用笔杆敲着下巴。
“……唔,这个‘第十二个字’到底是什么呢……”
柯南正犹豫要不要给她一点提示,就看见梦子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拍。
“不管了!关于‘发光的天空楼阁’,本小姐有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中森银三立刻精神了。
“发光的天空楼阁,指的肯定是——大阪城天守阁!”
中森银三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本小姐最近在大阪城附近的眼线——啊不对,是可靠情报来源——告诉本小姐,大阪城最近有重要展览,展品中包括俄国皇室的珍宝,其中有彩蛋!而彩蛋这种东西,圆圆的,有光泽,不就是回忆之卵吗?世纪末的魔术师,那肯定是跟世纪末的艺术品有关!俄国皇室彩蛋,正是世纪末的珍宝!”
柯南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逻辑虽然外行,但直觉意外地准。
“综上所述!”梦子双手撑在桌上,“基德的目标是——大阪城天守阁展出的俄国皇室彩蛋!本小姐建议立刻派遣警力前往大阪!”
中森银三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毛利小五郎:“你怎么看?”
小五郎摸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嗯——你这个徒弟收得值嘛!分析得很有道理!跟为师想的一样!”
(他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想。)
“那时间和日期呢?”中森银三追问。
小五郎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他清清嗓子:“这个嘛——为师需要再仔细思考一下……”
柯南在背后叹了口气,然后清了清嗓子,用小孩的声音说:“叔叔,狮子座和处女座的话,是不是指时间呢?狮子座是夏天,处女座也是夏天……”
“噢对对对!”小五郎立刻顺着往下说,“夏天!八月!”
“那八月几号呢?”中森银三追问。
柯南正准备继续暗示,梦子忽然猛一拍手。
“想到了!黄昏的狮子——太阳在傍晚时分落在狮子座,那是八月初;拂晓的少女——太阳在黎明时分从处女座升起,那是八月下旬!从‘黄昏的狮子’到‘拂晓的少女’,就是从八月初到八月下旬的某一天!基德在暗示时间范围!”
柯南差点把眼镜摔了。
这个人平时都靠直觉,但偶尔会突然精确。
“具体是哪一天呢?”中森银三又追问。
梦子又卡壳了。
柯南看准时机,再次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那‘第十二个字’呢?是不是日文里的第十二个字母呀?是‘し’吗?‘し’发音很像‘エル’呢,像时钟的时针和分针在三点钟的样子……”
“L……凌晨三点?”梦子立刻接上,“没错!‘当没有秒针的时钟走到第十二个字的时候’——凌晨三点!具体日期嘛——”
她盯着日历,忽然兴奋地挥舞起了笔:“八月二十二日晚上到八月二十三日凌晨!因为从星座转换的角度来算,正是太阳从狮子座完全进入处女座的那几天!”
柯南不再说话了。
这个大小姐的推理基本靠他偷偷喂的提示,但她消化得很快,接得无比自然。
而小五郎已经完全进入了“高徒配名师”的满足感之中:“不错不错!梦子啊,你很有天赋!再跟着为师学几年,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得的名侦探!”
“谢谢师父!弟子一定努力!”
柯南嘴角一抽。
(希望她能尽快发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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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函破译完毕,中森银三开始调派警力。会议室里一时兵荒马乱。
趁这个空隙,梦子走到会议室角落,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招呼露桉过来,用她当临时的人肉更衣帐篷。
等露桉面无表情地再次让开时——
“咳咳!”
所有人回头,然后集体愣住了。
佐仓梦子,此刻已经完全换了一套装扮——
帝丹高中深蓝色的校服,白色衬衫,红色领结。
还有一副黑框眼镜。
“……你这是什么打扮?”中森银三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正在被反复挑战。
“名侦探的标配!”梦子一脸理所当然,“既然要作为名侦探出场,就要有名侦探的造型!本小姐参考了关东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经典形象——帝丹高中校服、红色领结、眼镜——经典的推理三件套!”
“……你确定工藤新一是这副打扮?”中森银三狐疑地皱眉。
“当然确定!本小姐可是收藏了他所有的——”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些新闻照片的画面——
工藤新一,在案发现场。穿帝丹校服。
工藤新一,接受采访。红色领结。
工藤新一,目送犯人被押上警车——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
她回忆中的工藤新一,好像……没有戴眼镜?
那些新闻照片里,高中生的那双眼睛是直接面对镜头的,没有任何镜片。
戴眼镜的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好像记混了。”
“什么?”
“没什么!”梦子一甩双马尾,决定将这个造型贯彻到底,“反正戴眼镜显得更聪明!”
“这是什么歪理……”
“这不是歪理!这是数据支撑的事实!本小姐做过统计,推理作品中戴眼镜的侦探破案率更高!比如——比如——总之就是更高!”
“你这是现场编的吧!!”
柯南在一旁看着这个cos成自己(但完全搞错了关键特征)的女生,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确实是想cos工藤新一,但却无意中cos成了柯南。
这算什么,一种神奇的直觉吗?
就在这时,换装完毕的梦子气势满满地走出会议室,跟在她身后的露桉依然面无表情,柯南和小五郎也跟在后面准备出发。
走廊里迎面走来了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他们刚从大阪赶来东京商讨联合布防的事。
“哟,工——”服部平次看见这个穿着帝丹校服、戴着眼镜、系着红色领结的女生,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藤?”
他皱眉打量了一番。
“不对,工藤没这么矮。而且工藤不戴眼镜。你谁啊?”
“本小姐是——名侦探美少女高中生佐仓梦子!”梦子挺起胸膛,“沉睡的小五郎座下开山大弟子!未来的推理界新星!关东高中生侦探头号崇拜者!啊,现在头号崇拜者是师父了,工藤新一是前头号——不管了,反正本小姐的身份就是这个!”
她这一长串称号砸下去,服部平次听得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看向柯南,用眼神问了一句:“这人什么情况?”
柯南用同样的眼神回复:“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但服部平次反而笑了。
“有意思。”大阪少年侦探双手插兜,露出一口白牙,“你是大阪城那个展览的负责人吗?推理能力还不错嘛。”
“那当然!”梦子毫不谦虚,“本小姐的推理思路虽然不是每次都正确,但正确率正在稳步提升——大概是稳步的!现在的战绩是猜对了一次!”
“一次?”
“刚才猜对了基德的目标是大阪城啊!”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还在积累中!”
服部平次这下真的笑了出来。他见过自信的人,但没见过自信得这么光明磊落的人。
“行吧,那我们大阪见。”
“大阪见!”梦子用力挥手,然后又转头看向他的同伴,“和叶姐姐——好久不见!还是那么好看!”
和叶还没来得及回应,服部平次已经条件反射性地挡在前面:“喂你别又——”
“放心啦今天不亲!”
“什么叫今天不亲?!”
“就是说今天暂时不亲,不代表以后不亲!本小姐觉得和叶姐姐长得好看,这是真心话!对于真心话本小姐从来不吝啬表达!不表达的话别人怎么会知道呢?不表达的心意就等于没有心意——所以本小姐要把心意说出来!和叶姐姐你真的好好看!”
和叶被这番完全没有停顿的发言打得措手不及,脸红了半边。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女生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谢谢你呀,梦子。”
“不客气——!”
服部平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选择放弃抵抗,一把拉住和叶往走廊尽头走去。
“行了行了我们先去开会——”
“平次你急什么!”
“我没急!”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梦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露桉。
“露桉,本小姐今天交到三个新朋友。”
“严格来说,其中两个是您单方面认定的。第三个服部平次对您的态度介于‘觉得有趣’和‘觉得麻烦’之间。”
“那也是朋友!本小姐的标准就是这么宽广!”
“……大小姐您的交友标准确实很宽广。”露桉难得地叹了一口气,“宽广到包括怪盗。”
“嘘——!这个不能说!”
“您自己刚才在会议室里对着基德的签名说‘签名还是那么帅’。”
“那那那是作为名侦探对对手的客观评价!”
“黑羽少爷听到的话大概会脸红。”
“不准告诉他!”
