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暗卫的日子》樵归

4、第 4 章 给自己讲美

　　在赵三小姐身边的日子让十一见识到原来有人的的眼泪是如此丰富，说掉就掉。

　　可能是旁人一句讥讽，也可能是随风飘落的一片落花，就能让赵三姑娘红了眼眶。

　　十一以为这次广昌侯府的徐少爷身死会让赵三小姐以泪洗面一段时日，却没想到第二日起来，赵三小姐就恢复了该吃吃，该喝喝的生活。

　　十一困惑不已，但是她从小就是个有问题就问的好孩子，于是她趁着十九与自己轮换值守赵三小姐的时候，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六姐姐。

　　暗卫六如今正处在上一个任务圆满完成，下一个任务还未颁布的清闲状态。

　　十一寻到她时，她正在迎春楼里听着小曲嗑瓜子，身边还有漂亮姑娘在帮她捏肩捶腿，好不快活。

　　十一刚落地就被暗卫六砸来一杯茶水，她脚尖轻点，立马侧身一扭躲开，同时旋掌回勾将这杯茶水稳稳接回，未撒一滴。

　　还好这杯茶水是温的，她就说六姐姐不至于心狠到拿烫水扔她，十一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水，毫不客气地坐下便开始伸手摸向桌上的点心。

　　旁边服侍的漂亮姑娘被跳窗进来的十一吓了一跳，暗卫六心知十一必定有事，赏了漂亮姑娘顺势让她退出去。

　　迎春楼里的小曲婉转缠绵，五天有三天都在唱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

　　十一听不懂戏词，叫她来评价不如问福楼里的说书。

　　她不说暗卫六也不问，自个摇着扇子闭目听曲，她早就喜欢了这个妹妹做什么事都要先祭自己的五脏庙。要碰上困惑的事情，就更爱一边吃喝一边纠结。

　　戏曲又唱了半段，就听见十一支支吾吾的开口：“六姐姐，假设有一个人感情特别细腻，她的一个朋友突然去世了，为什么她过了两天就变回平常的样子？”

　　事实上甚至没有经过两天，十一听从卫王吩咐折返别院时，赵三小姐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变回平常那个赵三小姐，好似昨天的退婚事件以及未婚夫去世从未发生过。

　　暗卫六扇子一停，睁开眼睨她：“多细腻？”

　　十一语气迟疑：“比较爱哭，不对，非常爱哭，看见落花要哭，看见路边乞儿也要哭。”

　　“你觉得她的现在表露出来的样子与之前相差太远？”

　　十一点点头。

　　暗卫六执行的任务大多都密不可言，执行等级高。但是十一年纪小，武功差，自小就没有离开过卫王府。日常工作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值夜，甚至算不得任务。

　　前些日子十一被调动出府陪伴赵三小姐，兴奋不已，兴冲冲的和负责暗卫营奇数组的许师傅叽叽喳喳，这是她接到的任务，她也是能算绩效的人了。

　　赵三小姐的存在也不算秘密，毕竟是有可能当上卫王府的未来主母的人，在暗卫营无人不知。

　　暗卫任务都不能透露是许师傅骗她的，就怕十一嘴上没有把门，索性把所有任务都讲成一个性质。

　　看来十一现在也有好好遵守呢，暗卫六想着，就是还是脑子拐不过弯，她能接触到几个人？这不就是明摆着在说赵三小姐吗？

　　暗卫六问她：“你在纠结什么？”

　　十一很苦恼：“这算异常还是正常呢？我要不要上报？”

　　卫王要求她上报赵三小姐的一切异常。按照日常表现，赵三小姐的状态正常，但是加上近日发生的事情，赵三小姐的状态好像又能称得上异常。

　　迎春阁里炭火充足，尤其是这上等包厢，暗卫六手里的团扇摇啊摇，突然就摇到了十一的头上。

　　十一还在沉溺于赵三小姐正不正常的问题，一时躲避不及，跳起来：“六姐姐！”

　　“就你这个脑子，如实上报就好了，想那么多爱恨情仇呢！”暗卫六笑吟吟，“主子要怎么做是主子的事情，你要做到的就是不添油加醋，不加入自己的主观情感。”

　　暗卫六抬出例子吓她：“从前有个暗卫，不喜任务目标的行为处事作风，在汇报时有失偏颇，导致主子最后损失一名大将，那暗卫也被秘密处死。”

　　十一第一次听说暗卫营以前的故事：“哇！”

　　暗卫六又拿扇子拍她，“哇什么，记住没有！如实汇报，不然后果很严重！”

　　十一冷不丁又挨一下，决定拉远与六姐姐的距离防止再次挨打：“知道了知道了！从小到大你和许师傅老是说‘后果很严重’，不管什么事情你们都讲后果很严重。”

