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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及笄,宿命逆转 暖意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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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轻柔雅致、温润淡雅的兰草熏香,丝丝缕缕萦绕在精致闺房之内,冲淡了记忆里烈火焦糊、血色腥甜的刺骨戾气。
和煦暖光透过雕花菱花窗,细碎洒落,铺满地温柔金辉,暖意融融,温柔妥帖。
没有滔天火海,没有灼骨剧痛,没有冰冷铁链,没有血色残宫,没有漫天风雪,没有孤寂绝望。
熟悉的锦绣帷帐,素雅流苏,精致梳妆台,整齐书案,温润玉饰,皆是她年少未嫁、安稳无忧时的闺房模样。
极致的安宁温柔,与方才炼狱火海、焚骨惨死的绝望地狱,判若两个天地。
剧烈的心悸狠狠撞击胸腔,苏冷鸢骤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额角布满细密冷汗,浑身肌肤依旧残留着方才烈火灼烧的虚幻灼痛,四肢微微发颤,眼底尚未褪去滔天血色恨意。
她怔然僵坐在柔软锦被之上,久久回不过神。
半晌,她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十指。
指尖莹白如玉,肌肤细腻紧致,十指修长干净,完好无损,没有铁链勒痕,没有灼伤溃烂,没有斑驳血痂,鲜活、娇嫩、年轻,干干净净,不染半分沧桑血泪。
她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锦缎衣裙。
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寝衣,料子轻柔华贵,针脚细腻精致,清雅温婉,是她年少时最爱的样式。
肌肤光洁细腻,体态轻盈窈窕,是未经十年深宫磋磨、未曾受尽折辱折磨的少女身姿。
一切的惨烈、痛苦、覆灭、死亡,仿佛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太过刻骨、痛彻心扉的噩梦。
可那火海焚身的剧痛、满门覆灭的悲恸、十年错付的荒唐、帝王凉薄的刺骨寒凉,真实得刻入魂魄,永世难忘,绝非梦境。
苏冷鸢心口微颤,撑着床沿,缓缓坐直身躯,抬眸望向妆台旁那一面打磨透亮的菱花铜镜。
镜中少女,年方十五,眉目清丽绝尘,琼姿玉貌,肤白胜雪,眉眼精致如画,眼眸澄澈透亮,带着未脱的少女稚气,却又隐隐透着绝代风华、天生贵气。
眉眼依旧熟悉,心境早已沧海桑田。
稚嫩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历经十年深宫炼狱、满门血海深仇、早已冰封成霜、杀伐决绝的沧桑灵魂。
永安十七年,冬月十二。
她清清楚楚记得这一日。
是她的十五岁及笄大典。
是她一生悲剧、一生错付、一生荒唐的开端。
她真的回来了。
从永安二十七年那场焚骨绝命的惨烈终局,踏血归来,重回十年之前,重回所有悲剧尚未萌芽、所有血海深仇尚未发生、所有错付尚未开始的最初年岁。
距离苏家满门被屠、血染宗祠,还有整整十年光阴。
距离慕容烬踏过无数尸骨、扫清所有障碍、登临九五帝位,还有整整三年波诡云谲的夺嫡纷争。
距离她倾尽半生、错付真心、葬身火海,尚有十年余地。
一切,都还来得及。
劫后余生的狂喜,仅仅在心底转瞬即逝。
紧随而来的,是彻骨寒凉、滔天恨意、无尽冷寂,冰封五脏六腑,冻结四肢百骸。
前世的她,天真、温柔、热忱、痴情。
听闻慕容烬落魄,心生怜悯。
见他眉眼温柔,便倾心交付。
信他口中诺言,便倾尽家族、倾尽真心、倾尽半生韶华,为他铺路、为他牺牲、为他扛下所有风雨。
最后换来的,是家族覆灭、亲人惨死、自身焚骨、遗臭万年。
何其愚蠢,何其荒唐。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温柔痴情、满心是他、为爱盲目的苏家嫡女苏冷鸢。
活下来的,是浴火归来、携恨重生、心性冷冽、杀伐果决、恩怨分明、只为家族与自保而活的复仇者。
此生,情爱二字,不入眼底,不放心间。
此生,慕容烬三字,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忌讳、最深的仇恨、最决绝的陌路。
她要护下所有前世惨死的亲人。
她要提前斩断所有祸根,避开所有宿命死局。
她要步步为营,筹谋布局,积攒势力、私产、人脉、暗力,掌控自身命运。
她要亲手夺走慕容烬前世所有的机缘、气运、助力、荣光、顺遂。
他前世借她苏家之力,扶摇直上,登顶天下。
今生,她断他前路、绝他机缘、拆他算计、破他谋划,让他步步维艰、屡屡碰壁、尝尽前世她所受的所有寒凉苦楚。
他欠她的,欠苏家的,她必一分不差、百倍讨回。
思绪沉定,眼底戾气缓缓敛去,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清冷沉静,沉稳内敛,幽深莫测,全然不似寻常十五岁少女。
“小姐,您醒了?”