露桉没有再说话,但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说明这位女仆今晚的心情其实还不错。
东京警视厅的走廊,灯光白晃晃地照着。
梦子站在那里,穿着那身记错了关键特征的工藤新一cos服,双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脸上挂着一种“不管怎样本小姐今天干得不错”的笑容。
她身旁的露桉无声地合上了女仆手册,在今日记录的最后一行写下:大小姐今日冒充假基德一次,拜名侦探为师一次,cosplay失误一次,交朋友三次。
柯南站在几步之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副真正的、属于江户川柯南的眼镜。
看着这个跟自己穿着同款校服、但思维模式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女生,他想到了一个很精准的形容——
这个人,大概是用把别人的推理剧本打乱重排的方式,演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版。
虽然乱七八糟,但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好了好了!”毛利小五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走吧!去大阪!让基德那小子见识见识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和他弟子的厉害!”
“是!师父!”梦子立刻跟上,步伐雀跃,“师父,路上能不能给弟子讲讲您当年破获那个——就是那个什么连续杀人案——的精彩过程?”
“哦那个啊!说来话长——”
柯南跟在两人身后,听着小五郎那明显添油加醋的讲述和梦子不时发出的“好厉害”“师父好强”“太帅了”的捧场声,只觉今晚去大阪的路,怕是会很长。
不过,有这么一个活宝挡在前面,他暗中推理的时候,反而更不容易被注意到了。
柯南低头笑了笑。
某种意义上,这个拜大叔为师的女生,倒是帮了忙。
而走在前面的梦子,一边听着师父吹牛,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一会儿到了大阪,要是看到快斗在天上飞,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天空发出“作为名侦探的正义谴责”。
然后回头发消息夸他飞得帅。
完美。
——
大阪的夜晚,空气里飘着一股章鱼烧的味道。
梦子刚从警视厅出来,正准备拉着露桉去追毛利小五郎的“师徒专车”——其实也就是一辆警用面包车,但梦子坚持叫它“名侦探专属座驾”——忽然注意到一个安静的小身影。
柯南站在车旁边,没说话,也没跟任何人搭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
梦子蹲下身,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
柯南被她盯得发毛:“……你干什么?”
“本小姐刚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梦子的表情变得极其认真,像一个正在推理关键线索的名侦探:“柯南君,你今晚说了好多话,帮师父补充了好多推理细节,然后——现在又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不说话。”
“……所以呢?”
“所以本小姐要确认一件事情。”
梦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将柯南抱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抱起一只猫。
柯南:“?!你干什么?!”
“别动别动,让本小姐好好看看你。”
梦子把柯南举到面前,两个人面对面,鼻尖距离大概只有十厘米。柯南甚至能看见她眼睛里倒映的自己——一个满脸写着“这人又发什么神经”的小学生。
“唔——”
梦子歪着头,左看右看,上看看下看看,表情越来越像一个在鉴赏稀有宝石的收藏家。
“柯南君,你的全名叫江户川柯南对吧?”
“……是的。”
“江户川柯南。”梦子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音节在她嘴里滚了一圈,然后她长长地“嗯——”了一声,点头的幅度很大,“好名字。”
“……谢谢?”
“不,本小姐不是在客套。本小姐是真心实意地感叹——这!个!名!字!取!得!太!有!水!准!了!”
梦子的音量突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警员侧目。露桉在不远处默默记下了一条新记录:大小姐今晚音量峰值已刷新。
但梦子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她把柯南稍微放低了一点,但还是抱在怀里,用一种“今天一定要把这个话题聊透”的表情看着他。
“柯南君,本小姐问你一个很正经的问题——”
“你刚才问的哪个问题不正经了……”
“这次是真的真的很正经!”梦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那种认真跟她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签名还是那么帅”时判若两人,“江户川柯南——江户川,取自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柯南,取自福尔摩斯的创造者阿瑟·柯南·道尔。”
柯南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居然知道。
“这个名字,是你爸爸妈妈给你取的吧?”
“……嗯。”
“果然。”梦子点了点头,语气里少了刚才的夸张,多了一些温暖的东西,“本小姐一听就知道——能给孩子取这种名字的父母,绝对是超级推理迷。不,不仅仅是超级推理迷。是那种,把对推理的热爱刻进了骨头里的人,才会在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把两位推理大师的名字嵌进去。”
她看着柯南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
“这个名字里藏着一句话,本小姐觉得是——‘希望你能拥有江户川乱步的想象力,以及柯南·道尔的严谨与智慧’。是把你当成未来的名侦探来期望的名字。”
柯南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女生——这个明明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说话做事全凭本能、cos服都能穿错的女生——她居然一次就读懂了这个名字。
而且她说得没错。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给他取“江户川柯南”这个名字的时候,确实抱着一种期望——希望他能在危险中找到真相,希望他能用这个名字继续守护身边的人。那个在阿笠博士家门口急急忙忙想出来的名字,其实藏着父亲对儿子最深的理解和信任。
“……你说得没错。”柯南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刚才稍微小了一些,“这个名字,确实有那样的期望。”
梦子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夜风吹过警视厅门口的停车场,把她的双马尾吹得轻轻晃荡。
然后她开口了。
“柯南君,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柯南怔了一下。
“本小姐的意思是——”梦子认真地措辞,这在她的发言史上绝对属于罕见情况,“这个名字很好。本小姐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它背后的期望,会不会太重了?”
她把柯南轻轻放下,蹲下来跟他平视。两个人的身高差一下子从十厘米变成了一米出头,但梦子的视线很稳,很专注。
“你才小学一年级吧?大概……七岁?”她掰着手指数了数,“七岁的小朋友,头顶着两个推理大师的名字。每次别人叫你的时候,都等于在提醒你一遍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江户川乱步。柯南·道尔。未来一定会成为名侦探的小孩。”
柯南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应该用小孩子那种天真的语气说“不会呀,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酷”来搪塞过去。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在问的不是“这个名字酷不酷”,她问的是“你会不会累”。
这个人——这个说话全程跑火车、逻辑时灵时不灵、对着基德的签名还能犯花痴的大小姐——她是今晚唯一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有时候会吧。”柯南听见自己说。他没有用小孩的语气,也没有用大人的语气,只是用一种很轻很淡的、属于“江户川柯南”本人的语气,“但不是压力那种……更像是,不想辜负。”
“不想辜负。”
“嗯。不想辜负这个名字,不想辜负给我取名字的人的期望。所以……”柯南停顿了一下,“所以要更努力一点。”
梦子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
“呜哇——!!”
她突然张开双臂把柯南整个抱进怀里。
柯南的脸被糊在她那件帝丹高中校服上,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在布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抗议:“你、你干什么?!”
“忍不住了!本小姐忍不住了!”梦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激动,“柯南君你是什么神仙小朋友啊!怎么能说出这么懂事的话!‘不想辜负’——这种话一般的小学生哪说得出来!本小姐七岁的时候还在追着家里的管家要买限量版魔法少女手办!你呢!你七岁已经在说不想辜负父母取的名字了!这什么差距!天与地的差距!!”
“你先放开——”
“不放!本小姐要给你传递一些能量!”梦子抱得更紧了,“本小姐现在以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开山大弟子的身份宣布——江户川柯南君,你已经是一个很出色的名侦探了!不,应该说,你绝对会成为超出这个名字期望的、更加厉害的名侦探!”
柯南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你刚才说的是‘不想辜负’——不是‘害怕辜负’。”梦子松开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眼睛亮闪闪的,“这说明你知道自己能行。你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
柯南沉默了整整两秒。
这个女生,脑子明明不太正常,但看人却准得出奇。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诶嘿。”梦子得意地一甩头发,“本小姐被夸奖了!露桉你听到了吗!柯南君说我有意思!”
“听到了,大小姐。”露桉从旁边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翻开女仆手册,“需要我记录在案吗?”
“当然要!记下来记下来——‘柯南君说我有意思’——这是本小姐今晚收到的第二个正面评价!第一个是服部说我有意思!本小姐今天很有意思!”
“……大小姐,您将来是否要出一本《有意思语录》。”
“好主意!第一版就印一千册!”
