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金缠枝

39、明知故问 当然故意

　　一个小时后。

　　“召唤兽”把沈明黛堵在了休息室，眼眸沉沉，压着嗓子质问。

　　“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故意把你招来，还是故意不告诉你有吻戏？”
　　沈明黛明知故问，笑着扯了扯她头上戴着的帽子，“还打算掩人耳目啊，我以为你知道这些才过来呢。”

　　“再不济……”
　　她的手径直向下，晃荡扯住了对方衣领，“也该对我有点了解吧？”

　　什么目的都没有的纯邀请，她可没有跟景熹微慢慢消耗的时间。

　　“我不知道，”景熹微忽而卸力，单手撑在她肩上，神色复杂，“明黛，我也想知道。”

　　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不想活了，想知道你为什么永远要游离在真心之外，想知道你到底还在隐藏什么，想知道……

　　“想知道……”
　　“你为什么总要我们互相折磨。”

　　沈明黛看她，牵起唇角，“对我很有怨言？”

　　“不，”景熹微矢口否认，垂着眼叹息：“你还是当没听见吧。”

　　“没这个义务。”
　　沈明黛向前一步，唇彩擦过她面容留下淡淡的红，“不想和我互相折磨也可以。”

　　“只需要你闭上眼，锁住手，剜掉多余的心……”

　　“我不可能做到，”景熹微截断她的话。

　　沈明黛轻佻眨了眨眼，真有多可惜似的，“这可是我难得的好心啊。”

　　“既然做不到——”
　　“那就给我忍好咯。”

　　沈明黛凑过去亲了她嘴唇一下，只如蜻蜓点水，眼眸深意却要越界许多，游离着在她身上织网，仿佛下一刻就要绞断那条脆弱的舌头将人拆吃入腹。

　　景熹微自然不会挣扎，反而收到鼓励似得，抬手扣住眼前人的后脑，将那口郁结于心的气沉沉压了进去。

　　“乖一点，”沈明黛完全没被控制到，还能抽空戳她眉心，“好好表现，争取成为我的吻替……”

　　最后的尾音被吞吃下去，淡淡的，像是掠过水面轻巧的饵。

　　—

　　吻替最后还是没用上。

　　季灵发动编剧之力，重新修改了将要表演的片段，全程清水但爆裂。

　　顾雪珠独自站在二楼戏台上，底下有一层没一层围着许多等着看好戏的人，世家弟子，军阀贼寇，还有攀折不下这枝高岭之花的怨念者……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一处，所有人都在齐齐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名为“凤凰落难”的演出戏。

　　“还不上吗？”
　　“大小姐准备工作也是做的够慢的，没人教她规矩？”
　　“不会还放不下过去的骄傲吧，哈哈哈，这可不好。”
　　“找个人去推她一把。”

　　“……”
　　“安静点吧，蠢货们，”顾雪珠遥遥看着一张张写满欲望恶心的脸，红裙被风振起，坠在足上的鎏金铃铛漏了一角，叮铃铃响着，竟奇迹般让底下人安静了下来。

　　“不是想看我跳舞么？”
　　她伏在木质栏杆上肆意地笑，红唇潋滟，雪肤水眸，像是游弋在众人目光中的一尾金红锦鲤，仅仅只是存在，便已是吸引目光的天然利器。

　　大伙都看着有些呆了，包括就地观摩的演员和亲属。

　　直到第一声痛苦的呻吟声从楼下观赏座响起。

　　形势骤变，痛呼一声叠着一声，顾雪珠伏在栏杆上的脊背却一寸寸伸直了，眼眸弯着，再不带任何婉转笑意，凌厉，讥讽，乃至手持铡刀者的冷酷——

　　她缓步下楼，铃铛依然在响，叮铃铃，叮铃铃……
　　藏在那群人挣扎掀起的木屑尘灰里，不打眼，甚至有种别样的安宁。

　　“地狱再会，无可救药的蠢货们。”

　　顾雪珠走出门，俯身摘下碍事的铃铛，窈窕身姿虚掩着在层叠轻纱下，她走得很慢，慢到无声无息欺进停驻水边的那道背影，而后……轻而易举横着刀架到他脖子上。

　　光影到位，恍若虚与实的梦境之间，实乃天公作美。

　　季灵紧张盯住那道背影，新换上来的男二穿那件戏服并没有预想中合身，好在有顾雪珠扬起的飘带遮掩一二，只要不细看都能过得去。

　　“雪珠，”男二扭头，像是看不到那道银光似的，面露喜色，“我就知道那些人奈何不了你，雪珠……你还是这么厉害。”

　　“先放开我好吗，我带着你从这里逃出去，你知道的，我从来很爱你……”

　　“你爱我？”顾雪珠歪了歪头，嘴角咧得很大，面上却毫无情绪波动，“不看我的痛苦就是爱吗？等我爬出来向你摇尾乞怜就是爱吗？”

　　男二被匕首刺出血痕，表情静默片刻，复又如痴如狂，隐约可见偏执之色。

　　“雪珠，你相信我！”他急促呼吸着，半是哽咽，“我没有一刻不在为你奔走……”

　　“当然，”顾雪珠笑了，如聚星火，“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爱我。”

　　毫不吝惜的一刀切下去，男二仓皇垂下头，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她藏在背后同样手握利器的手。
　　那一下直接捅穿了心口，而后是缓慢在脖颈移动的匕首，盯着盯着，视线也逐渐模糊了。

