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金缠枝

40、捞月亮 疯月亮，碎

　　哦，还有个人呢。

　　沈明黛接受良好，“暂时是临时助理。”

　　小粉丝觉得这好像不太对，兀自嘀咕：“临时助理，没转正吗？”

　　景熹微看她一眼，无奈应声：“嗯。”

　　“应该是转不了正了，”见这人确实认不出景熹微，沈明黛接话调侃，“人家还是大忙人一个呢，哪有时间围着小明星转。”

　　小粉丝恍然大悟：“所以是朋友啊。”

　　就是……
　　她小心瞥了眼景熹微看过去的眼神，脑中属于粉丝那一块的雷达狂响，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朋友之间，会有这种眼神吗……？
　　粘稠，湿漉，密不透风，原谅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完美契合的词语，小粉丝苦思冥想一整个车上时间，也实在琢磨不透这两人似有若无的粘连感到底来自于什么。

　　“还跟着啊？”
　　绕路把人送回酒店，沈明黛斜过视线瞧景熹微，声调微微上扬，“就算你不爱工作了，那我也很累。”

　　景熹微处之泰然，“当一天助理就得做完一天的事。”

　　能顶替这个职位的工作人员被她放假了，当然没法临阵脱逃。

　　“来吧，”景熹微挪到她边上坐下，捏了捏指骨活动手掌，“我来给你按摩。”

　　“这么好，”沈明黛半躺在她身上，困意来得很快，声音也透着倦意，“我又不会付你工资。”

　　“给点小费也行，”景熹微帮她纾解疲倦，声音温柔又缱绻，“也不拘泥货币，随你怎么支付我都会好好收下。”

　　没有声音。
　　她垂头去看，沈明黛阖着眼，呼吸愈见平稳，已经睡着了。

　　景熹微叹气，一直遮掩着的忧色终于露出一角，心里那种难以安定的感觉愈演愈烈。

　　—

　　沈明黛大抵是真累了，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愣是一直昏沉着到了晚上八点。

　　景熹微没办法，只能哄着人在饭点吃上几口再睡，家庭医生都过来看了好几次，意料之中的，每次都瞧不出结果，只说她大概是太累了。

　　累到睡八小时……？
　　景熹微心里忧愁，想着把沈明月揪过来看看，又担心沈明黛醒了不高兴，连带她陪在身边的机会都一起剥夺掉。
　　而且沈明月……虽然嘴上说的像有那么回事，但好像也没有哪次是真能直接解决问题的。

　　难道还是得远离明黛才好吗？
　　景熹微伸手在她虎口处摩挲着，唯有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起伏才能勉强保持平静。

　　结果这一摸意外给人摸醒了。

　　“微微，”沈明黛没什么劲，下意识用了柔软语气，“我睡了很久么？”

　　“是挺久的，大概是我的按摩技术比较好，”景熹微捏了捏她温热掌心，哄着人说，“想好要给我什么小费了吗？”

　　沈明黛拖长语调，攀着她脖子呼吸，“小费啊……我当然是想好了的。”

　　……
　　“所以，你想的是上来看月亮？”

　　十五分钟后，两人磨磨蹭蹭到了专用露台，三面环山，烟灰吧台截出一片暖橙温酒区，再往外就是一大片露天泳池，水面清澈，上浮几个橡胶小玩具，很有安宁氛围。

　　景熹微走到吧台边上看了两眼，侧头询问：“刚刚跟服务生发消息就是为了备酒？”

　　“这不是很有情调嘛。”
　　沈明黛捻了块漂亮柠檬卡在酒杯上，笑盈盈的，走到吧台后客串起调酒师。

　　“亲爱的景小姐，需要什么饮品呢？”

　　景熹微扶额，无奈劝阻：“酒可不是健康饮品啊。”

　　“小酌怡情，”沈明黛挑眉，看着精神了不少，“再说了，这好歹是温过的，而且我酒量很好。”

　　“但你根本就不喜欢吧。”
　　景熹微还想再劝，又知道自己说的话其实很扫兴，只能小声嗡嗡：“……今天的月亮很普通啊，也没什么好看的。”

　　“因为大多数的月亮其实都差不多？”
　　沈明黛专心调酒，随口回复道：“可你不也是吗。”

　　“再说——我就要真的去找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景熹微识趣噤声，走到台前拿走一些酒量含量高的饮品，然后被沈明黛屈指弹了额心。

　　“全拿走是什么意思，”沈明黛叉腰训斥她，“你这个人好没情趣。”

　　景熹微：“唉。”
　　又被弹了一下。

　　很快，在她时不时来一下的小动作里，两杯光是看着就能卖高价的酒酿华丽出炉。

　　沈明黛理所应当把酒精含量高的那杯递给她，然后拿着自己那杯轻抿一口，蹙着眉占据靠右边躺椅，一边看月亮，一边小口小口压着酒气送进舌尖。

　　景熹微：“。”居然真的只是单纯看月亮啊？

　　沈明黛睨她，“你在失望什么？”

　　景熹微：“我对自己很失望……你少喝点。”