柯南看着眼前这对主仆——一个出主意从不经过大脑的大小姐,和一个面不改色执行所有离谱指令的女仆——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停车场昏黄的灯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和。
“喂,梦子。”
“嗯?”梦子转过头。
“……那个。刚才的话。”柯南难得地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后他认命似的呼了口气,“谢谢。”
梦子眨了眨眼。然后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柯南的额头。
“不客气——!师姐关心师弟是天经地义的嘛!”
“都说了不是师弟——”
“是是是,名侦探柯南君说不是就不是——”梦子直起身,朝着警用面包车跑了过去,双马尾在身后一跳一跳的,“师父!弟子刚才跟师弟进行了非常深入的交流,确认师弟将来必定会成为超越本小姐的名侦探!”
“谁是你师弟了——!”
“哈哈哈哈——”
露桉看着自家大小姐连蹦带跳钻进车厢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疯狂推眼镜的柯南,默默拿出女仆手册,在“大小姐本日战绩”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将江户川柯南收为师弟,对方未成功反驳。另,大小姐今日拥抱次数:第三回。
合上手册的时候,露桉面无表情,嘴角有极其微弱的零点五毫米的上扬弧度。
今晚的大阪,还没有抵达,但已经够热闹了。
——
警用面包车在大阪城的夜风中停稳时,梦子正趴在车窗上,整张脸都快贴到玻璃上。
“大阪——!本小姐来啦——!”
“大小姐,您的脸印在窗户上了,等会儿还要擦。”露桉面无表情地提醒。
“这是对大阪的爱的印记!不能擦!”
“……您高兴就好。”
毛利小五郎从副驾驶座下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在看到大阪城公园入口处站着的两个人影时,立刻摆出了一副名侦探的派头:“哦!服部君!你们已经到了啊!”
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站在路灯下,两人似乎刚从新干线下来,和叶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章鱼烧盒子。
“大叔,你们太慢了。”服部平次打了个哈欠,“我跟和叶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这不是要布置警力嘛!基德那家伙狡猾得很——”
梦子从车上跳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和叶,条件反射性地就要冲过去——
服部平次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臂挡在她面前:“别想。”
“人家还没动呢!”
“你的眼睛已经动了。”
“服部君你这是眼神歧视!本小姐的眼神是很纯洁的!本小姐只是觉得和叶姐姐今天晚上的发型特别好看,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和叶在后面被逗笑了,走过来拉了拉服部的袖子:“好啦平次,梦子又没有恶意。”
“她上次亲了你!”
“那、那也不算是恶意……”
“和叶你怎么帮她说话!”
梦子趁机从服部的防守空隙钻过去,挽住了和叶的胳膊:“和叶姐姐最好了——!本小姐今晚就坐你旁边!”
“好啊。”和叶笑着点头。
服部平次看着两个女生已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嘴角抽了抽,最终选择放弃治疗。他转向柯南,压低声音:“工藤,那个大小姐什么情况?之前打电话你说她拜毛利大叔为师了?”
“……别问我,我也还在消化。”柯南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种认命般的平静,“但总的来说,她人不坏。”
“这我知道。脑子不正常,但人不坏。”服部平次双手插兜,“不过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她穿着帝丹校服戴眼镜cos你——噗。”
柯南的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生无可恋的眼神。
大阪城公园里,警方已经在天守阁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探照灯把整座天守阁照得亮如白昼,乍一看还真有点像基德预告函里说的“发光的天空楼阁”。中森银三拿着对讲机在指挥布防,警员们跑来跑去,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但在这根绷紧的弦旁边,有一小撮人完全不在状态。
梦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左边是和叶,右边是被她硬拉过来的露桉。柯南和服部平次站在旁边,正低声讨论着基德的逃脱路线。毛利小五郎则在不远处接受几个大阪当地记者的采访,声音洪亮地吹嘘着自己是如何在东京警视厅破译了基德的暗号。
“师父好厉害——!”梦子朝那边喊了一嗓子。
“哈哈哈哈!那当然!”小五郎得意地挥手回应。
柯南的嘴角又抽了。
“说起来,”服部平次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梦子,“你跟工藤新一是什么关系?刚才在警视厅听你说你本来想拜他为师的。”
“没有关系!”梦子理直气壮,“本小姐只是单方面崇拜他!关东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报纸上每一篇关于他的报道本小姐都收藏了!破案风格冷静犀利,观察力超群,逻辑推理能力堪称教科书级别——”
柯南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耳根子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发红。
“——而且,服部君你想想看,”梦子继续说着,语气从崇拜渐渐变得认真,“一个高中生,不上课的时候跑去案发现场破案,这种事情如果没有家人的支持,怎么可能做到?”
服部平次挑了挑眉:“嗯?”
“你想啊。高中生侦探跑来跑去查案子,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学习吧?警察找上门来咨询意见,记者追在后面采访,有时候还要请假去外地——如果家人不支持的话,根本不可能持续这么久。”梦子把腿伸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一点灰的制服鞋,“但是服部君你也是这样的吧?关西高中生侦探,大阪警府常客,每次破了大案还会上报纸——你的家人肯定也支持你吧?”
服部平次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老爸虽然嘴硬,但从来没拦过我。老妈也是。”他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后脑勺,“我老爸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按理说他应该最反对我掺和案子——高中生就该好好读书之类的。但他从来不说。只有我做得太过的时候,他才会皱着眉说‘注意安全’。”
“对吧。”梦子笑了,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不太容易被察觉,“工藤新一的家人一定也是这样的。本小姐虽然没见过他们,但从工藤新一在报纸上的表现就能看出来——那种自信,那种不管面对什么犯人都毫不退缩的气势,绝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一定有支持他的人在。”
柯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小学生的运动鞋上,眼镜片反着天守阁的灯光。
老爸在夏威夷的射击训练场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去吧”,老妈在电话那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的儿子可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还有阿笠博士,灰原,少年侦探团——这些人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说得没错。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但梦子没有注意到柯南的沉默。她仰起头,看着夜空,天守阁的轮廓被探照灯勾勒得异常清晰。
“真好啊。”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听得很清楚。
和叶偏过头看她。
“本小姐的意思是——”梦子把双手枕在脑后,晃着双腿,语气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调子,“服部君有支持他的家人,工藤新一也有支持他的家人。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发挥自己的长处和爱好,报纸上写什么‘天才高中生侦探’,家人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反而会觉得骄傲吧。”
她顿了顿。长椅旁边的露桉无声地合上了手里的女仆手册。
“本小姐就不一样了。”梦子耸了耸肩,动作幅度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肩膀上甩掉,“本小姐喜欢二次元——从小就喜欢。看动漫、收集手办、画同人图、去漫展cosplay、追着声优的广播听——这些对各位来说就是个人爱好吧?在有的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对本小姐来说是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和叶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些。
“但是本小姐的家人不这么觉得。”梦子抬头看着天守阁,语气突然变成了那种夸张的、模仿长辈训话的腔调,“‘你都多大了还看动画片’‘玩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花那么多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将来能当饭吃吗’‘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啊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出现频率最高了,本小姐做过统计,大概是每次说教的核心王牌,出场率高达百分之百。”
她把手放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语气:“明明也只是高中生而已。本小姐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啊,喜欢二次元而已,又不是犯罪。但是每次被家人说的时候,就好像喜欢二次元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天塌下来似的。”
和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梦子已经笑着摆了摆手。那个笑容跟刚才不太一样——如果说刚才在会议室里的笑是烟花,噼里啪啦炸得满屋子都是,那现在这个笑就是一盏亮度调低了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照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小块地方。
“不过本小姐也想通了。”她歪着头,用鞋跟轻轻敲着地面,“想不通能怎样呢?家人就是家人,喜欢就是喜欢,这两件事谁也改变不了。所以就这样吧,习惯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服部平次忽然开口了。
“这不是已经发扬光大了吗。”他用大阪腔说的这句话,语气不像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刚才在警视厅,对着基德的预告函分析了一大通,连我和工——连柯南都被你吓了一跳。这不就是在发挥你的特长?”
“诶?”
