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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方案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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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严浩翔把那2.86%的股权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了上百遍,也短到他还来不及想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约定的日子就到了。
约定的地点是严浩翔的公司。
马嘉祺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美式,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淡淡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严浩翔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马嘉祺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目光从严浩翔的背影扫到他的穿着,然后停住了。
黑色衬衣。深棕色西装外套。直筒西裤利落地垂到鞋面,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德比鞋。整个人从颜色到质地都搭配得恰到好处,像一本杂志里翻出来的穿搭示范。
马嘉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严浩翔挂了电话,转过身来。他看到马嘉祺的表情,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没笑。”马嘉祺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严浩翔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你今天……约了谁?”
“什么约了谁?”严浩翔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这身。”马嘉祺用下巴指了指他,“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过你穿成这样来公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拍杂志。”
严浩翔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我平时也这么穿。”
“你平时穿黑色。”马嘉祺说,“不是这种黑。是那种——‘我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我’的黑。今天这身,是‘我希望某个人注意到我’的黑。”
严浩翔的耳尖红了一点。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上的邮件,但鼠标的光标在同一个位置闪了好几下,一动没动。
“贺峻霖几点到?”马嘉祺问。
“……十点半。”
马嘉祺看了一眼手表。十点零五分。他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个“果然如此”的笑容藏在杯子后面,但被严浩翔捕捉到了。
“你别在那阴阳怪气的。”严浩翔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局促,“我穿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啊。”马嘉祺放下咖啡杯,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我就是觉得挺好看的。比平时好看。”
严浩翔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平时怼马嘉祺是一套一套的,什么“你倒是想金屋藏娇私会佳人问题是人家不鸟你啊”这种话张嘴就来。但今天,马嘉祺说的是“挺好看的”,不是嘲讽,不是揶揄,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像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夸奖。
这就让他没法接了。
严浩翔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回屏幕上,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里是空的,又放下了。
马嘉祺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再说一句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十点二十八分,前台的内线电话响了。严浩翔按下免提,前台的声音传过来:“严总,贺律师到了。”
“请他进来。”
十秒钟后,贺峻霖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深灰色的西裤,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比上周见面的时候稍微长了一点,刘海微微遮住眉毛,衬得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更加明显。
“严总。”贺峻霖先跟严浩翔打了个招呼,语气专业而得体。然后他转向马嘉祺,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兔牙,“马哥。”
马嘉祺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严浩翔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三个人围成了一个不大的三角形。
贺峻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翻开第一页,表情切换到了工作模式。他的大眼睛在纸面上快速扫过,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关于严氏集团的股权继承问题,上周已经确认了基础框架。”他把一份文件推到严浩翔面前,“法定继承的份额,二点八六,这个没有争议。乔娜方面目前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短期内应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
严浩翔点了点头。
“但是股权之外的部分,情况比我上周预估的更复杂。”贺峻霖翻到第二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根据我这一周调取的材料,除了股权之外,严军名下的其他资产几乎为零。”
严浩翔的表情没有变化。马嘉祺微微侧了一下头。
“现金、存款、理财、房产、车辆——”贺峻霖一项一项地念,每念一项,语气就沉一分,“基本上都已经被转移到了乔娜个人名下。而且转移的时间点非常集中,主要集中在过去两年内。转移的方式也很有针对性——全部走的是‘赠与’和‘夫妻共有财产分割’的路径,在法律形式上很难推翻。”
贺峻霖抬起头,看了一眼严浩翔。严浩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
“不仅如此。”贺峻霖顿了顿,“严氏集团的表内,还有一些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定性的东西。有几笔或有负债,看起来不太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简单来说,除了手里持有的上市公司股权,严军名下的其他资产几乎是负数。”
沉默。
严浩翔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负债?”他问。
“目前看到的有两笔,都是以严军个人名义做的担保。乔娜是债权人之一。”贺峻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阴影。
这一周,他为了准备这份方案,调取了很多材料。工商底档、婚姻登记信息、公司历史沿革、关联方交易记录……其中有些信息,在做尽职调查的时候顺带就看到了。严军的三段婚姻,四个孩子的归属,每一段关系的时间线。
他不想看,但那些文字自己会跳进眼睛里。
严浩翔的名字,出现在第二段婚姻的记录里。母亲那一栏,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名字。父亲那一栏,写着严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个名字陌生——恰恰相反,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而是因为,当那个名字从“贺峻霖最好的朋友”变成一个法律档案上的、被冷冰冰的铅字印出来的“被扶养人”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不是他认识的严浩翔。
不,那就是他认识的严浩翔。只是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沉默的、安静的、总是把情绪藏在最深处的男孩,背负着这么重的东西。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些。严浩翔没有提过,马嘉祺也没有提过。所有的东西都藏在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下面,藏得严严实实,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贺峻霖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他是律师,现在是工作时间。
严浩翔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带着讽刺意味的笑。像一个人在看着一场拙劣的表演,实在忍不住了,才发出这么一声。
“她还是这样。”严浩翔说,语气里听不出恨意,甚至听不出情绪,“吃相永远这么难看。”
贺峻霖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文件翻到下一页。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资产转移的事,我会继续追。”他说,声音恢复了一些专业感,“目前的证据链还不够完整,需要时间。”
“好。”严浩翔说。
“还有一件事。”贺峻霖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微皱着,“严氏集团的财报里面有很多疑点。有几笔关联交易的对手方非常可疑,资金的流向也不太清楚。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分析,暂时不能给你一个结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律师对客户的认真,而是更私人的、更在意的认真。像是在说“我不允许自己犯错,因为这是你的事”。
严浩翔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嘉祺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时间呢?”马嘉祺开口问,“你大概需要多久?”
贺峻霖想了一下:“两周。我需要调一些工商底档,还要查几家关联公司的历史沿革。如果顺利的话,两周之后能给你一个初步的判断。”
“可以。”严浩翔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嗓子眼下面,但被他控制得很好,“不着急。”
贺峻霖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他把一份份资料按顺序放回公文包里,动作利落而仔细,像一个刚完成手术的医生在整理器械。
他合上公文包的拉链,正准备站起来,严浩翔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