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纪元》雾沉瑶舟

5、第五章 坊市暗影，初识残酷 魏原

　　夜色如墨，黑风岭外围的坊市却并不寂静。

　　这里没有凡间城镇的灯火通明，只有零星几点灵石幽光在低矮的石屋间闪烁，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野兽瞳仁。魏原新裹着一身破旧兽皮，脸上涂抹着草木灰与泥土的混合物，混在几个同样风尘仆仆的散修队伍末尾，低眉顺眼地走进了坊市。

　　他的修为被刻意压制在炼气三层左右——一个不高不低，既不会被人随意欺辱，也不会引人觊觎的境界。这处坊市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摆着些简陋摊位，售卖的低阶符纸、劣质丹药、不知名妖兽的骨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

　　来往的修士大多在炼气三四层徘徊，偶尔能见到一两个五六层的“高手”走过，便会引来周围一片敬畏的目光。至于炼气七层以上？那是坐镇坊市的大人物，轻易不会露面。

　　魏原新心中微定。这样的地方，正适合他低调行事。

　　他目标明确，只寻万年杏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一个售卖杂项材料的摊位。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炼气四层修为，正靠着石柱打盹。

　　“前辈，可有上了年份的杏木？”魏原新声音沙哑，刻意带上了几分底层散修的卑微。

　　干瘦老头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他一下，懒洋洋地从身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截手臂长短、通体焦黑的木头：“百年雷击杏木，炼制低阶法器的好材料，三十块下品灵石。”

　　魏原新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难色：“百年……有没有更久一些的？晚辈师门长辈需要千年以上的杏木炼制一件重要法器，灵石好商量。”他不敢直接提“万年”，那太扎眼。

　　“千年？”老头嗤笑一声，彻底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子，千年杏木已可遇不可求，生出灵性，是炼制上品法器的材料，哪里是我们这种小坊市能有的？你要真想找，去‘百宝楼’问问，那是黑石部落开的铺子，不过……”

　　老头话未说完，便摆摆手，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重新闭上了眼。

　　魏原新道了声谢，心中却是一凛。黑石部落？他从江持国的记忆中，隐约记得这个部落的名字，是这附近千里内的一个修仙家族势力，行事霸道。

　　百宝楼位于坊市中心，是唯一一栋三层石楼，门口站着两个炼气四层的守卫，眼神锐利。魏原新深吸一口气，将修为再次压实，确认毫无破绽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楼内陈设奢华，灵光闪烁。一个身着锦袍、炼气六层修为的中年掌柜正陪着一位客人，见魏原新进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魏原新也不急，安静地在一旁等候，目光扫过货架。丹药、符箓、法器，应有尽有，但价格都高得离谱，显然是针对那些不缺灵石的部落子弟或大派弟子。

　　许久，那位客人才离开。中年掌柜这才转向魏原新，语气平淡：“要买什么？”

　　“晚辈想寻一截万年杏木，不知贵楼可有？”魏原新恭敬问道。

　　“万年杏木？”掌柜眼神一凝，上下重新打量了魏原新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可是炼制顶阶傀儡的核心材料，价值不菲。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要这个做什么？”

　　魏原新心头一紧，知道露了痕迹。但他早有准备，立刻露出惶恐之色，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并非晚辈要买，是晚辈的师尊需要。他老人家是筑基期的前辈，正在炼制一件本命傀儡，命晚辈出来寻找材料。师尊脾气不好，若完不成任务，晚辈……”

　　他说得煞有其事，将一个被严师逼迫的可怜弟子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掌柜闻言，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筑基期修士的本命傀儡材料？这可是大买卖！他态度立刻热络了几分：“原来如此，小友辛苦了。万年杏木本楼确实没有现货，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万年杏木，而且不止一截，是一整棵即将成精的万年杏树！”

　　魏原新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面上却露出惊喜：“当真？还请前辈告知！”

　　“告诉你也无妨，那地方就在黑风岭深处的‘迷雾沼泽’边缘，不过那里是一头炼气期圆满的双头蟒地盘。那畜生守着杏树，就是为了等杏树彻底成精，吞食精核，一举突破筑基期。”掌柜笑眯眯地说道，“这消息，值一百块下品灵石。”