“你说你喜欢推理,”服部平次双手插兜,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天守阁,语气随意,“那你已经推理了。你说你喜欢二次元——这跟你推理又不矛盾。没人规定喜欢二次元的人不能当侦探。至少我不觉得。工——柯南大概也不觉得。”
他顿了顿,然后难得地说了句正经话。
“比起什么‘天才高中生侦探’的名头,有一个能在半夜三点跑到大阪城帮忙破案的家伙,更重要一点。”
梦子眨了眨眼。
然后她一下子抱住了和叶。
和叶:“?!”
“和叶姐姐——!你家平次说了好帅的话!本小姐的心脏被击中了!!”
“都说了不是‘我家的’——”
“是是是,是你搭档的搭档~”梦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想揍她又想揉她头的调调,“但是好感动啊真的!服部君居然说本小姐‘更重要’!本小姐今晚回去要写日记!标题就叫《被名侦探认可的一夜》!”
“你给我好好听人说话!我什么时候说‘更重要’了!”服部平次脸红了大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我说的是‘比名头更重要’!”
“一样的意思啦——!”
“完全不一样!”
柯南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两个人吵着架,和叶在旁边笑着劝,露桉面无表情地在女仆手册上记录着什么,毛利小五郎还在远处高谈阔论——忽然觉得,今晚的大阪城虽然还没等到基德,但已经不会无聊了。
他走到梦子旁边,仰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喜欢二次元又不是坏事。”
梦子低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收集手办、画同人图、去漫展——这些本来就不是坏事。你的家人不认可,不代表你错了。”柯南推了推眼镜,“而且,比起那些因为害怕被说就不敢做自己喜欢的事的人,至少你还在做。”
梦子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蹲下身,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表情非常认真。
“柯南君,本小姐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比工藤新一还要好。不,比福尔摩斯还要好。”
“……这个跨度有点大吧。”
“本小姐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当然直觉出错的次数太多了,但这次肯定没错!”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不重要!”
就在这时,露桉站起身,走到梦子身边,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大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另外,刚才有消息——”
梦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了一秒。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怎、怎么了?”和叶好奇地凑过来,“是谁发的——”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梦子把手机啪地按在胸口,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是垃圾短信!现在垃圾短信真多啊哈哈哈哈——”
露桉面无表情:“是黑羽——”
“露桉——!!!”
服部平次敏锐地挑了挑眉:“黑羽?”
“没没没没有这个人!露桉说错了!她说的是黑——黑——黑夜里要小心!对!天太黑了!本小姐去那边侦查一下基德的踪迹!”梦子一把拽起露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和叶愣了一拍,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刚才不是说自己今晚要侦查基德的吗?怎么感觉在躲什么东西?”
服部平次看着那个拽着女仆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柯南,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喂,柯南。你觉不觉得,那个大小姐的反应——像是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唇边一丝微妙的笑意:“谁知道呢。”
大阪城的夜空,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中森银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急躁:“各单位注意,基德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到达!提高警惕!”
在这片喧嚣的底色上,梦子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停留在长椅上方的空气里,还没有完全散去。
和叶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被梦子坐过的地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她真的很厉害。”
“嗯?”
“一般人被家人否定那么多次,要么会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要么会变得很刺——但梦子都没有。她还是喜欢二次元,还是每天开心得像个烟火一样噼里啪啦的。然后还会很认真地说‘已经习惯了’。”和叶抬起头,看着梦子消失的方向,声音很柔,“习惯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努力了。”
服部平次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刚才梦子说“人与人之间一点都不公平”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自怨自艾,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我已经接受了,但接受不等于认同”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女生,有些地方比正常人都要清醒。
远处,梦子的声音隔着半个公园传来:“露桉!你刚才差点就暴露了!快斗的名字是能随便说的吗!本小姐的保密工作——”
“大小姐,您自己刚才在警视厅会议室已经差点说漏嘴三次了。”
“那不是差点嘛!差点等于没有!”
“您的逻辑真的很独特。”
“这是夸我对吧!本小姐就当夸奖收下了!”
服部平次听着那些飘在夜风里的对话,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算了,”他双手插兜,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今晚先集中精力抓基德。至于那个大小姐的男朋友是谁——回头再查。”
柯南跟在后面,默默吐槽了一句:“你怎么也开始八卦了。”
“大阪人天生爱管闲事。”
天守阁在探照灯下沉默地矗立着,等待一场发生在月光与警灯之间的盛大魔术。而在魔术开场之前,长椅上残留的体温和那些关于爱好、家人与不公平的话,已经成了这个夜晚另一个不太引人注目却真实存在的注脚。
——
大阪城公园旁边的美术馆,今晚因为“回忆之卵”的特别展览而灯火通明。
彩排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一个简短的见面会,让相关人员互相认识。美术馆的接待室里,长桌上摆着几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和一盘谁也没碰过的三明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家都很累但还要维持社交礼仪”的微妙氛围。
梦子跟着毛利小五郎一行人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四个陌生面孔。
毛利小五郎挺胸抬头,摆出名侦探的派头,跟主办方的人握了一圈手。柯南和梦子站在后面,露桉则面无表情地在梦子身后一步的距离,手里拿着女仆手册,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来来来,介绍一下,”主办方的负责人搓着手,“这几位都是跟这次回忆之卵展览相关的重要嘉宾——”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外交官式的微笑。
“这位是苏联大使馆的一等书记官,西鲁欧夫·钦尼可夫先生。”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钦尼可夫用俄语问候了一句,然后切换成略带口音但相当流利的日语,“久仰大名,毛利先生。沉睡的小五郎的名声,即使在我们大使馆也有所耳闻。”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小五郎立刻得意地大笑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实际上是个只会睡觉的草包。
梦子凑到露桉耳边,压低声音:“这个名字好长,西鲁……西鲁欧什么?”
“西鲁欧夫·钦尼可夫,大小姐。俄语名字。”
“本小姐要记住这个名字需要五分钟。”梦子一脸严肃地估算着自己的脑容量。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和服,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翡翠戒指,眼神精明得像一把被磨得太快的刀。
“乾将一。”他简短地报上名字,声音干巴巴的,“珠宝美术商。这次展览的几件藏品是我帮忙联络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快速评估每个人的价值。当扫到柯南的时候,他的视线连零点一秒都没有停留。小孩子的价值评估结果:零。
“这位是罗马王朝研究家,浦思青兰小姐。”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低髻,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精心设计的优雅。她的红色旗袍剪裁合身,领口绣着一朵金色的牡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国际选美比赛上走下来的一样。
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婉:“请多关照。”
然后她用中文补了一句:“很高兴认识各位。”
这句话是对着梦子说的——显然,她认出了梦子是中国面孔。
梦子的耳朵动了动。
第四个人是一个穿着摄影背心、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的男人。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朝大家一挥。
“寒川龙。”他嚼着口香糖,声音懒洋洋的,“摄影师。听说基德今晚要来,想拍几张能卖大钱的照片。”
“请注意,美术馆内禁止使用闪光灯拍摄展品。”负责人立刻补充道。
“知道知道。”寒川龙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
介绍完毕,大家各自落座。小五郎开始跟钦尼可夫聊一些毫无营养的外交寒暄,柯南则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但梦子没有坐下。
她站在长桌的末端,双手撑着桌面,微微前倾,眼睛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四位新登场的人物。接待室的灯光在她脑后的双马尾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她的目光在西鲁欧夫·钦尼可夫身上停了一下:俄罗斯人,OK没问题。
在乾将一身上停了一下:珠宝商,看起来很精明但跟本小姐没关系。
在寒川龙身上停了一下:摄影师,嚼口香糖的样子有点拽但也不算可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浦思青兰身上。
停住了。
浦思青兰正在跟小五郎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笑容得体大方,红色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说话时偶尔会用手指轻轻撩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优雅得几乎可以去演电影。
梦子盯着她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她缓缓地、以一种名侦探发现关键线索的架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没有反光,但她还是做出了“本小姐眼镜反光”的表情。
“露桉。”她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侦探片里才有的凝重。
“在,大小姐。”
“那个浦思青兰,不是中国人。”
露桉沉默了一秒:“……大小姐,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本小姐的直觉。”
“直觉。”
“对。准确来说,是直觉加两个决定性的证据。”梦子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进行什么重大宣布,“第一,浦思青兰——这个名字,本小姐从来没有在中国听说过。”
“……大小姐,中国有十四亿人口,您不可能听过所有的姓氏。”
“这不一样!”梦子义正词严,“本小姐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中国的复姓有哪些,本小姐清清楚楚——欧阳、司马、上官、诸葛、东方、西门、慕容、独孤、端木——你随便说一个复姓本小姐都能说出来历!但是‘浦思青兰’?浦思?这个姓氏本小姐从来没见过!你想想看,连起点网上的小说都不会随便编这种姓,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怎么可能姓这个?”
