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捡了一只人鱼回家》离疏

38、千里之外的阴谋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霞市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一间设备配置齐全的实验室，LED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幽冷的白光，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实验员忙着手里的实验，仪器偶尔会发出滴滴答答声，像是在测量什么数据。

　　一切都是一台完整严密的巨大机器，只要不断电，任何时刻都能严格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章程来完成一个个被下达的指令，极度冰冷理智，但里面却有完全与这违背的存在——那些在一场场毫无节制的实验下来苟延残喘的动物。

　　可它们仍身处其中，还是无法摆脱这台巨大冰冷的机器，它们发出的每一声痛苦都被重视，以数据的形式记录下来，要是那只奄奄一息的动物没抗住实验，就会在下一刻被毫不留情地丢进专用的黄色密封桶，随后又重复着生到死的循环。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男人。

　　他迈着步子走了进去，目光放在一个个实验器皿上，神色悠然，四处逛了好一会儿，才停在原处，看向某个实验员，慢悠悠地发号施令：“你们的实验进程太慢了，今晚加班到十一点，另外，章汝南，你过来一趟。”

　　被叫做章汝南的实验员，抬头看了过去。

　　见章汝南抬起头，男人就权当她答应了，随后他径直转身出了门，临走前，还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小声嘀咕：“这屋子里一股子消毒水味，都把我这刚到货的香水味给弄臭了……”

　　章汝南确实如他所想，她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手里的器具，边走边脱着身上的实验服，到门口时，它已经被折叠放好在臂弯上。

　　出门后，走廊却与室内迥然不同，灯光黯淡得多了，甚至还一闪一闪的，章汝南那原本就纤瘦的身躯被这灯光显得更加细了，就像是一盏在风中快要熄灭的火烛。

　　章汝南眼神看起来黯淡无光，只有一片死寂，行动举止间也透着一股僵硬感，但她却没怎么眨过眼，一直执拗地盯着前面那个走路带着风的人。

　　他是部门的主管之一常圭，平日里端的是媚上欺下的作风，此刻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黑乎乎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是一只被暂时束缚压制的恶魔。

　　常圭走在前面不知道章汝南所想，当然了，他也不会花他宝贵的时间在这些对他没用的人身上，现在的他正在盘算着怎么讨好那位，以那位的身份地位，珠宝首饰这些都太次太廉价了，那什么东西才能入她的眼呢？

　　他记得之前部门里传过小道消息，说是那位好像联系了国外的人去抓人鱼来研究来着，不过她前不久当众对他们的董事长发了好大的火，表面是是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以他这么多年在职场上混的经验来看，她绝不是一个因为这些小事就大动干戈的人，绝对是发生了一些让她在意的事情。

　　能让她在意的，估计是人鱼捕获不利的消息。

　　这么看起来，抓一只人鱼，肯定是能讨得她的喜欢，那自己也不是不可能晋升部长，甚至是登上执行总裁的位置，只是人鱼不是寻常物品，更何况他要是真能抓到它，献给比她地位更高的人不好吗……

　　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直到常圭引着章汝南进入另外一间实验室内。

　　这里比之前那间实验室大上十倍不止，其中配置的仪器设备也更精准完备，但里面来来往往的实验员却很少，章汝南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顿住，眼中罕见地露出不可思议和失望。

　　一时间，由于眼前所见过于荒诞，以至于章汝南没有顾及场合，有些失态地出声：“我老师怎么在这里？”

　　章汝南不肯移开视线，但是对方却仿佛不认识她一样，对于她的举止视若无睹，仍然低头做实验，在一众看过来的实验员中显得十分突兀。

　　这也让章汝南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但没有人给她的疑问解惑，里面的实验员在看过一眼后，就侧过头去继续按部就班做各项实验，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看她或者给出只言片语的解释。

　　她身边的常圭轻笑一声，带着些嘲弄：“哟，还是老相识，以后你就在这儿和你老师一起搞这个项目了，开心吧……这可是上面看中你，才让你来这里的，可不要不知道好歹，毕竟你的弟弟好像还在那个劳什子南市上大学吧。”

　　吩咐完后，常圭走了几步，借着透明反光的镜壁整理了下仪容后，才满意地离开了。

　　章汝南在他离开后，又看了眼其中一个实验员，见她装作与自己不相识的模样，她只得苦笑一声，里面带着对自己无能的嘲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章汝南吧？快进来，”一个神色冷淡的女人走了过来，将提前整理好的资料递到了章汝南手中，“这里是上一个人做的事情，她有事走了，接下来你来代替她平日的事物。”

