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捡了一只人鱼回家》离疏

36、海神的传说 “塞

　　“塞西尔，出来吃。”夏绿溪把外卖放在桌子上，往书房走去。

　　塞西尔在书册上的目光一顿，不可思议地回忆着夏绿溪才说的话。

　　“叩叩叩”

　　夏绿溪催促道：“出来了，吃完了再去学。”

　　没得到回复，她又继续说：“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先吃了哦，你就饿肚子吧……”

　　说完，她就往回走了。

　　塞西尔听见脚步声远去，此时才确认夏绿溪说的话不是他的幻听，只是他没听见夏绿溪什么时候进的厨房，也没听见锅碗瓢盆和水流碰撞的声音，所以说，是他听力出现了问题吗？

　　塞西尔有些沮丧。

　　低落了一下后，又振作起来，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了，想了想后，他归因到上辈子的经历，上辈子太糟糕，以至于听力衰减这种本该很糟的事情竟得无足轻重。

　　他笑了一下，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夏绿溪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见塞西尔出来了，揶揄道：“哟，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成神当仙嘞。”

　　由于塞西尔对人类社会了解不够多，尽管他觉得夏绿溪的神色摆明告诉他这话不是字面意思，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复：“成不了神，但海神会庇佑每一个自大海里诞生的生命。”

　　夏绿溪疑惑：“海神？”

　　关于海神，她听过很多道听途说的故事。

　　但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慈善的神明，另一类是无情的暴君。

　　对于第一个版本，有人说他们一行人迷失了方向，当时海上一片漆黑，磁场混乱不停，月亮也在突然间不见了，他们都准备着写一封打捞希望渺茫的遗书，就在这时候，漆黑幽深的海面出现一条发光的“路”，他们趴在船边，仔细看去，那竟是密密麻麻的发光水母，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他们沿着那条凭空出现的“路”前行，竟真的走了出来，时至现在，虽然又不少专家结合当时具体情况给出了一些原因，但是他和当时其他人坚信自己看到了一个足以遮天蔽日的黑影。

　　还有些故事和这个差不多，主要的情节一致。

　　至于第二个版本，也是一行人出航，也是深夜时月亮消失、磁场混乱，但发帖人面临的情况与第一类完全不同，在这一类故事里，他们不仅没有发生类似于发光水母引生路的奇迹，反而遭受了海上风暴以及光怪陆离的幻觉，出发时的一行人到最后只剩下发帖人还活着。

　　这一类量较少。

　　当然，绝大部分人是不相信海神的，比如夏绿溪，她听这些故事，纯粹是生活太枯燥无聊了，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

　　所以此时此刻，她好奇曾生活在海底深处的人鱼塞西尔眼里的海神是什么样的，她也好奇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海神。

　　塞西尔对上夏绿溪发亮的眼睛，他缓缓道来：“从小我就是听着身边的人给我讲海神的故事，他们说海神从大海存在的那天起就诞生了，是它庇佑着海底的生物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灾难，让它们繁衍至今，生生不息……”

　　“流传它的故事有很多，最为有名的就是海神之怒，传闻在几千年前的某一天，海神正在宫廷内接受着海底万物朝拜和供奉，就在他赐福时，不远处滔天巨浪席卷而来，所有生命都等待海神出手遏制住这场灾难，它轻轻一出手，那卷起的巨浪瞬间平息在海面，就在这时，万里之外的海面同样遭受着巨浪风暴，只是可惜，海神未能及时施救，那一天，死伤不计其数，海神大怒，后降下白窟洞镇压海上风暴。”

　　随后，塞西尔陷入缄默。

　　夏绿溪推了推发呆的塞西尔，在他看过来时示意他看向桌子上的菜色，“吃啊，现在能熟练用筷子能熟练吗？”

　　塞西尔：“……差不多了。”

　　夏绿溪看着他的动作：“嗯。”

　　她倒要看看这个“差不多”是差多少。

　　意料之中的是，塞西尔没那么熟练，他夹起一块肉，好几次都掉了下去，好不容易才稳稳地夹住并放入口中。

　　夏绿溪兀然出声：“希望你不会出现过敏。”

　　随后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但是她嘴还是闲不住，她想起塞西尔讲的故事，忍不住将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你相信海神吗？”

　　塞西尔沉默了下说：“那得看是什么时候的我了。”

　　这话听起来挺奇怪的，夏绿溪诧异地看了眼塞西尔，然后将问题细化一下：“现在的你相信海神吗？”