露桉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个推理虽然方法极其不科学,但结论居然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那第二个证据呢?”
“第二。”梦子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变得格外得意,“她刚才说中文了。就一句。四个字——‘很高兴认识各位’。”
“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她的口音不对劲!”梦子双手比划着,激动得差点打翻旁边的咖啡杯,“本小姐的普通话可是正儿八经过了一乙——不对,是一乙差一点,反正至少拿了个二乙证书!本小姐的耳朵从小到大浸泡在标准的普通话环境里,对中文的语感是刻在基因里的!青兰小姐那个‘很高兴’的‘高’,调值差了一度;那个‘各位’的‘各’,声母的送气力度明显是外国人的习惯!这不是中国人的发音方式!这是一个认真学过中文但绝对没有在中国生活过太长时间的外国人的发音方式!”
她凑到露桉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透露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想想看,一个自称中国人的人,却姓了一个不存在的姓,说的中文还带着外国口音——这不奇怪吗?”
露桉面无表情地翻开女仆手册,开始记录:“大小姐今日推理第二回。方法论:用起点网命名规则鉴别姓氏真伪,用普通话二乙水平鉴定口音。结论尚未验证,但推理过程挺有意思。”
“你写的这个备注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本小姐?”
“绝无此事。女仆的职责是客观记录。”
“你的字里行间都在阴阳怪气!”
这时,浦思青兰大概是注意到了梦子一直盯着她看的目光,优雅地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弧度,好看,但不真。
“佐仓小姐是中国人对吧?”她用日语问道,语气亲切,“在国外遇到同胞总是让人特别开心呢。等一下我们可以用中文好好聊聊。”
“好啊好啊。”梦子笑眯眯地回应,表情切换得行云流水,刚才那个推理状态的名侦探瞬间变成了天真无邪的大小姐,“青兰小姐的旗袍好漂亮哦!是在哪里买的?”
“这个啊,是在上海定做的。”
“哇——上海!本小姐去过好几次呢!青兰小姐是哪里人啊?听口音感觉不太像北京的,也不像东北的,也不像南方的——难道是西北的?啊不对不对,本小姐对地域口音也不太懂啦,随便猜的~”
浦思青兰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回答的节奏稍微慢了那么零点三秒。慢到在场只有两个人注意到——一个是柯南,另一个是露桉。
“……我在国外住了很多年,口音可能有些混杂了。”她用一种得体的遗憾语气说道,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自己母语生疏的遗憾。
“这样啊——那真的很可惜呢!中文多好听呀!”梦子继续笑眯眯的,在心里用红笔给“嫌疑”两个字加了个圈。
她并没有当场拆穿。
不是因为缺乏自信。相反,她对自己的判断相当笃定。但她现在是一位名侦探——虽然是自封的——而名侦探的铁则是:在证据不够充分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帝丹高中的校服。今晚的她,是cos成工藤新一的佐仓梦子。工藤新一绝对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贸然开口。所以本小姐也不会。
她退回露桉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本小姐决定先按兵不动。”
“……大小姐居然学会了按兵不动。”
“因为本小姐是名侦探的弟子!名侦探不按兵不动就不叫名侦探了!”
“您之前不都是直接冲上去的吗。”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本小姐是进化版!名侦探美少女高中生Version 2.0!”
露桉沉默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翻开女仆手册,在今日记录的下方加了一行备注:
大小姐疑似正在从“冲动型”向“谋定而后动型”进化。虽然进化进度目前大约为10%,但值得记录。
梦子没有看露桉写什么,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浦思青兰那身红色旗袍上。
红旗袍,金牡丹,黑长直,温婉笑。
这身打扮,怎么看都像是外国人想象中的“中国美女”——把所有关于中国的刻板印象堆叠在一起,最后拼出来的一个角色。
但真正的中国人,不是靠旗袍和牡丹来证明的。语言是骗不了人的。名字的来处是骗不了人的。
梦子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小到只有露桉能听见。
“所以还是本小姐的中文最标准。”
“……大小姐,您是二乙。”
“二乙怎么了!二乙也是有尊严的!而且本小姐真正的优势不是发音——”
“那是什么?”
“本小姐会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恰当的成语。比如现在。”梦子双手抱胸,看着浦思青兰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画、蛇、添、足。”
露桉看了她一眼:“……大小姐,这个成语用得确实不错。”
“对吧对吧!本小姐就说嘛!”
接待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大人们依旧在进行着那些毫无营养的社交对话。柯南坐在角落里,目光从浦思青兰身上扫过又移开,镜片后面的眼神若有所思。而在接待室的另一端,浦思青兰优雅地端起了咖啡杯,红旗袍的袖口遮住了她半个手掌。
梦子不知道的是,在这个距离美术馆十几公里之外的天守阁顶上,她的男朋友刚刚打完了一个喷嚏,正揉着鼻子调整滑翔翼的角度,准备开始今夜的盛大演出。
——
大阪城公园的长椅上,梦子坐立不安地扭来扭去,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种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的奇妙表情。
露桉坐在旁边,女仆手册摊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大小姐,您已经盯着手机笑了五分钟了。”
“本小姐没有笑!”
“您的嘴角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上扬状态,根据女仆的观测数据,上扬幅度约为三毫米。”
“你居然还测量了?!”
“准确记录大小姐的状态是女仆的职责。”
梦子鼓着脸瞪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打字。手机屏幕上,Line的聊天界面亮着,对方的头像是一只戴着礼帽的卡通鸽子。
【梦子】:快斗快斗快斗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快斗】:……你发这么多遍干嘛,我正准备滑翔翼呢
【梦子】:本小姐有重要情报要汇报!!!
【快斗】:你又要汇报什么,上次你汇报的是“学校小卖部出了新的巧克力面包很好吃”,上上次是“青子今天扎了新的发绳很好看”,上上上次是“在街上看到一只猫长得很像你”——
【梦子】:那只猫真的很像你!尤其是眼神!那种“本喵早就看穿一切但本喵懒得说”的眼神!
【快斗】:……所以这次是什么?
【梦子】:这次是真的重要情报!!!
【梦子】:是关于那个浦思青兰的!!!
【梦子】:就是那个穿红色旗袍、自称中国人的罗马王朝研究家!!!
【梦子】:本小姐刚才在美术馆见到她了!!!
【梦子】:然后本小姐用名侦探的直觉加普通话二乙的专业素养进行了深入分析!!!
【梦子】:结论是——
【梦子】:她绝对不是中国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梦子盯着屏幕上那个“已读”标记,心跳莫名加速。她忽然有点紧张——万一快斗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呢?万一他觉得她太闲了没事找事呢?
然后屏幕亮了。
【快斗】:小梦。
【梦子】:嗯嗯?
【快斗】:你的猜想很有可能哦。
梦子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了一秒,然后猛地转头抓住露桉的袖子狂摇:“露桉露桉露桉!快斗说我的猜想很有可能!他!说!很!有!可!能!”
“……大小姐,您再摇下去这件制服就要重新熨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快斗认可了本小姐的推理!这可是怪盗基德的认可!比警视厅的表彰还有含金量!”
露桉面无表情地翻开女仆手册,在“大小姐本日情绪峰值”一栏打了个勾。
手机上,快斗又发来一条消息。
【快斗】:那个浦思青兰,我之前调查展览相关人员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她的履历有些地方不太对劲,罗马王朝研究的学术背景也有好几处空白。不过具体是什么身份,我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梦子】:对吧对吧!本小姐就说嘛!而且她的普通话真的很塑料!本小姐的耳朵是不会骗人的!