　　沈明黛当即猛灌一大口，歪着脑袋倒在躺椅上，眼睛睁着，视线却缓慢散开，不聚焦了。

　　景熹微：“？”给自己下毒啊？
　　景熹微迟疑从她手中拿过酒杯，就着她喝过的位置同样尝了一口。

　　酒味被压进深处，很淡，最先意会到的反而是浓烈果香，
　　粗略评估，她对自己还是有手下留情，度数不算高。

　　景熹微凑过去摸摸她脸，叹气：“别装了，就算是酒量好也不能这么急着喝……你是在装吧？”

　　沈明黛捧着自己的脸看她，苍白面庞又冷又热，渐渐浮起一坨嫣红。

　　景熹微眼皮跳了跳：“明黛？”

　　沈明黛捧着脸点头：“嗯哼~”

　　景熹微质疑的目光落在酒上，“这不是才一杯吗？”

　　沈明黛呆呆复述：“一杯。”
　　然后伸手比了个二。

　　景熹微深吸一口气，有被可爱到。

　　“我们先回去，”她伸手要去抱沈明黛，语气尽可能压得很柔，“早知道你这么快就会醉，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想要水……”
　　沈明黛醉了，人却还灵活，一把将身扭过，踉踉跄跄迈步走向泳池。

　　景熹微稍惊，赶忙把人抱住，“可不能要这个水啊。”

　　“口很渴，”沈明黛看着她，眼神颤动了一会，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现在就要水。”

　　“现在……”
　　景熹微将人卡在身边往吧台走去，一眼看见被放在角落里的矿泉水瓶，她想着早拿到早解决，比量了一下距离，直接朝着角落探身。

　　沈明黛扭身逃跑二度。

　　“欸——”
　　景熹微匆匆转身，名字还没喊出来呢，找的人就已经踩在了泳池边上，像是走钢丝一样双手伸直保持平衡，脚下踉踉跄跄绕着砖块打圈。

　　“明黛……”景熹微这下不敢轻举妄动了，小声叫着她。

　　沈明黛听见了，短暂停住脚步朝她勾了勾手。

　　“过来~”

　　景熹微依言照做，快步走到她手边，还没抬臂，“啪”一声，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了。

　　“漂亮。”
　　沈明黛俯身亲她，“吧唧”一大口，亲完就把脸丢开，眼睫轻颤着，像只停留在水面的蜻蜓。

　　“舒服~”

　　景熹微无力捂着自己的脸，伸出抓她的那只手再次落了空。

　　“明黛，”强行抓是不行了，景熹微决定迂回着来，“来这边，乖一点。”

　　乖……？

　　沈明黛停在稍远的位置，微微蹙着眉，歪着脑袋思考起来。

　　景熹微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甚至不敢眨眼，然后——眼睁睁看着沈明黛朝她跌跌撞撞跑来，狠狠杀了个回马枪，又捧上脸亲了一口。

　　没轻没重，景熹微轻“嘶”一声，不只为了自己被咬破的嘴，还有疑似已经被两下拍红的脸。

　　“乖~”沈明黛依旧灵活得很，熟练避开她来抓的手，笑眯眯的，甚至主动诱哄，“到我这里来，微微~”

　　景熹微：“……你到底醉没醉？”

　　沈明黛眨了眨眼，面上薄红更甚，“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哦。”

　　景熹微无奈，再次走到她面前去，也不想着能把人抓到了，只伸出双手虚环在她面前，像是等待着一个拥抱。

　　“微微，”沈明黛忽而笑了，做出个邀舞动作，优雅牵住她的手，缓慢拉人往上。

　　“月亮……”

　　景熹微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仰头，“什么？”

　　“要去捞月亮。”
　　沈明黛眨了眨眼，动手极其突然，顷刻间，景熹微背后袭来一股大力，叫她平衡失却，“噗通”一下砸进水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沈明黛！”
　　景熹微狼狈抹掉脸上的水，这会真是怀疑她没醉了。

　　“捞月亮，”沈明黛蹲在泳池边上看她，手指朝前，遥遥指路，“捞到月亮，我就把秘密告诉你。”

　　景熹微迟疑转身，泳池边缘那块要大于头顶遮挡，亮堂堂的，细看还真能捕捉到一片澄澈月影，也难怪这醉鬼想着要捞月亮了。
　　——但她又不是猴子！

　　沈明黛催促：“快去，想要月亮。”

　　景熹微：“……”
　　景熹微：“。”

　　算了，跟醉鬼计较什么。
　　她朝着边缘缓慢走去，想着快点满足醉鬼愿望把人捞走，可刚靠近，身体凫起来的水波就如缓慢扰动的搅拌机，一下下将那澄澈月影搅得稀碎。

　　“唉，”灵活的醉鬼在她身边那块砖上叹气，“月亮疯掉了，还是碎的。”

　　景熹微：“其实吧……”
　　她认真组织语言，想要在不伤害到这只漂亮白鹭心情的前提下把事情囫囵解决，可还没秃噜出整句话来，怀里就骤然腾起大片水花。

　　白鹭落下了。
　　修长手臂环在她颈上，湿漉眼里除了她，什么都不剩下。

　　“明黛，”景熹微心下一软，摸摸她被浸湿的长发，不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月亮还在呢，落到我怀里了。”

　　沈明黛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嘟嚷一声伏在她肩上，悠然阖上双眼，竟是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