　　章汝南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资料上，眼里前不久才掀起的波澜又归于死寂麻木，犹豫之时，身旁的人早已离开，回到了该待的位置，最后她还是认命地拿起来资料翻看。

　　她和它们不是一个种族，也许她该摒弃那些可笑无用的同情，顺应他们的任何实验目的和要求，这么一来，那些金钱名利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在她弟毕业后，她也可以走关系把她送到霞月市的研究所去。

　　可是为什么，她心底就是那么抗拒呢？可能是同情，又或者是害怕法律的制裁。

　　但是章汝南清楚，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有一天一定能在给那些动物做那些违法实验的时候能镇定自若，甚至会和同事闲聊着假期的计划。

　　另一边，常圭确认无误后，才进了会议室。

　　这里的陈设与其他会议室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一条长长的木桌上摆上几盆常青的花草，再加上N张板凳以及N个衣装革履的人。

　　常圭进去后，静悄悄地绕到了后面的位置上。

　　不久后，人都来齐了，首座上的人就开始了一番演讲，将几句话能说完的事情硬是讲了一个多小时，还讲得激情飞扬。

　　“好了，今天我就说到这里，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做了，可不要让我失望。”

　　常圭翻了个白眼，内心啐了口：这话说的，显得你做了多大贡献是的，还不要辜负你的期待，老不死的，等着吧，早晚把你从那个位置上踹下去。

　　就在常圭念着自己的小九九的时候，就猝不及防地听到自己被点名了，立刻慌张地抬起头，却对上对面脸上严肃的神色，心跟着紧了起来。

　　“常圭，你手底的那个项目进行得怎么养了？上头催得紧。”

　　常圭讪讪地笑：“根据目前的进度来看，下个月中旬应该就有成果了。”

　　“下个月中旬？！！”

　　紧接着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常圭身侧的双手捏紧，蓄留的指甲被用力戳进掌心，心里在小本本上记上了面前这个男人一笔，但面前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当众骂他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骂得尽兴了，那人才停了下来，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又拧开保温杯，不急不缓地在众目睽睽下喝了一口水，脸上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十分得意。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给常圭下了最后通牒：“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个月月末我就要看到结果！”

　　常圭心里那叫一个气，但他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伏低做小地当众朝他做保证。

　　常圭这一茬事过后，这场会议又开始讨论其他事情了。

　　突然间，原本放着PPT的显示屏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正在报告的人嘴里话一下子卡住，但随即就拿起预备的文档侃侃而谈起来，只是还没说完一句话，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背光的人影，依稀看得出是个女人。

　　常圭有些兴奋，他本以为以他现在的地位是没有办法和这位接触，但没想到今天来例行开会却出现了意外之喜，他瞥了眼先前那个气焰颇盛的人，见他此刻诚惶诚恐的作态，心中好笑。

　　“关于那只人鱼，有新的线索吗？”清冽的女声响起，听起来年纪不大，但也保不准是不是用了什么改变音色的工具。

　　先前在首座坐下的男人此刻已经站了起来，竟小心翼翼地看向那道甚至看不清脸的身影，声音都有些发飘：“目前还没有更多信息，但是我们的人在继续调查了，已经有了怀疑对象，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了……”

　　他还在继续说，但话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手底那个在南市的人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真是够蠢的，竟然拿已经死了的人的账号去做这些事情，关键是，这个人的死与他还脱不开关系。”

　　“你是怎么办的事，要是坐不稳这个位置，我不介意换个有能力的人上去。”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这句话落下后，面前硕大的显示屏再次重新显现了先前的PPT，众人面面相觑，先前做汇报的人心中挣扎良久，还是顶着压力，上台继续做汇报。

　　不知不觉间，窗外夜深深重，月亮高高地挂着，俯视着被漆黑笼罩的一切，这个点儿，实验员终于停止了忙碌，他们一句话也不想多说，都径直回了各自的员工宿舍。

　　要下班的时候，章汝南一直留意着她的老师，但是对方溜得太快，她没拦住，正在丧气的时候，手机来电了。

　　都不用看，章汝南就能猜到来电的人是她的弟弟，章丘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