【快斗】:好好好,你的耳朵最厉害了。
【梦子】:快斗你这句话听起来好敷衍!
【快斗】:没有敷衍,是真心实意的。你在这方面确实很敏锐。
梦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手机往胸口贴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试图转移话题。
【梦子】:对对对对了!快斗!说到今晚的行动!本小姐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请求!!!
【快斗】:什么请求?
【梦子】:就是……那个……
【梦子】:你等会儿偷蛋的时候……能不能……
【梦子】:跟本小姐互动一下!!!
【快斗】:互动?
【梦子】:对啊!就是那种!基德大人从天而降,嘴叼着玫瑰,落在本小姐面前,然后把玫瑰变成一瓣一瓣的花瓣撒在本小姐身上!月光下花瓣纷飞,本小姐的裙摆被夜风吹起——不管了反正就是那种很浪漫的画面!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对面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快斗】:……你要求还真多。
【梦子】: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
【快斗】:我没说不行。
【快斗】:好好好,我的公主殿下。
梦子对着手机屏幕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倒在露桉的肩膀上。露桉面不改色地接住了她,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成为某种肌肉记忆。
“大小姐,您的脸很红。需要降温吗?”
“不需要!这是幸福的红色!让它红着!”
“……明白了。”
梦子抱着手机翻了个身,趴在长椅上继续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嘴角挂着一个完全收不住的笑。
【快斗】:不过说到偷蛋啊——我身上这个——
【梦子】:等等等等——快斗你说的“蛋”是指什么?!
【梦子】:该不会是——
【梦子】:就就是快斗的那个——
【梦子】:不对不对!!!你说的到底是哪个蛋啊!!!
【快斗】:?
【快斗】:小梦你在说什么?
【梦子】:讨厌!!!快斗你故意的吧!!!你明明知道本小姐在说什么!!!
【快斗】:我只是说“偷蛋”,你想到哪里去了?
【梦子】:本小姐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
【快斗】:哦——什么都没有啊。
【梦子】:快斗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那个拉长的波浪号是什么意思!!!
【快斗】: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普通的“哦——”。
【梦子】:绝对不是普通的“哦——”!你的“哦——”里面有好多层意思!本小姐听出来了!至少有三层!不!四层!
屏幕那头,大阪城某栋楼的楼顶上,怪盗基德——黑羽快斗——正蹲在飞檐边缘,单片眼镜映着月光,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至少二十度。他笑了,无声地,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打字。
【快斗】:小梦。
【梦子】:干干干什么!
【快斗】:你想什么呢,我说的当然是——
【快斗】:之后的庆贺世纪末的蛋糕啊。
屏幕静止了整整三秒钟。
【梦子】:………………
【梦子】:蛋糕?
【快斗】:对啊。世纪末的魔术师偷完世纪末的蛋,不应该用一个世纪末的大蛋糕来庆祝吗?我让寺井老爹提前订好了,就在我们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巧克力味的,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梦子】:………………
【梦子】:蛋……糕……
【快斗】: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蛋?
【梦子】:本小姐当然也以为是蛋糕!!!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蛋糕!!!半点其他想法都没有!!!
【快斗】:哦——是吗。
【梦子】:快斗你的“哦——”又来了!!!就是那个“哦——”!!!
【快斗】: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反应很有趣。
【梦子】:哪里有趣了!!!
【快斗】:从头到脚每个地方都有趣。
【梦子】:………………
【梦子】:快斗,你知道本小姐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快斗】:什么表情?
【梦子】:想从天守阁跳下去的表情。
【快斗】:别,我还要在那里降落,你跳下来会砸到我。
【梦子】:谁要真的跳啊!!!本小姐只是比喻!!!修辞手法!!!
【快斗】:最好是。
【梦子】:不过话说回来——
【梦子】:快斗你刚才说“不是我突然搞的让人误会的东西”之前,本小姐确实误会了。
【梦子】:但这能怪本小姐吗?!哪有人在这种语境下突然提“蛋”的!本小姐作为一个正常的恋爱中的少女,脑子里出现一些——那个——粉红色的联想——是很正常的!
【快斗】:粉红色?
【梦子】:不要追问!!!
【快斗】:好好好,不追问。
【快斗】:不过小梦。
【梦子】:嗯?
【快斗】:其实我刚才说“说到偷蛋”的时候,确实是故意停顿了一下。
【梦子】:………………
【梦子】:快!斗!!!
【快斗】:因为你每次想歪的时候,打字速度会突然变快,标点符号会暴增。我就是想看看这个数据。
【梦子】:你拿你女朋友当实验对象?!!你是什么品种的男朋友啊!!!
【快斗】:怪盗品种。
【梦子】:本小姐要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快斗】:生气了的话,等会儿从天而降的玫瑰就送给别人了哦。
【梦子】:不准!!!绝对不准!!!玫瑰是本小姐的!!!花瓣也是本小姐的!!!快斗也是本小姐的!!!全部都是本小姐的!!!
【快斗】:好好好,都是你的。
【快斗】:好了,我差不多要准备了。中森警部的探照灯已经开始往这边扫了。
【梦子】:嗯嗯!快斗加油!本小姐会在下面用名侦探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看!
【快斗】:你那个名侦探身份是自己封的吧。
【梦子】:师父认可的!就是官方的!
【快斗】:行行行,官方名侦探佐仓梦子小姐,请在观赏本怪盗的演出时注意表情管理,不要流口水。
【梦子】:本小姐什么时候流过口水了!!!
【快斗】:上次在江古田钟楼,你在楼下看我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梦子】:那是因为你飞得太帅了!!!而且那次本小姐有戴围巾!!!口水就算流了也被围巾挡住了!!!
【快斗】:所以你真的流了。
【梦子】:………………
【梦子】:快斗,本小姐决定从现在开始,到今晚行动结束前,不跟你说话了。
【快斗】:好,那我专心准备。等会儿见,小梦。
【梦子】:……等会儿见。
【梦子】:等一下等一下!
【快斗】:?
【梦子】:蛋糕真的是巧克力味的对吧?
【快斗】:对。
【梦子】:不是别的什么让人误会的“蛋”对吧?
【快斗】:不是。
【快斗】:不过你要是期待是别的蛋,我也可以换一种庆祝方式。
【梦子】:本小姐完全没有期待!!!完全!!!没有!!!
【快斗】:哦——
【梦子】:把你的“哦——”收回去!!!
【快斗】:收不回去了,已经发出去了。拜拜,公主殿下。
【梦子】:快斗——!!!
对方的状态变成了“离线”。梦子盯着那个灰色的标记,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她把手机往胸口一按,整个人从长椅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露桉低头看着她。
“大小姐,您现在的姿势不太优雅。”
“本小姐不需要优雅——本小姐需要降温——本小姐的脑子快要烧坏了——”
“需要我去买冰饮吗?”
“不用——让本小姐就这么蹲一会儿——”
露桉沉默了片刻,然后翻开女仆手册,在“大小姐本日害羞次数”一栏又加了一笔。这一栏的统计数字在今天已经破了本月的最高纪录。
过了大概半分钟,梦子从膝盖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露桉。”
“在。”
“快斗说等会儿要叼着玫瑰从天而降,把花瓣撒在本小姐身上。”
“……恭喜大小姐。”
“然后他还说结束后要去吃世纪末的庆祝蛋糕,巧克力味的,是本小姐最喜欢的牌子。”
“……很好。”
“然后他还故意逗本小姐想歪。”
“……黑羽少爷的恶趣味一向如此。”
“但是。”梦子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双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本小姐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被喜欢的人逗得又害羞又想笑又想揍他又想抱住他。这种矛盾的心情——本小姐以前只在少女漫画里见过,现在居然亲自体验到了。”
“……大小姐要写读后感吗。”
“不写。因为文字表达不出来。”梦子转身看向天守阁的方向,月光打在她身上,帝丹校服的领结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本小姐决定,今晚就用行动来写这篇读后感——等快斗的玫瑰花瓣落在本小姐身上的时候,本小姐要大声说——”
“说什么?”露桉难得地主动追问了一句。
梦子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那个笑容里装满了月光和巧克力和粉红色的少女漫画和所有无法被普通话二乙表达出来的东西。
“不告诉你。”
“……大小姐,您这是在吊人胃口。”
“本小姐跟男朋友的互动内容怎么能随便外传!就算是你也不行!这是——那个——怪盗与名侦探之间的秘密!”