　　与他同去的只是一句话。

　　顾雪珠难得感情如此平淡，像是被耗尽的最后一捧烟灰，“爱我，所以愿意为了我去死，真是便宜你了。”

　　她安静拭去刀上血，身前是连绵起伏的水面，几只小船停在那里，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

　　但顾雪珠的结束不在那里。

　　她背身，朝着那栋木质小楼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轰隆一声，火光冲天，一切如烟散去，而她不曾回头。

　　……
　　“咔——！”

　　季灵脸上笑意慢慢，连忙招呼工作人员上去给演员们拿水帕子擦擦脸，虽然爆炸控制得很好，但难免还会有些烟灰飘到人身上，尤其是被迫直面的沈明黛，简直灰头土脸具象化了。

　　景熹微自然出现在工作人员中，一边扶着沈明黛往前走，一边帮她顺气，缓慢擦去脸上过于明显的烟尘。眼光流转间似乎藏着什么，声音莫名低沉，“演得很好，明黛。”

　　“你这什么眼神？”沈明黛直接从她手中抢过帕子，一连咳了好几声，还没教训完人，自己先没劲了。

　　她把全身力气压在景熹微肩上，只好暂时偃旗息鼓。

　　“关心你的眼神，”景熹微确实说了实话，她想起某句很有“现实意义”的台词，似乎从中明白了什么，又或许没有，只是徒增烦恼。

　　“先喝点水，刚才那动静真是吓了我一跳。”

　　沈明黛顺了口气，坐在小板凳上瞥她，“分不清戏剧与现实了？”

　　景熹微好声好气：“戏剧不往往取材于现实么？”

　　对此，沈明黛哼笑一声，神色淡淡，“又不想着躲我了？还能坐着看到现在。”

　　“我哪敢，”景熹微低眉顺眼，凑在她边上给人端茶递水。

　　沈明黛：“你最好是。”

　　景熹微：“……唉。”

　　“今天暂时没有你的戏份了，”季灵抱着几把伞朝她们走过来，言语不乏庆幸，“这段后期加点特效就能用了，就刚刚……天气预报的下雨提前了，好在我们开工早。”

　　景熹微从她手中接过两把伞，越过剧组搭的临时休息棚往外瞧了眼天色。

　　雾蒙蒙的，仿佛刚才天光乍现的明亮只是一段错觉。

　　“天气也变得太快了……”景熹微看了眼时间，先安排司机开车过来，然后才接管沈明黛擦头发的手，“先回酒店休整，待会你就要感觉累了。”

　　沈明黛嘟嘟嚷嚷：“少把人当瓷娃娃看。”

　　“好，”景熹微虚扶她一把，亦步亦随跟在她身后，一起抄起了小道。

　　季灵组的剧组没什么流量大腕，大多都是实打实的表演出生新人，也就钱贝雅和沈明黛还有点初始流量吸引各种狗仔代拍，算是那些人的押宝对象，但数量显然没有大流量那么多，想要避开也相对容易。

　　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身边尽是些花树野草，她们时不时凑近说话，撑着伞，步调不紧不慢——悠悠走进了另一个镜头。

　　“欸，这居然也能看到。”
　　蹲在草丛麻脚的小姑娘完全惊讶，赶忙拿着手机拍照片，“状态还行，身边那是谁啊，好亲密，还挺漂亮的……看不到了，可惜，还没去要一个签名呢。”

　　“怎么就上车了……”

　　小姑娘深表遗憾，刚撑着边上树干缓慢站起来，身后猝然贴上一道情绪很淡的声音。

　　“没上车，在这呢。”

　　“欸——？！”小姑娘震惊脸，差点没站稳摔回地上。

　　景熹微看不下去拉了一把。

　　沈明黛站在身边，盯着对方“唰”一下亮起的眼眸，挑眉微笑：“不是在拍我吗？要不要上车去拍？”

　　“我不是代拍的，”小姑娘绞紧手下的衣料，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是，很喜欢姐姐演的梁素心，然后又正好在这附近上学。”

　　“本来只是想看看姐姐现在状态怎么样的，粉丝群里的大家都很担心……当时在综艺倒下去吓死人了。”

　　没想到路痴属性发作了，阴差阳错拐到这么个没什么人的小道，蹲着看手机导航又被新闻资讯吸引，最后注意力分散，又不小心把脚蹲麻了，天还正好下起麻麻雨……
　　太倒霉了，她都打算直接回去的，结果这里还迟迟打不到车，谁能想到现在峰回路转啊。

　　“我知道，”沈明黛耐心听她说完，伸手帮忙拿掉她脑袋上顶着的草屑，“跟我上车吧，我正好送你回去。”
　　“摄像设备只是这么包着可抗不过接下来的大雨。”

　　小姑娘喜极而泣，连忙低着脑袋擦了几滴眼泪，“……嗯！”

　　“走这边，”景熹微看人已经被沈明黛哄得五迷三道，只能帮忙看路，小道什么都好，就是许久没人打理，有些碎石树枝什么的，再加上雨越下越大，还真不算好走。

　　小姑娘抱着这两人腾出来的空闲伞，心情依然美滋滋的，紧紧盯着沈明黛的动作，然后眼睁睁看着偶像被碎石绊了一下往后倒，直接被身边那人拦腰揽进怀里。

　　“靠着我走，”景熹微压着声音，像是习惯了，“要不然我就直接抱你了。”

　　全程围观的小粉丝：“……哇塞。”
　　小粉丝左看右看，嘴巴秃噜一下，不慎越过了脑中防线：“姐姐，你和这位……姐姐，是什么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