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捡了一只人鱼回家》离疏

30、信任 无论怎

　　无论怎么说，塞西尔都是只价值连城的人鱼，所以让他继续住在那里，会不会太磕碜了点儿？好歹也是化形了，没有庆贺就算了，住的地方也还是很挤。

　　感觉比起其他人鱼来说，塞西尔很遭罪了。

　　这件突发的事情打乱了夏绿溪原本有些低落的思绪，她开始变得抓马。

　　一会儿，夏绿溪心底生出愧疚，可怜本该被细心呵护的人鱼却被她野蛮的养法养着，可这种情绪过不了多久，她心底另一种声音又冒了出来，她对塞西尔算是有半个救命之恩，他该感恩戴德，不该对这样的生活条件挑挑拣拣，再说了万般皆是命，他跟着她，目前只有这个条件，就算他倒霉好了。

　　总之，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究底是夏绿溪不舍得将自己的床让给他。

　　一旁的塞西尔默默地看着夏绿溪脸上不断变换的神色，脸上不显异常，心底却是在暗自猜测对方脸上下一个神色是什么，有时候猜对了，他还觉得颇有趣味。

　　所幸夏绿溪不知道他所想，不然当场就决定让塞西尔继续睡那边，当然为了长期利益，夏绿溪说话肯定是会拐一个弯儿的，不会那么直接。

　　但夏绿溪现在不知他所想，心里正纠结着，于是难免生出些烦躁来，在瞄了好几眼塞西尔后，她决定问下他的看法：“你现在化形了，今晚打算睡哪？还是原来那个地方吗？”

　　她这话有引导塞西尔继续睡原处的意思。

　　至于塞西尔，他闻言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夏绿溪纠结那么久，是在想这个事情，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心底生出些奇怪的感受。

　　不过眼下更要紧，他自然而然地略过了那异样的感受。

　　“嗯……那个浴缸有点小，再加上我现在已经化形了，身体更高大，要是还在里面睡得蜷缩着，睡起来很难受……”塞西尔不直说，但是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在经历不久前夏绿溪不愿告诉自己她的过往后，塞西尔认为夏绿溪对自己还是不够信任，所以他暗中下定决心：得在之后的相处中，拉近一人一鱼之间的距离，目标是双方成为名副其实的家人，直到他成功回归大海时才结束这一行动。

　　对于塞西尔心里的所思所想，夏绿溪知道得没那么清楚，所以当她听到他的话后，不免有些意外，塞西尔这话听起来不太像是她以为的以前那个单纯的人鱼，他现在更加圆滑了。

　　明明他以前在感受到她的为难后，会特别乖地做出她预期中的选择，可现在怎么变了？！

　　但事情摆在眼前，夏绿溪犹豫了下后，示意塞西尔看向一旁的地面，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神色中说道：“左右不过这两日，要不你先凑合着？就在这儿客厅打个地铺，这儿面积也挺大的。”

　　这话说出去，夏绿溪内心有一点点良心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在她打量塞西尔的视线中逐渐消失殆尽，她本来是有想过要不要让塞西尔在她卧室里打地铺，但后来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她现下与塞西尔相处不过一月，又加上人鱼和人类之间有多年积累遗留的“恩怨情仇”，所以她不是很信任塞西尔会不会在她睡着后会很安分，她保留塞西尔会上前掐死自己的可能，俗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夏绿溪决定遵循古训；二来，打地铺在哪里不是打，客厅的地面也是干燥的，空余的面积足够塞西尔舒展四肢的。

　　得到夏绿溪这样的回答，塞西尔有些失落，对方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不信任自己，看着对方在月光下冷淡的神色，他似乎能从其中看到那一两分刺眼的戒备，也不知道他突然间是抽了什么风，兀然开口：“你让我在客厅里面打地铺，是不相信我吗？”

　　听到他这话，夏绿溪眼睛微微睁大，沉默了下，才说：“这是你非要问的。”

　　本来要是塞西尔不问，不论真相如何，都给双方留了面子，可现下他这么一问，打破了双方之间本该默而不宣的事实，让此时的气氛突然间僵住了。

　　夏绿溪直直地盯着塞西尔那双墨绿色的眼说：“以我们双方现下的相处，我对你了解不够多，所以我没有办法去相信你。”

　　她这话十分坦诚了。

　　未知意味着恐惧，是因为里面暗藏着风险，又加上先前在塞西尔身上发现的异常，所以她暂时是没有办法去完全信任塞西尔的。

　　只是不知道今晚塞西尔是因为化了形的缘故，还是受到了暂时回归大海无望的打击，居然没有就此“见好就收”，反而继续“贴脸”问：“可是白日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我们是家人吗？”

　　夏绿溪属实是没有料想到塞西尔会说这话，一时间有些发愣，但耳边紧接着就传来塞西尔的话，“家人之间应该不会是像我们这样不信任的吧？”

　　随后，塞西尔眼睛死死盯着夏绿溪。

　　夏绿溪回过神后，下意识别开了眼神的对视，但脑子里却想着：好了，她现在确定了，塞西尔今天不是化形了，而是成精了才对吧？先前那个呆呆傻傻、贼好糊弄的塞西尔变了，难不成化形还带有显著增长智商的效果……