　　后果很严重这个评价在她心里已经和路边野花一样常见了。

　　十一站起来整理下衣着，准备跳窗回去，又被暗卫六叫住。

　　暗卫六到底还是回答了她之前的假设，为了怕十一不懂，她还特意举了个十一喜欢的食物当例子：“感情只是一种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尤其对上位者而言。就像你爱吃卤味，你要先听从主子差遣做事，挣到月例银子，然后才能去买卤味。上位者表现出来的感情，就像是你挣月例银子，都是为了后面的目的。”

　　十一在暗卫六的目光中点点头，“我懂了！我不会参和的。”

　　随后在暗卫六欣慰的目光中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迎春楼。

　　迎春楼处于繁华的东街，冬天的日头温和，不似夏日盛阳惹人心烦。小贩趁机招呼行人推销，街边乞儿也缩在墙角懒洋洋享受这日光。

　　问到空气里传来的卤菜的香味，十一回别院的脚步一转，想着上天真是爱她，说什么来什么，朝着香味一路寻去。

　　小摊不大，只猪肉、凤爪、鸭掌三样荤食，并萝卜、菘菜、豆干三样素食，都是冷吃，齐齐的码在各自的坛子里。摊主巧思，选了个转角通风的地方摆放食物，在背风的地方摆两张条凳一张桌子，卤菜霸道的辛香味就这么被风一阵阵的送出去，为自家打吆喝。

　　十一凑前去，先仔细嗅了嗅味道，觉得味道浓烈，颜色也算可人。

　　老板热情招呼着，拿夹子指着菜品一一介绍：“这凤爪、鸭掌都是今早新鲜处理的，煮开后再在这卤汁里浸泡了几个时辰，现在入口那绝对是入味又劲道，再说这猪肉，也是我昨日便先找人预定了……”

　　十一道：“爪子先一样来一个。”

　　老板见她衣着不俗，不像是穷酸的样子，再次尝试推销：“咱们这今儿搞活动，买五个赠一个，您单买不划算，您看看是不是再来多几个？带回去给家人好友分分也是好的啊。”

　　十一不听：“按我说的来，你不卖我就走。”

　　她吃什么都要先尝一点，好吃再加，要是不好吃了也不至于浪费粮食，即便是她心爱的卤味也要严格遵守这条律令。

　　老板悻悻，暗骂自己看走眼了，收了钱便随手在面上夹了两个爪子放入盘子。

　　边走边吃是非常失礼于人的表现，摊主这仅有一张桌子，坐着个头带竹笠低头吃饭的青衣男人。

　　十一捧着盘子过去：“兄台，拼个桌成不？”

　　辛渡抬头，就见面前一个圆脸圆眼，小小只的姑娘一脸惊艳之色。他对旁人的惊艳目光总是感到烦闷，囫囵应了声，伸手将头上的竹笠压得更低。

　　十一惊鸿一瞥，夸奖之话还未说出口，对方已经摆出拒绝沟通的状态。

　　男人的手指修长白皙，筷子被他使得上下灵动，十一盯着他动作，想着怎么才能搭讪美人，一边漫不经心吃着凤爪。
　　这真是秀色可……呸，这也太难吃了吧？

　　皮肉确实是脆弹，脆到卤味都没有渗进去，香味全是面上一层，又冰又凉，最要命的是细品下去还能反出鸡的腥臭味。

　　十一从不委屈自己的独生嘴，呸呸两下便吐掉，也顾不上在美人面前维持形象了，和老板投诉：“老板，您这鸡爪没入味，还有一股子腥味。”

　　老板本就对穿着好料子才买两个爪子的十一不满，嗓门瞬间上来了：“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家可是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日日都是新鲜现卤四个时辰！”

　　十一将鸡爪掰开，展示给老板看，鸡爪骨头缝和里头筋腱都白净的很，一点都没变色，“您看这里边都是白的，别说味了，色儿都没进去。”

　　老板脸色涨红，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们家从太上皇那辈就开始做卤味，货真价实的百年老店！你莫不是哪位对家派来找茬的吧？”

　　要是寻常小娘子怕是早就被这人吓得忍气吞声，但十一不怵，站起来一喊嗓门比他更大：“百年老店能做成这样？我看是百天老店吧！姑奶奶我品尝过的卤味怕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我吃过人家真正的百年老字号卤汤那是从元德年间传下来的，日日添料，新鲜卤菜从不隔天买卖，她家那卤鸡爪，辛辣绵软，轻轻一抿那皮便从骨上脱落下来。新品更是酸辣弹牙，那滋味……”

　　十一不由得给自己讲美了，摆摆手不想浪费时间，准备掉头冲向心头好滋味，这不吃一把不过瘾啊！

　　至于桌上的，算了吧算了吧，她怕吃下去今晚就得去茅厕报道。

　　老板见她放弃纠缠，心虚地站在原地大声唾骂几句给旁人听，企图将锅甩给他心中记恨已久的对家。

　　十一脚步轻快的走在小巷里，想到即将要吃到美食的好心情同拂过发梢的风一起飞扬。

　　忽地，她停住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发问：“你跟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