“您今晚的身份不是名侦探美少女高中生吗?”
“对啊!所以是怪盗与名侦探美少女高中生的秘密!”
“名称越来越长了。”
“越长越厉害!”
露桉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脸,在女仆手册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大小姐今日幸福指数:无法测量。上限未知。
远处,天守阁的探照灯忽然暗了一盏。
中森银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急躁:“怎么回事?!谁关的灯?!”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最高处的飞檐上展开滑翔翼,像一片被月光剪裁出来的幻影,划过夜空。
怪盗基德,登场。
梦子双手捂住嘴,眼睛里的光芒比天守阁所有的探照灯加起来还要亮。
而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的下面,还躺着一个她没有发出去的心情——
“就算你搞让人误会的东西,本小姐也不会讨厌的。因为是你。”
——
在大阪城公园的布防告一段落之后,离基德预告的凌晨三点还有一段时间。中森银三带着警员们去天守阁周边做最后的检查,毛利小五郎则被主办方拉去喝一杯——据说是美术馆的馆长想亲自感谢名侦探的协助。
“师父!不能喝太多!等会儿还要抓基德!”梦子追在后面喊。
“放心放心!一杯而已!”小五郎头也不回地挥手,脚步比谁都快。
柯南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每次说一杯最后都是五杯起步”。
剩下的人站在美术馆门口,夜风阵阵,和叶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手一拍:“对了!反正现在闲着,我们去附近的难波布袋神社看看吧!那里的签很灵的!”
“签?”梦子歪头。
“就是抽签呀!求个好运,问问今晚能不能顺利抓到基德之类的——”和叶笑着说,“而且那边的签不止问运势,还能问恋爱运哦。”
梦子的耳朵动了动。但她马上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本小姐是中国人,在国外抽签感觉不会准的。而且本小姐没有那么封建迷信。”
“诶——可是真的很好玩嘛!”和叶拉了拉服部平次的袖子,“平次你也想去对吧?”
“啊?哦,嗯。”服部平次双手插兜,难得没有唱反调,“那个神社的签确实挺准的。之前我抽过一次,说我会在月底遇到一个大案子,结果真的碰到了。”
“对吧对吧!”和叶的眼睛亮了起来。
梦子站在原地,表情上写满了“本小姐不为所动”,但她的脚尖已经不知不觉地朝向了神社的方向。
“那个……和叶姐姐,你刚才说……能问恋爱运?”
和叶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笑容:“能呀。”
“……本小姐不是因为想查恋爱运才问的!本小姐只是——只是好奇日本神社的运作机制!作为外国文化交流的学习!学以致用!”
“好好好,学习学习。”和叶的笑容完全没有收敛。
“本小姐说真的!”
“嗯嗯,是真的。”
“……和叶姐姐你现在的表情跟快——跟某人一模一样。”
“某人?”
“没什么!走啦走啦!不是要去神社吗!”梦子一把挽住和叶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速度快得像是要把刚才那句话甩在身后。
服部平次和柯南跟在后面。大阪少年侦探偏过头,压低声音:“工藤,你刚才听见没有?她说‘快——’然后就改口了。”
“……嗯。”
“快什么?快斗?黑羽快斗?”服部平次的嘴角翘了起来,“江古田那个会变魔术的?”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表情明明什么都知道。”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全部的微表情。
---
难波布袋神社距离大阪城公园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夜深了,神社的参道安安静静的,两排石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暖橘色的光斑。鸟居的朱红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线香味。
梦子站在鸟居下面,仰头看着那道横梁。
“露桉,本小姐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大小姐。”
“日本的神明,管得了中国人的恋爱运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女仆的知识范围。”
“那管不了的话,本小姐抽签岂不是白抽了?”
“大小姐刚才不是说,不是为了查恋爱运才来的吗?”
梦子噎住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转头瞪她:“露桉你今天怎么这么喜欢拆本小姐的台?!”
“女仆的职责是如实反映大小姐的言行。”
“那叫吐槽!不叫如实反映!”
和叶在前面招手:“梦子——快点快点!抽签在这里!”
神社的抽签处是一个小木棚,旁边挂着一排白色灯笼,灯笼上写着“御神签”三个字。签筒放在木桌上,旁边是解签的柜子,一格一格的木抽屉里放着对应号码的签文。
和叶已经拿起了签筒,闭上眼睛摇了几下,一根细长的竹签从筒口滑了出来。
“第十四签——末吉。”和叶拿着签文念了出来,然后笑了笑,“还行还行,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上面说‘等得云开见月明’——啊,是不是说今晚能看到基德?”
“你那个‘月明’不会是指怪盗基德吧。”服部平次吐槽。
“说不定哦!”和叶把签文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然后看向梦子,“该你了梦子!”
梦子站在签筒前面,表情非常复杂。那种“本小姐想抽但又不想被别人看出来想抽”的纠结,在她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眉毛拧成一团,嘴角抿得死紧,双手抱在胸前,但右手的食指忍不住伸出来,对着签筒隔空点了好几下。
服部平次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她的表情差点笑出声:“你到底抽不抽?”
“本小姐正在做心理准备!”
“抽个签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你不懂!”梦子转过头来,一脸严肃,“本小姐的抽卡运,向来,非常,极其,特别——非。”
“非?”
“就是运气差!”梦子双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悲壮感,“你知不知道,本小姐玩手游抽卡,十连抽保底是常事!限定卡池抽到井是日常!有一次本小姐想要一张SSR,抽了整整三百发才出,而且还是歪的!歪的!你懂那种心情吗服部君!满怀期待地点下去,然后看到一道金光——结果跳出来一个你已经有了五张的角色!”
服部平次被这股怨气震得往后仰了仰:“手、手游而已——”
“那不是手游!那是人生!”梦子痛心疾首,“抽卡如抽签,抽签如抽卡,命运这种东西是有连续性的!本小姐在手游里是非酋,在现实里的抽签运怎么可能好!”
“那是两码事吧!”服部平次眼角抽搐。
“不,是一码事。都是概率。都是命运。都是本小姐被上天针对的证据。”
“你到底经历了多少次保底才能得出这种结论……”
柯南在旁边默默听着,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藏不住了。他推了推眼镜,用一个名侦探特有的冷静音调说:“神社的签跟手游的抽卡应该没有统计学上的相关性。”
“柯南君你不懂!这是玄学!玄学不需要统计学!”
“……好吧。”
和叶笑着把签筒递到梦子面前:“好啦好啦,就当是体验一下嘛。而且这个神社的签真的很准的,说不定你今天就转运了呢?”
梦子盯着那个签筒。签筒里几十根竹签整整齐齐地插着,顶端的颜色都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但梦子的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装着未知命运的魔法道具。
“行吧。”她终于开口了,语气努力维持着不在意的调子,但伸出去的手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期待,“本大小姐批准了,就抽一次。”
“傲娇。”露桉面无表情地说。
“露桉你闭嘴!!!”
梦子一把抓起签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摇晃。竹签在筒里哗啦哗啦地响,声音在安静的神社里格外清脆。
“一定要上上签——一定要上上签——不要凶不要末吉不要小吉——大吉大吉大吉——”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到只有离她最近的露桉能听见。
露桉翻开女仆手册,在“大小姐迷信行为记录”一栏开始书写。
一根竹签从筒口跳了出来,落在木桌上弹了一下,转了两圈才停住。
“第十一签!”和叶捡起来看了看编号,然后去解签柜里找到了对应的抽屉,拿出签文递给梦子,“你看你看——”
梦子接过那张薄薄的签文,展开。
签文上写着四个大字。
大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大……吉?”