　　心里想的是一回儿事，但眼下，面对着塞西尔的“咄咄相逼”，夏绿溪硬着头皮回了嘴，“白日里我也没说错啊，但你现在这话有问题，事实上，不是所有的家人之间是彼此信任的，比我们之间的信任度差的家庭也不是没有。”

　　夏绿溪看着成了精的塞西尔在听到这话后眉头蹙起，看起来是在思索她这话的合理性，她忙打断：“这天色也不早了，明天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就先睡了哈，晚……我先去给你拿垫子。”

　　她本来要祝塞西尔“晚安”，但想着他这两日要打地铺，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随后她也不等塞西尔回复，率先走去了储藏室，塞西尔则仍是在原地蹙眉深思，在通过旁边玻璃窗倾斜进屋内的水色月光照耀下，显出几分清冷感，尤其是左边眼角下的那颗痣，更是添了几分忧郁。

　　此时另一处。

　　胡慎在回家后，面对着仍是一看见他就吹胡子瞪眼的胡柱，他再次想起白日的不欢而散。

　　也许这就是血缘的羁绊吧，两个人此时都不肯低头，都一声不吭。

　　在碰见平日里找另一人帮忙搭手的事情时，先是如同往常一样下意识看向对方，可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又迫使他为了面子，为了不低对方一头，独自一个人干完，看起来还是有点辛酸。

　　于是在这长达几个小时的时间里，空气里只有物品相互碰撞发生的乒乒乓乓，没有一句人话。

　　最后在要歇息的时候，还是胡柱低了一头，目光放在胡慎手上那被他看了许多次的伤口——白日里使气时与木刺碰上的一道深深的裂口，现在那上面已经有了白纱布缠绕，只是隐隐有褐色显现。

　　胡柱深吸一口气后，不放心地嘱托了一句，“记得打破伤风，这要是生病了，神仙来了也难治了，你那相好的后半辈子也得找别人去了。”

　　随后胡柱也不看也不听胡慎的反应，径直回了房，然后空气里炸出一声“嘭”，他把门关上了。

　　胡慎想要反驳的话被拒之门外，站在原处半晌后，才回了屋，但他脑子里却不断回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也许他态度应该好一点儿，毕竟他的父亲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初衷都是为了他好，只是由于他和自己的年纪与立场不同，所以不能够及时理解对方。

　　可想到这里时，胡慎却皱起眉。

　　父亲一向是把其他事情看得比陪伴家人更重要，真的会像他此刻所想那般，会尝试去理解自己吗？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事情。

　　当时他的个头小，才上学识字几年，身边有不少比他个头高、体形比他壮的人，母亲也早早病故了，可是父亲却一直沉湎于痛苦，多他的状况多有忽视，也出现过不少像今天这样带着伤回家，可是那个时候，父亲却没有像今天这样注意到，也许注意到了，但是懒得提及吧？

　　这么一想，他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忽然间“叮铃铃……”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也打断了胡慎继续回忆过往的旧事。

　　伸手拿过手机一看，来电的人是马兰。

　　马兰！

　　先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与焦虑，欣喜来电的人是马兰，焦虑的是马兰与他之间的婚事遥遥无期。

　　犹豫一下后，胡慎点下了接通键，随后手机里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对方直接开门见山：“胡慎，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没有？你父母那边是怎么打算的？”

　　“……嗯，出了一些意外的状况，不过你别担心，最迟今年冬天，我一定让我们俩家成为一家人。”胡慎沉默了一下后，朝对方笑了笑，甚至信誓旦旦地往胸膛上拍了拍，都忘记了对方看不到。

　　“嗯，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要和我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马兰那边回道。

　　胡慎脸上的笑意僵住一瞬，紧接着朝那边道：“这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可是日思夜盼着娶你回家。”

　　“哼，你小子就会贫嘴……”电话里传来的马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不过她随后话锋一转，“嗯对了，你这段时间没有像以前那样，做些不好的事情吧？”

　　这下，胡慎的脸色是彻底僵住了，不过要是迟迟不回话，马兰肯定会笃定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他将先前那非法捕捞的事情瞒了下来，朝着另一边保证：“唉，我肯定是不会再做那些事情了，你难道还不相信吗？”

　　对面传来一道冷哼，“那还不是我对你够熟悉，知道你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以前就被我抓到好几次，那时候你每次也是说不会再犯了……我现在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有没有再赌！”

　　说到最后，对面都带着怒意。

　　“你相信我吧，我真没有，自从上次我就改了过来，我这次真没有赌博。”

　　“那最好不过，你要是骗我，我们就分。”

　　……

　　窗外的黄月已经爬上了漆黑的夜空正中，它周围点缀着细小繁密的白点儿，胡慎一边望着这样的夜空，一边和马兰闲聊着。

　　见不到对方的人，还能看一看对方此刻看着的满月以慰藉想念。

　　大半夜后，电话才挂断了，夜色也更深了，胡慎精神却异常亢奋。

　　最后还是他强压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才成功入睡了，一墙之隔，胡柱也是很晚才睡下，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着各自解不开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