　　塞西尔摇了摇头：“不信。”

　　若是真的有庇佑海中万物的海神，那为什么上一世到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他曾不止一次祈求过海神的奇迹降临，但一次也没有发生。

　　夏绿溪猜测道：“你现在不信海神的存在，那小时候呢？”

　　塞西尔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自己年少的天真自嘲：“自然是信的。”

　　听出塞西尔话里若有若无的遗憾，夏绿溪宽慰道：“我也是，小的时候我也相信会有什么神灵鬼怪，但是长大后我就……不信了。”

　　其实确切来事，夏绿溪半信半疑，毕竟就目前的科学来说，没有办法解释并证实她来到这世界的原因。

　　她此刻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得到认同感，减少两人间无形的距离，另外有她这么一个例子，塞西尔对自己现在不信神应该能更加理解了。

　　紧接着她又继续说：“要是海神真的存在，那你讲的那个故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是故事里海上风暴被……白窟洞，是叫这个名字吧，被它给压制住了，那海上应该是不会再发生风暴才对，可就鲛海山附近那片海域来说，每年海上都会有风暴。”

　　“所以，神应该是不存在的，”夏绿溪说到这里，想起故事里的一些情节，又补充着话茬，“不过创造这个故事的人还真是有够阴险的，一小部分得到海神祝福，另外的许多生灵则仍是挣扎在苦难中，甚至是丢掉生命，这个情节设置不就是告诉那些仍在苦难中的……生命，海神并非不存在，只是你对海神不够诚心，缺少供奉与朝拜，不敬海神，是不会有福泽降临其身的。”

　　夏绿溪神色嫌弃：“这不就是忽悠大家都去供奉海神吗……至于为什么没效果，那是因为你不够真诚，难不怪是流传最广的故事，很卡bug了，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用白窟洞压制海上风暴，流传的人也不知道改一改……”

　　听到夏绿溪这一连串的话，塞西尔想开口但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直到夏绿溪说累了停下来，他才找到了插话的空档。

　　不过在有了夏绿溪先前那番“慷慨激昂”的控诉后，塞西尔明显底气不足：“其实……白窟洞附近确实没有发生过海上风暴。”

　　夏绿溪被这话一噎，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个问题：“既然你从小听到大，这白窟洞也真实存在，传说中不再发生海上风暴这事甚至应验了，那你为什么后来不信海神了？”

　　一般来说，信徒长大后不再信仰从小供奉朝拜的神明，要么是科学打败了迷信，要么是生活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他们对神绝望。

　　塞西尔属于哪一种呢？又加上塞西尔在先前异于普通化形人鱼的情况，夏绿溪说这话时倾向第二种，不过她保留第一种的可能。

　　塞西尔这次沉默了更久了。

　　良久后，夏绿溪犹豫要不要换个话题时，塞西尔开口了，神色低落：“不是以前和你说过了吗？我被那些人抓走了，我祈求过许多次神明，但没有一次回应我……”

　　“从我知道它的那一日起，我就每日供奉朝拜，可在我陷入绝境时，没有用……它根本就不存在。”

　　在他一开口时，夏绿溪心下不安，事实证明她第六感还是挺准的，她先前的问题无意间戳中了塞西尔的伤心事。

　　哦莫，现在咋搞……除了转移话题和冷处理，夏绿溪暂时想不到第三种办法，最后她只能硬邦邦地回了句：“这也算及时止损了吧，总之，相信你自己才是对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的处境与遭遇的问题。”

　　为了不让话题往严肃的方向发展，夏绿溪朝塞西尔指了指某一盅汤，“这个里面有鲍鱼和海参，味道挺正，鲜味十足，你试试。”

　　塞西尔没有拂去她的好意，艰难地夹了一筷子，汤汁口感粘稠顺滑，而海参一口咬下去，鲜美的味道炸开在味蕾上，口齿留香，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它的香气，他禁不住香气诱惑，又夹了几筷子。

　　他突然间又想起了之前的疑问，看向夏绿溪：“这饭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我都没有听见声音，你下次记得喊我。”

　　夏绿溪把打包的袋子从一旁递给他：“这个是外卖，下单后，商家就会准备食材做饭，我们只用等它被送达就好了。”

　　之后两个人又闲聊了许多，当然，这顿饭也被认真地解决掉了。

　　另一边，市中心医院。

　　宋文明正在陪护，低着头削着手里的苹果，旁边的床上躺着个头发两鬓花白的老人，她双眼闭着，神色安详，脸上也有了几分气色。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宋文明放下手里削到一般的苹果，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见到一个白大褂，脚下迈开步子走过去开门。