“大吉诶!!”和叶比她本人还激动,“梦子你看!大吉!”
“……等一下。让本小姐确认一下。”梦子把签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然后抬头看向服部平次,表情极其严肃,“服部君,请你如实回答本小姐——这个神社的签,不会因为外国游客来抽就自动给大吉吧?有没有这种讨好游客的设定?”
“怎么可能有那种设定啊!”服部平次哭笑不得,“都跟你说了这个神社的签很准的。”
“那本小姐……真的抽到了大吉?”
“你自己手上拿着的签文写着呢。”
梦子低下头,再次看向那两个字。大吉。是汉字,写的端端正正,没有歧义,不需要普通话二乙也能读懂。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哈哈”的爆笑,而是眼角弯下来,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被一种温柔的光照亮了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夸张,没有表演,就是一个抽到了大吉的、十七岁的女孩子,藏不住的开心。
“大吉诶。”她小声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她立刻往下看签文的具体内容。
“恋爱运——”梦子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变了调,然后她飞快地往下扫了一行,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等待之人,近在眼前’?”
空气安静了整整一秒。
梦子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领口往上变红,像是有人在她体内开了一盏红色的灯,亮度从下往上逐级递增。
“近、近在眼前?!”她啪地把签文合上,然后又忍不住打开再看一眼,“什么叫‘近在眼前’?!本小姐等的人在哪?!现在在本小姐眼前的只有——只有——”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露桉。和叶。服部平次。柯南。
“……只有你们!”
“那不是当然的吗,我们就在你面前啊。”服部平次双手一摊,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签文说的‘近在眼前’就是这个意思吧——你要等的人不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可、可是本小姐等的人——”
——现在在天守阁顶上调整滑翔翼呢。
这句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但她的脸已经红得比穿旗袍的浦思青兰还要配红色了。大脑飞快地运转——签文说“近在眼前”,难道是指快斗等会儿会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那确实也算是“近在眼前”……不对不对,签文是在神社抽的,神明怎么可能知道快斗今晚的行动计划……
她的大脑CPU显然已经过热了。
而服部平次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慢悠悠地补刀:“说起来,刚才你在美术馆门口差点说漏嘴——‘快——’对吧?这个名字在江古田高中还挺有名的嘛。黑羽快斗,高二,魔术社的——”
“服部君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梦子的声音直接飙到了海豚音的音域。
“大阪人情报网发达。”
“什么情报网能发达到这种程度!!!”
“还有铃木园子。”柯南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她说你上次在涩谷被一个‘会变魔术的男生’摸头杀,当场石化了三秒钟。”
“园子——!!!”梦子仰天长啸,“本小姐要跟她绝交——!不对,要给她寄刀片——!也不对,那个是犯罪——本小姐要给她寄香菜!满满一箱子香菜!!”
“……园子不喜欢香菜吗?”柯南问。
“她对香菜过敏!”
“……这个报复方式还挺绝的。”
露桉在旁边默默地翻开了女仆手册,在“大小姐社交圈情报泄露速度”一栏记录:铃木园子的情报扩散速度——超光速。
和叶实在看不下去了,笑着拉了拉服部平次的袖子:“好了平次,别逗她了。梦子好不容易抽到大吉,我们该替她高兴才对。”
“我是在替她高兴啊。”服部平次笑得一脸纯良,“大吉诶,恋爱运还是‘近在眼前’,这不是很准吗?她等的人——不管是谁——肯定就在附近嘛。”
“服部君你的笑容完全没有说服力!!!”
梦子气鼓鼓地把签文折好,准备往包里塞。但她的动作很轻,折得也很仔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签文上的字迹,然后把它放进了钱包最里层的夹层里——那个夹层平时放的是她的学生证和一张快斗送她的魔术扑克牌。
露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在女仆手册的页边上写了一行小字:口嫌体正直指数——本日最高。
“对了,”和叶忽然想起了什么,“梦子你刚来日本的时候,是不是也去过东京的浅草寺抽签?”
梦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去过。”
“那次抽到了什么?”
梦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仿佛在陈述天气的语气说:“凶。”
“诶?”
“大凶。”她补充道,然后耸了耸肩,故作潇洒地把双手背在脑后,“所以你看嘛,本小姐不相信日本神社是有历史原因的。那次在浅草寺,本小姐满心欢喜地抽了一根签,结果上面写着‘大凶’,下面还附了一句什么——‘花开遇风雨,月出被云遮’——本小姐当时气得差点把签文折成纸飞机飞回去。”
“后来呢?”和叶问。
“后来……后来本小姐就没再在日本抽过签了。直到今天。”梦子歪着头,看了一眼钱包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不过,从凶到大吉,从浅草寺到难波布袋神社,好像也不算太差。”
和叶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对吧,我就说这里的签很准嘛!”和叶笑着说,“那我们也替平次和柯南抽一下吧——诶?柯南呢?”
所有人低头一看——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签筒前面,面无表情地摇出了一根签。
“第十签。”他拿过签文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
“什么签?什么签?”和叶好奇地凑过来。
“……小吉。”
柯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报告,但他把签文折好收进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至少零点五秒。
服部平次当然不会错过这种细节,立刻弯下腰,用一种“我都懂”的语气在他耳边说:“是不是问了工藤新一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柯南的镜片反光闪了一下。
“……不是。”
“你停顿了。”
“没有。”
“绝对停顿了。”
“服部你很吵。”
这下轮到梦子来劲了。她蹲下身,双手托腮,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盯着柯南:“柯南君——你刚才抽签的时候在想什么事情?是不是也想了恋爱运?你才小学一年级就想恋爱运是不是太早熟了?不对,本小姐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也在追少女漫画,所以不算太早——但你是男生诶,男生小学一年级对恋爱运感兴趣的话——”
“我没有想恋爱运。”柯南用一种“求你别说了”的语气打断了她。
“那你想了什么?”
“……今晚能不能顺利抓到基德。”
“切——好无聊!”梦子站起来,双手叉腰,“不过没关系!本小姐抽到了大吉,今晚一定能顺顺利利!不管是抓基德还是——”她顿了顿,“——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和叶眨眨眼。
“没什么!本小姐什么都没有说!”
服部平次终于笑了出来。他从签筒旁边拿起最后一根签,随手一抽,看都没看就递给了和叶。
“帮我看看。”
和叶接过签文,念了出来:“第五签——大吉诶!平次你也大吉!”
“无所谓啦,反正就是抽着玩的。”
“什么叫无所谓!这是大吉诶!上面说‘功名遂,前程远’——你要不要好好看看!”
“是是是。”
梦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降下来。她把钱包放回包里,拍了拍包,像是在确认那张大吉签文安安全全地待在夹层里,跟那张魔术扑克牌紧挨在一起。
“露桉。”
“在,大小姐。”
“本小姐决定,从今天开始,对日本神社改观了。”
“……就凭一张大吉签?”
“不是凭大吉签。”梦子仰头看着神社的屋檐,石灯笼的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是因为,在抽到凶的时候没有放弃,所以后来才能抽到大吉。这个道理,好像不止适用于签。”
露桉沉默了一秒,然后在女仆手册上写道:
大小姐今晚第三次说出值得记录的话。
参道的尽头,石灯笼的火光轻轻摇曳。神社的御神签小木棚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签筒里还剩下几十根竹签,等待着下一个摇动它的人。
梦子转身,朝鸟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对着签筒的方向双手合十,飞快地鞠了一躬。
“虽然本小姐不信封建迷信,但既然抽到了大吉,还是要说一声谢谢——日本的土地神先生,今晚请多关照啦。”
她直起腰,转身跟上大家的步伐。
和叶走在她旁边,小声问了一句:“梦子,你刚才说‘等待之人,近在眼前’——你等的人,该不会真的是——”
“和叶姐姐!!!”
“好啦好啦,不问了。”
神社的夜风轻轻吹过,签文柜子上的白色灯笼轻轻晃动了几下。没有人注意到,在梦子刚才站过的位置上,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白色羽毛正安静地躺着。
也许是某只鸽子路过时留下的。也许是某个在天守阁顶上调整滑翔翼的人,提前派来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