门外传来轻柔温顺的脚步声,贴身侍女晚翠轻掀帘幔,缓步走入闺房,眉眼温顺恭敬,神情带着浅浅笑意。
晚翠是自小陪她长大、忠心耿耿、前世陪她入冷宫、最后为护她被乱棍打死的贴身侍女,是她前世灰暗绝境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光亮,最终却因她而惨死。
看见活生生、安然无恙的晚翠,苏冷鸢心底微动,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又被冷冽心性压下。
前世亏欠之人,今生她必护其安稳,免其惨死。
晚翠并未察觉自家小姐心境翻天覆地的剧变,只当她是昨夜筹备及笄大典太过劳累,轻声细语禀报道:
“今日是小姐及笄大典,吉时将近,府中宾客已经陆续入府落座,各路世家夫人、贵女公子皆已到齐。”
“方才前厅来人禀报,三皇子殿下今日特意提早登门,携厚礼前来道贺,已在府外青石阶前等候近半个时辰,执意要亲自见一见小姐,为您亲贺及笄之喜。”
三皇子 —— 慕容烬。
这三个字入耳的刹那,苏冷鸢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散尽。
眸底澄澈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冽、淡漠、疏离,裹挟着极深、极沉的厌弃与恨意。
前世今日,一模一样的场景。
及笄大典,满城瞩目,宾客云集,人人称赞她芳华绝代、前程似锦。
唯有年少白衣的慕容烬,踏雪登门,身姿清雅,眉眼温柔,当众为她递上及笄贺礼,轻声许诺,温柔缱绻,羡煞满场宾客,哄得年少的她满心欢喜、怦然心动、情根深种。
那一日的温柔,是他一生算计的开端。
那一日的心动,是她一世悲剧的源头。
可笑她年少眼盲,识人不清,竟将豺狼作良人,将算计作深情。
晚翠她久久不语,神色冰冷淡漠,与往日听闻慕容烬登门便眉眼含笑、满心欢喜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由得满心诧异,微微疑惑道
“小姐?往日您听闻三皇子前来,皆是欢喜不已,今日怎的这般沉静?莫不是身子不适?”
苏冷鸢缓缓抬眸,眸光清冷平静,不起半分波澜,唇角淡淡勾起一抹凉薄弧度。
欢喜?
她何止不欢喜。
她恨不得此生,永生永世,不复见他。
“晚翠。”
她声音清泠悦耳,语调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杀伐决绝的笃定气场,沉稳冷冽,全然不像十五岁少女。
“去前厅回话。就说,我今日身体违和,精神不济,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转告三皇子,多谢殿下厚爱,只是我苏家府邸,今日不便招待殿下,请殿下回府,不必再候。”
晚翠骤然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错愕,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语。
自家小姐素来倾心三皇子,满心倾慕,日日盼他相见,时时念他安好,何曾有过半分冷淡推辞?今日竟这般决绝拒见?
可看着苏冷鸢眼底那一片清冷疏离、不容置喙的坚定神色,晚翠心中震动,不敢多问半句,更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声:“是,奴婢遵命。”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闺房重归寂静。
暖阳依旧温柔,窗明几净,岁月安然。
可苏冷鸢的心底,早已走过十年风雪炼狱,载满血海深仇,沉载半生悲凉荒唐。
她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际,眼底寒芒凛冽,心思深沉万千。
慕容烬。
前世,我步步追随,为你倾尽所有,助你坐拥万里江山,最终焚骨绝命,满门覆灭。
今生,我斩断情丝,断绝执念,不恋、不望、不迎、不避。
你想要的机缘、人脉、助力、荣光、帝位,
我尽数截断,尽数收回,尽数摧毁。
你前世享尽我苏家庇护、我半生深情,坐享万里锦绣宏图。
今生,我要你步步坎坷、处处碰壁、所求不得、所愿难成。
你前世赐我焚骨之刑、满门屠戮、千古骂名。
今生,我定要你 ——
坐拥天下,终身悔恨。权倾四海,永失所爱。
余生漫漫,岁岁孤寂,夜夜煎熬,永生不得心安。
宿命齿轮,自此一刻,彻底逆转。
属于苏冷鸢的新生,属于慕容烬的炼狱,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