　　这短短的几步路，步子略微加快，显出主人的心急与焦虑。

　　医生手里拿着个表，此时正低头在写着什么，宋文明走近稍微瞟了眼，没来得及看清，医生就收了起来，抬头看向宋文明：“你是504号床病人郑秀的家属吗？”

　　宋文明点点头，竖着耳朵听医生接下来的话，心里对于未知的情况有些打鼓。

　　医生朝他笑了笑：“别担心，病人病情正在好转，这周末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宋文明一听这话，眼眶里霎时就涌出泪水，他一个没忍住，握住医生的手，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谢医生，要不是……谢谢……”

　　“没事，职责所在，恭喜你家人康复，你现在可以和家里人分享这个好消息了，”医生被他的喜悦感染了，看了眼他后打趣，“所以请放开我的手吧……”

　　“嗯嗯，您先去忙。”宋文明极力憋回还没留下来的泪水，收回自己情难自己的手，对主治医生说道。

　　在医生走后，宋文明马不停蹄地拨通了胡莹的电话，一接通后，对面传来她有气无力的疲惫声：“怎么了，老宋？”

　　胡莹暗中祈祷千万不要是什么祸事，家里现在的状况真的承受不起打击了。

　　不过好在否极泰来，胡莹从宋文明口中得知了她婆婆康复的消息，她嘴角不由得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稳稳落地，就连窗外的阳光此刻也不再那么刺眼，带着温暖，照进了她的办公室里。

　　“既然如此，我们得好好感谢医生，我想想……”胡莹回忆了一下以前从网上看到的相关视频里那些人的操作，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她又对宋文明说：“这样，你大大方方地举着锦旗去医院四处打听他，顺便带上一束花和几盒写字流畅的笔。”

　　对面声音再次传来：“那在锦旗上面写什么呢？”

　　胡莹笑着说：“这难道会难倒你这个文字工作者吗，你自己看着办吧，对了，笔最好是按动式的，节约时间，又不会像其他款式那样容易丢笔帽。”

　　对面的宋文明语气关切：“嗯，那行……你注意休息，现在家里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嗯，你照顾好妈，周末我们带着小宝一起去接她回家。”胡莹低声回了句。

　　这一家苦尽甘来，而另一家则处于鸡飞狗跳中。

　　屋内一人三步做两步抓住了又要跑的人，然后揪住她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哟，那个混小子这样就把你弄得五迷三道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妈，你消消气，我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不懂，你也不懂胡慎的好……”被揪住耳朵的人，也就是马兰，她此刻竟十分勇敢地倔强了一次。

　　她这样说显然让她母亲更生气了。

　　她母亲放开了拎着马兰耳朵的手，捂住自己胸口，弯着腰，嘴里叫着：“哎哟，哎哟，我这个胸口……”

　　原在一旁站着的马父，忙走了上去，轻轻拍了拍她背：“缓口气，这孩子不懂事，到时候吃亏了就知道回头了……”

　　紧接着他看向马兰，斥责道：“马兰！为了个男人，你就把你妈妈气成这样……算了，你先出去，我之后再收拾你。”

　　听到这话，马兰担忧地看向母亲的视线收了回去，转身离开时忍不住小声反驳了一句：“话说得可真难听，什么叫为了男人，明明是为了我的爱情和自由……”

　　就算再小，可屋里就这么大，又没有其他干扰的噪音，所以马兰最后那句话还是被马父听得清清楚楚，他额头青筋突起。

　　马兰快步离开了这里。

　　听着略带焦急的脚步声离去，妇人白了眼马父，戳穿他方才的小心思：“你这老不死的，就看着我一个人和她讲道理，那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吗？你还在旁边闲站着，你当是看戏啊……”

　　妇人埋怨起马父来，马父心虚，转移话题：“唉，马兰的脾气犟得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怎么劝，她都不会听，反而会把她往那个混不吝的方向推，还不如让她撞撞南墙，到时候就知道我们是对的了。”

　　马父停顿下后又接着说：“总之，我是不信胡慎他这么一个进过不知多少次警察局的人能改邪归正，要真能改，那我们的女儿就很有从事教育的天赋了，不过她这个人完全没有什么耐心……”

　　话虽这么说了，但妇人可没那么容易被糊弄，最后马父还是出了血才取得了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