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火锅
严 ...
-
严浩翔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贺峻霖脸上。
“还有呢?”他问。
贺峻霖的手指在文件袋里顿了一下。
“还有。”他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工商信息页,放在最上面,“你上次让我关注的那个人——李飞。严氏集团独立董事,在乔娜当选董事长的时候投了唯一一张反对票。”
“查到什么了?”严浩翔问。
“查了他参与过的所有项目。”贺峻霖把那张工商信息页推过来,“他在两家上市公司担任过独立董事,都是通过地方政府国资平台推荐任职的。这说明他和地方政府的关系网很近。他投反对票,不一定是因为个人和乔娜有矛盾,更可能是因为他代表的某种力量不看好乔娜。”
严浩翔看着那页纸上的信息。李飞。这个名字在工商档案里只是一个铅字,没有面孔,没有声音。但这个人,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投了唯一一张反对票。
“保持关注。”严浩翔说,“不要主动联系。但把他列为观察对象。”
贺峻霖合上了笔记本。他抬起头,看着严浩翔。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严浩翔的侧脸上,把他大半张脸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贺峻霖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深了一点。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半。马嘉祺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先吃饭吧。”马嘉祺说。
贺峻霖合上笔记本,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正要这么说”的光。
“我请。”他说。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
“去年那个破产重整案,费用刚结。”贺峻霖拍了拍文件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请你们吃顿好的。火锅,我最近发现一家很正宗的,就在不远的地方。”
严浩翔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他说。
三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进了电梯。贺峻霖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站在严浩翔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马嘉祺站在贺峻霖的另一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三个人穿过大堂,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好,十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贺峻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卫衣的帽子在背后晃来晃去。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朝写字楼后面的那条街走去。
“就前面,走路三分钟。”他回过头说。
火锅店在一栋商场的二层,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装修是那种老式的川渝风格,红灯笼、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川剧脸谱。这个点人不算多,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个卡座,三个人坐下来。贺峻霖接过菜单,翻开,圆圆亮亮的大眼睛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他们家锅底特别正。”他一边翻菜单一边说,“我上次来吃的时候辣得流眼泪,但第二天还想来。毛肚,鸭肠,黄喉,都好吃。”他抬起头,看着严浩翔,“你能吃辣吧?”
严浩翔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不能吃太辣。”贺峻霖的目光在严浩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在后悔说了“我记得”这三个字。
马嘉祺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茶。
“他现在能吃辣了。”马嘉祺说,语气很平,“前年我们去成都出差,他都敢点中麻中辣了。”
贺峻霖低下头,在菜单上勾了几道菜。
“还是点微辣吧。”他说。
菜陆续上来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椒和花椒在翻滚的汤里上下起伏,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卡座周围。毛肚、鸭肠、黄喉、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摆了满满一桌子。贺峻霖拿起公筷,把毛肚夹进锅里,七上八下地烫着,嘴里念叨着:“十五秒,多一秒就老了。”
马嘉祺也夹了一片毛肚,同样烫了十五秒,放进麻酱碟里。
“你还会计数?”马嘉祺问贺峻霖。
“大哥,我成都人。”贺峻霖翻了个白眼,把烫好的毛肚放进油碟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做方案的时候一样认真,嘴唇微微动着,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盯着锅里,像是在计划下一筷子夹什么。
严浩翔安静地吃着。他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等它熟了,捞出来,放进碗里。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香菜碟,用筷子夹了一大筷子,放在了牛肉上面。
贺峻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严浩翔碗里那一大坨香菜,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瞪大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香菜了?”贺峻霖问。他的语气很轻,但那种轻不是放松的轻,是那种怕自己问得太重、会惊动什么东西的轻。
严浩翔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香菜,好像也在看这个东西。
“人都是会变的。”他说。
贺峻霖握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阳光在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把茶杯放下来。
空气里瞬间凝结了尴尬。
马嘉祺夹了一块鸭肠放进贺峻霖碗里。
“鸭肠老了就不好吃了。”马嘉祺说。
贺峻霖低下头,把鸭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吃到好吃东西时才会有的满足感。
“好吃。”他说。但他没有再说别的。
严浩翔慢慢吃着那碗加了香菜的牛肉,没有再说话。
马嘉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那个破产重整案,最后是重整成功了?”马嘉祺换了个话题。
“成功了。”贺峻霖的语气活络了一些,“投资人进来了,债权人也接受了方案,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最后结果还算不错。”
“你挣了多少?”马嘉祺打趣地问他。
“相当可观的数字。”贺峻霖笑得露出兔牙,“所以今天这顿你们随便点,不用给我省。”
“那再要两份毛肚。”马嘉祺说。
“马哥你真不客气。”
“跟你学的。”
贺峻霖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兔牙亮晶晶的。他招手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两份毛肚。
火锅的热气在三个人之间升腾,把彼此的面孔都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隔着那层雾,贺峻霖觉得严浩翔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不像在办公室里那样绷得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