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成年》水无奈

10、模考起伏，自我拉扯 十月底

　　十月底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第一场高三全市联考，就在这样一个阴沉沉的周一拉开了帷幕。
　　进考场前，林屿把错题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这两个月，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刷完了三本数学题库，错题本写满了两本。他以为，这么拼命，总能换来一点进步。
　　苏晓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别紧张，考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反正我早就做好了考砸的准备。”
　　林屿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手心全是汗，连笔都握不住。
　　两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每一场考完，教室里都一片哀嚎。有人对着答案哭，有人笑着说“完了，明年复读见”。林屿没有对答案，他只是默默地收拾好文具，回到座位上，准备下一场考试。
　　他不敢对答案。
　　他怕自己的努力，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场空。
　　成绩出来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老周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屿的心脏跳得飞快，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老周开始念排名，从第一名开始。
　　“第一名，张宇辰，682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张宇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仿佛这个成绩和他无关。
　　林屿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老周手里的成绩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听。
　　三十名，四十名，五十名……
　　一直念到第六十二名，才听到他的名字。
　　林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六十二名。
　　和上次月考的排名，一模一样。
　　数学甚至还退步了十五分。
　　他看着老周递过来的成绩单，上面的数字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两个月的熬夜，两个月的拼命，两个月的不眠不休，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还是那个不上不下的普通人。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苏晓考了第七十八名，比上次还进步了三名。她凑过来看了看林屿的成绩单，小声说：“没事，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林屿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数学试卷。那道他练了不下十遍的导数题，还是错了。红色的叉号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为什么别人随便学学就能考高分，而他拼尽全力，却还是原地踏步？
　　难道他真的天生就比别人笨吗？
　　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一整天，林屿都像丢了魂一样。老师在讲台上讲试卷，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他心里流不出来的眼泪。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骑着单车，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眼泪，涩涩的。
　　他不想回家。
　　他不敢想象，母亲看到这个成绩，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一进门，母亲就迎了上来，急切地问：“成绩出来了吗？考了多少分？”
　　林屿低着头，把成绩单递给她。
　　母亲接过成绩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纸，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怎么才考了这么点？你这两个月都在干什么？我天天起早贪黑给你做饭，伺候你，你就给我考成这样回来？”
　　“我已经很努力了。”林屿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委屈。
　　“努力？努力就考这点分？”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看人家张宇辰，每次都考第一，人家怎么就那么努力？你再看看你表哥，去年考上了985，你连人家的一半都比不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够了！”林屿猛地抬起头，冲着母亲大喊。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和母亲吵架。
　　母亲愣住了，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委屈。
　　林屿没有再说话，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靠在门后，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真的好累啊。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连吃饭都在背单词。他放弃了所有的爱好，放弃了所有的娱乐，把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可结果呢？
　　结果还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一个拼命努力，却什么也得不到的笑话。
　　父亲回来了，在门外和母亲小声地说着什么。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抱怨着自己的辛苦，抱怨着林屿的不懂事。
　　林屿捂住耳朵，不想听。
　　他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任由眼泪浸湿枕头。
　　他想，算了吧。
　　别努力了。
　　反正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好大学。反正再怎么努力，也离不开这座小城。
　　就这样吧。
　　混到毕业，随便找个专科读读，然后找个工作，像父母一样，一辈子困在这里。
　　那天晚上，他没有学习。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他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学校。
　　早读课，他没有背书，只是趴在桌上睡觉。
　　数学课，他没有听课，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苏晓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下课的时候，拉着他走出了教室。
　　“你怎么了？”苏晓看着他，皱着眉头问，“不就是一次模考吗？至于这样吗？”
　　“我不想学了。”林屿的声音很平静，“反正学了也没用。”
　　“你说什么胡话呢！”苏晓一下子就急了，“就因为一次没考好，你就放弃了？你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本来就是白费。”林屿说，“我再怎么努力，也考不过张宇辰，也考不上好大学。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没有那个天赋。”
　　“谁告诉你普通人就不能考大学了？”苏晓瞪着他，“张宇辰是有天赋，可他也比你努力啊！你以为他每天学到几点？我上次去办公室，看到他的错题本，比你的厚三倍！”
　　“你只看到他考第一，你没看到他每天早上五点就到教室背书，没看到他周末从来都不休息，没看到他连吃饭都在刷题！”
　　“你觉得你努力了，可比你努力的人多了去了！”
　　“我也考不好啊，我数学每次都不及格，我难道就不难过吗？我难道就不想放弃吗？”苏晓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我们除了读书，还有别的出路吗？”
　　“你忘了你说过，你一定要离开这座小城吗？你忘了你说过，你再也不想过你父母那样的生活吗？就因为一次考试，你就把所有的梦想都扔了？”
　　苏晓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屿。
　　他看着苏晓红红的眼睛，心里一阵愧疚。
　　是啊。
　　他怎么能放弃呢？
　　他盼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能离开这里。
　　如果现在放弃了，那他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痛苦，都真的白费了。
　　“对不起。”林屿低下头，小声说。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苏晓擦了擦眼睛，语气软了下来，“一次考不好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这次没考好，说明我们的方法不对，我们改就是了。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烤肠，递给林屿：“给你，刚买的，还热着呢。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刷题。”
　　林屿接过烤肠，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他咬了一口，满嘴都是肉香。
　　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下午，老周把林屿叫到了办公室。
　　他没有批评林屿，只是拿出林屿的数学试卷，一道题一道题地给他分析。
　　“你看，这些题，你不是不会做，是太粗心了。”老周指着试卷上的错题，“还有这些，是你基础不扎实。你太急于求成了，总是去刷难题，却忽略了基础。”
　　“林屿，我知道你很努力。”老周看着他，语气温和地说，“但是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进步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不要和别人比，和你自己比。只要你这次比上次进步了一分，那就是成功。”
　　“慢慢来，别着急。老师相信你，只要你调整好方法，一定能考出好成绩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屿的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
　　他为什么要和张宇辰比呢？
　　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
　　只要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优秀，那就够了。
　　回到家，林屿推开房门，看到书桌上放着一盏崭新的台灯，旁边还有一张字条，是父亲的字迹：“儿子，一次失败不算什么。爸爸相信你。”
　　林屿看着那张字条，鼻子一酸。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柔和的灯光洒在桌上，照亮了那些摊开的课本和试卷。
　　他拿出新的错题本，翻开第一页。
　　这一次，他没有再盲目地刷题。
　　他把这次模考的错题，一道一道地抄在错题本上，认真地分析错误原因，写下详细的解题步骤和知识点。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淡淡的月光。
　　林屿低着头，认真地写着。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知道，高三这条路，还很长，很苦。
　　他还会遇到很多次失败，很多次挫折，很多次想要放弃的瞬间。
　　但他不会再迷茫了。
　　他接受了自己的普通，也接受了努力不一定立刻有回报。
　　他会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不停下脚步，就总会到达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