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赵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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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默心没有见过亲人。
猫就是她的亲人。
然而，唯一的猫也被带走了。
她不后悔，她知道，那人大概不会对猫做什么。
不会像别人那样踩猫，把猫踩瘸，让猫连她的靠近也开始警觉。
猫害怕，她无法给猫固定伤腿。
猫让他抱，伤口很快就能治好了。
所以赵默心同意了。
但是没有猫，老鼠就得自己抓。
赵默心把路过的老鼠一只只吊在墙上，她见过一次别人挂腊肉，就记住了。
没想到老鼠其实很好抓。
以后若是再见到猫，自己也可以帮着抓两只，就不需要猫用伤过的腿跑了。
老鼠的问题解决了，可是，她昨晚暂住的屋子，屋主人把她赶了出来，没有猫帮她找无人的屋子，今晚睡哪就没了着落。
还是需要银钱。
赵默心想起曾经挂羊头卖狗肉的小贩，骗走了她被当作乞丐获赏的银钱，她将肉还给他，取回自己的钱，却反倒被摊贩追着“疯子”“疯子”地叫，还被他押到衙门，自那日起，便是一个子儿也没乞到过。
她何不照做。
于是，赵默心来到了集市，捡来的木头当桌，席地而坐，卖起了村里不多见的“鱼”。
捡来的牌子翻过一面又可以当新的用，歪歪扭扭用削尖的木棒刻着“余肉”。
只是摊子还没摆上半刻钟，赵默心连摊子带“鱼肉”便被砸了个稀巴烂。
“疯子在卖鱼，这肉能吃吗！”
“疯子要给大家下毒了！疯子卖的东西疯子才吃！”
眼见着几人越走越近，抄起地上的“鱼肉”就要往她嘴里塞，赵默心哪会让几人如意，一把掀了摊子要跑。
可老鼠洞不是人钻的，老鼠也不是人抓的，抓了几只老鼠，脱了赵默心一层皮，此时旧伤教她一个踉跄，倒抽凉气，却只能越跑越快，要是教人看出一点受伤的苗头，那伙人必定如同闻到血的狼般，愈发穷追不舍，到时候要脱身可就难了。
赵默心跑着跑着，实在是累了，摔进臭水沟，仿佛和这阴沟融为一体。
但这阴沟臭味也保护了她，毕竟寻常人可不会愿意靠近，自然无从发现她的踪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昏迷中醒来，就见猫站在她面前，油光水滑，也不靠三只腿立着了。
见她睁眼，猫脸放大，一下一下蹭掉她脸上被脏水打湿的痕迹。
猫蹭过后的地方，竟露出一张冷肃的芙蓉面来。
赵默心轻轻推开猫，又去看猫的伤口。
她不发一语，将猫揽进怀中。
小九来到主子身边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惊骇万分，不知道主子为啥要纵容这疯女人把猫勒死。
正要厉声呵斥，想起昨天抄过的书，至今仍在手指一根一根鲜明的酸痛中回响。
不是疯女人，不是疯女人……
要先看清楚，要先看清楚……
如此，出口的呵斥便显得雷声大雨点小了起来。
“你这！……小姑娘，快放下猫来。”
其实，赵默心的身量，在哪里也不能用小来形容。
反倒是叫她小姑娘的小九，不愧是在家中排行最小的年纪，身长不足七尺。
但此时，无人对他的称呼有异议。
只有小九发现赵默心站直时，他需要仰头才能看见她的头顶，涨红了脸。
赵默心依言放下猫，那张被水沾湿又被猫毛擦净的脸上，方才抱猫时落入冉少潇眼中她那一瞬间的依赖和不设防，也不见踪影。
但是她放下猫，猫却不肯走。
冉少潇今天一觉醒来，发现猫不见了。
小九正在屋里上蹿下跳地找，见了冉少潇才消停两秒，朝他行礼。
冉少潇让他不必再找，自己推了车又到集市去卖，小九只得依言行事，看他就要走，赶紧上前把另一辆车堆满，也推出门去。
一路上小九都无话。
冉少潇便开口，“有话便说。”
“公子，那药贵不贵？属下看着每一味药分量都不少呢！猫的腿是好了，咱可连米汤都喝不上了……”
“我怎不知你还有信口开河的能耐。”
小九立刻肃立作揖，“属下不敢。”
冉少潇一路走来，硌着车轮的石头可爱，将药刮飞的风也可亲，不见踪影的猫除了让人操心是否会再遇不测，重新能跑能跳能离家出走，也是教人欣慰的。
“那药喂了就喂了，难道猫吃了你的，便该将吃下去的每一分又吐还出来才算教你顺心？”
“属下并非此意，只是，猫跑出去，若是再受伤，总归教人着急。”
“若是伤了，再治就是。还能一辈子拘着不成。”冉少潇语气温和了几分。
小九低头称“是”。
两人到了集市上，昨日摆摊的处所，已是一片狼藉。