　　魏原新心中冷笑。炼气期大圆满？那几乎是筑基之下无敌的存在。这掌柜把消息卖给他，分明是想让他去送死，或者干脆就是试探他的底细。

　　他面上露出为难和恐惧：“炼气大圆满……这，晚辈万万不是对手，师尊给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说着，他连连摆手，转身就要走。

　　“慢着！”掌柜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又笑道，“小友何必着急？你师尊既是筑基前辈，对付一头炼气圆满的妖兽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只需将消息带回去即可。”

　　魏原新心中暗骂老狐狸，这是想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那个虚构的“筑基师尊”。

　　他不敢再多留，含糊应了几声，便匆匆离开了百宝楼。

　　一出百宝楼，魏原新便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加快脚步，在坊市内七拐八绕，买了几样不值钱的材料做掩护，又在一个偏僻角落迅速换了一身行头，将修为伪装再作调整，扮作一个落魄的采药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坊市。

　　他心中沉甸甸的。材料有了线索，却是死局。炼气大圆满的妖兽，以他炼气五层的修为，正面相抗，十死无生。

　　而且，他已经被黑石部落的人盯上了。这坊市，不能再来了。

　　他需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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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方舟登陆营地，气氛已如同绷紧的弓弦。

　　陈虎站在难民营深处的一顶破旧帐篷里，面前是十几个同样面带菜色、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汉子。他们都是曾经在底层挣扎的工人、技师，甚至还有几个是偷偷藏下武器的前警卫队成员。

　　“都准备好了吗？”陈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低喝。

　　“议长赵珩已经彻底疯了，他要把东区的粮食全部划为‘战略储备’，只供上层精英享用。这是要彻底饿死我们！”一个名叫李岩的年轻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更可恨的是，那群该死的修仙者！”另一个断了手臂的中年人恨声道，“我亲眼看见，几个穿着灰袍的怪物，在夜里抓走了我们三个出去寻找食物的兄弟，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营地里最近失踪事件频发，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些神出鬼没的“仙人”。但上层对此不闻不问，甚至严厉镇压任何敢于追查的人。

　　“不能再等了。”陈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营地布防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各处兵力、武器库和粮仓的位置，“明晚子时，赵珩会在中心营地召开所谓的‘分配会议’。届时，大部分精英守卫都会集中在会场。”

　　他的手指点在布防图一个红圈上：“我们的目标，是这里——备用武器库。拿下这里，我们才有对抗精英卫队的资本。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控制粮仓，将粮食分给所有人；另一路，直接突袭会场，拿下赵珩！”

　　“可是，那些修仙者……”有人迟疑道。凡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根深蒂固。

　　陈虎眼神一厉：“我打听过了，那些家伙并非无所不能。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挨了枪子儿也会死！我们从武器库拿到那些重型能量炮，不信轰不死他们！”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记住，我们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活命！为了我们的妻儿老小，能在这该死的鬼地方，活下去！”

　　“活下去！”

　　“跟他们拼了！”

　　低沉的怒吼在帐篷内回荡，像压抑的火山，即将爆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营地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伪装成难民的灰袍修士，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闪过，将帐篷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化为一道传音符，无声无息地飞向了夜空。

　　黑石部落的石殿内，墨苍看着手中的传音符，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老鼠终于要出洞了。”

　　他对着下首的几位长老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我们混在难民里的人，明天再添一把火。在暴民攻入会场时，趁乱击杀赵珩，嫁祸给陈虎。”

　　“同时，让我们埋伏在外围的勇士们准备。一旦人类内乱彻底爆发，立刻从四面突袭，将他们全部围困。记住，普通凡人可以杀，但那些懂得制造武器的工匠，要尽量活捉。”

　　“这些凡人虽然弱小如蝼蚁，但他们制造的‘科技’武器，却颇有可取之处。若能为我黑石部落所用，吞并周围几个小部落，指日可待。”

　　“是！”众长老领命而去。

　　墨苍望向殿外深邃的夜空，眼中闪烁着野心之火。

　　一场席卷整个方舟人类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魏原新，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潜行在返回临时藏身处的密林中，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如何从那头炼气大圆满的妖兽口中夺食。

　　他必须得到万年杏木。

　　为了炼制傀儡，拥有自保之力。

　　为了在这步步杀机的修仙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