碎了一地的木块、散发腥臊的鼠肉、环绕乱飞的蝇虫，好好一块地方，今日竟是臭不可闻了。
小九推着车就要路过，冉少潇却把车停在墙边，捋起袖子收拾起来。
小九只得认命跟着一起收拾，没想到他两人这边收拾，那边推车却被人砸了。
“怎么有人来疯女人卖鱼的地方摆摊了，你仨是一伙的？！”
小九就要暴起，一只手却拦在他身前。
冉少潇开口：“在下从未见过什么疯女人，所卖药材都是新鲜采摘，几位如此打砸，可是要将药全买下来？”
“放屁！谁知道你是不是跟那疯女人似的卖假货，给哥几个下毒，你怎地不把你的破药全尝一遍教哥看看？！”
冉少潇笑容不减，“既无病，可不能乱吃药。”
领头砸摊的人皱着眉思索片刻，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个臭卖药的说什么呢！你才有病！”
冉少潇摇摇头，指着地上被他踩着的药对他说：“茄柯、槐花、冬瓜皮、枳壳，可用以洗痔。”
那人脸色霎时青黑。
冉少潇又是一指，“楮实，可治阴痿。”
被他指到的人像是被刀戳了脚般跳起。
冉少潇将砸摊的地痞脚下所踩的药一一指过，被他指过的人纷纷低头，又惧又怒，可无人敢言，更有甚者当场便掏了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药泥，急赤白脸转身便走。
到最后，已经是冉少潇和地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与这边说：“先薰后洗”，与那边说：“味甘无毒”，不一会儿，昨日还无人问津的摊子前面，便排了长龙。
两人推着车往家走，小九翻来覆去颠着袋中那点碎银，“公子，那几人毁你的药，污你名声，还毫无悔改之意，为何相帮？为何不趁机哄抬药价？”
“为晚上不用喝米汤，为晚上饱胀不消食。”
小九便语塞了。
冉少潇打发他回村屋，自己推着车继续在村里走走停停，又见到了那曾提着树枝和猫对峙的村民。
竟在沟渠里熟睡。趴在一旁的，不正是他离家出走的猫么。
冉少潇取过一片叶，待要防那村民醒来后对猫动手，却见那人一撑上身还未坐起，猫便上前亲昵地蹭，将那人脸上的脏污都蹭了个干净。
……七尺村民，竟是个姑娘。
冉少潇并未放松警惕，却只见她紧接着便伸手抱过了猫，两人互相依偎，谁也离不开谁。
那姑娘总是狠狠皱起的眉，也在见到猫的伤势有所愈合之后，缓缓松开。
冉少潇将叶子放回，正待离开，小九便一嗓子打破了此间静谧。
“你这！……小姑娘，快放下猫来。”
冉少潇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姑娘依言将猫放下，又退后了几步，再次踩进水沟。
但她却没有在意，只是又一次向他两人鞠躬。
这次许是不在小巷子里，身量施展得开，她躬身时，不再让人难以分辨是点头还是弯腰，散乱的长发垂下，衣衫褴褛，但确如一张拉开的弓，即便谦恭行礼，姿态亦是优美，落落大方。
小九恍惚间，仿佛又见着了那种从世家女子身上才能看见的气度。
几息后，那姑娘又直起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猫还想跟上去，急急地蹭她脚踝。
她却蹲下来，同样不发一语，猫却似乎能从她落在身上轻抚耳背的双手领会她的意思，转身向冉少潇走来，只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小九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可却无人欣赏。
姑娘在猫殷殷的目光下，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主子又推着车转身迈开了步子。
只有他必须等猫跟上，可是又怕猫跟上。
胜利者姿态逐渐惊恐。
好在猫嗅出他的味道，知道他给自己准备过吃食，并未为难他。
只是也不曾给他什么好脸。
在这一点上，小九并不自卑。
因为主子得到的待遇也是一样的。
他不止一次恨恨地想，“坏猫，公子又是治病又是喂饭，你还待怎地？”
然而言多必失，在心里言也一样。
想得多了，便祸从口出了。
只见主子轻描淡写扫了他一眼，“猫在怨你，夺其所好。”
小九真是要一个倒仰，口吐鲜血了。
那姑娘走时可是头也未回，摆明了弃养，这也能怨他？
小九嘀嘀咕咕，“那依公子之见，该当如何？”
冉少潇想了想，“这一人一猫，自是不能分开的。”
此时的小九还不清楚主子话中真意。
等他知道时，他便已经深深地领悟到了，什么叫“那姑娘决计不能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