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星星 车子驶 ...


  •   车子驶上了高架。夕阳在他们身后,把整条高架路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变得柔和,高高低低的楼宇像一排沉默的听众,在听什么没有人说出口的话。

      “C轮退出的事,下周开始推进。”马嘉祺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好。”严浩翔说。

      “JS那边,你来谈还是我来?”

      “你来吧。你说话比我管用。”

      马嘉祺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车子在高架上行驶,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暮色中慢慢浮现。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贺峻霖坐在咖啡厅里的样子。想起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想起那两颗兔牙,想起他说“你瘦了”的时候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然后他想起马嘉祺刚才说“不知道”的时候,那种同样轻描淡写的语气。

      两个人都把最重的东西,用最轻的方式说出来。

      甚至说不出来。

      严浩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叹自己,还是在叹马嘉祺。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马嘉祺家所在的那条路。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夕阳透过叶子的缝隙,在车身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

      马嘉祺把车停好,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

      “严浩翔。”马嘉祺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严浩翔转过头看他。马嘉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某个地方,表情很平静。

      “谢什么?”

      马嘉祺想了一下,说:“没问。”

      严浩翔明白他的意思。谢谢你没有追问。谢谢你刚才在车上,没有刨根问底。

      “矫情。”严浩翔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嘉祺也弯了一下嘴角。两个人同时在车里笑了一下,然后同时收起笑容,同时打开车门,同时站起来。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系在地下纠缠不清,但地面上谁也看不出来。

      “上去坐坐?”马嘉祺问。

      “不了。”严浩翔说,“我约了人吃饭。”

      马嘉祺没有问约了谁。他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朝电梯口走去。

      严浩翔站在车旁,看着马嘉祺的背影。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样——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但严浩翔总觉得,他的背影今天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点。

      也许是夕阳的角度问题。

      也许是别的什么。

      马嘉祺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李天泽。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一个很久没有说过的词,放在舌尖上,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重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严浩翔。也许是因为昨天丁程鑫的出现,让他想起了那些他以为早就埋好了的东西。也许是因为那条链子一直挂在脖子上,每天洗澡的时候会碰到,每天穿衣服的时候会碰到,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会看到那颗星辰在锁骨下方一闪一闪的。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早上翻了二十分钟丁程鑫的朋友圈,看到那些灵动的、有故事感的、配色大胆的设计,忽然很想问一句:她还好吗?

      但他没有问丁程鑫。他问不出口。

      所以他问了严浩翔。

      而严浩翔说“不知道”。

      电梯门开了。马嘉祺走出来,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和他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窗帘没有拉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封闭了一整天的沉闷味道。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小狐狸头像。

      丁程鑫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一只半成品的银镯子,表面錾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像是一整片星空。配文是:
      「刻了一整天。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但好喜欢这颗星星。」

      马嘉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颗星星被刻在最中间,比周围的所有星星都大一些,纹路更深,像是在整片星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脖子上那颗星辰。

      形状不一样。风格不一样。錾刻的手法也不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两颗星星,很像。

      马嘉祺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但他的脑子里,装满了不该装的东西。

      那些东西叫什么呢?

      叫李天泽。叫那颗星星。叫那个“烦”字。叫那句“她说她不怪你”。叫那条链子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的星辰。

      它们在他脑子里转啊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他抬起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车上,严浩翔问他“你做什么决定都这么干脆吗”,他说“不是”。当时他没有解释,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现在他知道了。

      他所有不干脆的决定,都跟同一个人有关。

      马嘉祺猛地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和丁程鑫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知道了。早点睡。」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十秒钟,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完。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靠在料理台上,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下面露出的那颗星辰吊坠。

      他忽然想给李天泽发一条消息。

      说些什么呢?说“对不起”?说“你还好吗”?说“你弟弟来找我了,他喷了我的车门,但他说你不怪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下午问严浩翔的时候,他心里是希望严浩翔说“知道”的。希望严浩翔说“她在哪哪哪,她过得怎么样怎么样”。那样他就可以有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体面的、不会显得突兀的理由——去做某件事。

      但严浩翔说“不知道”。

      他失去了那个理由。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个理由。

      马嘉祺把水杯放进水槽,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新躺下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光。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JS智能的C轮退出要推进,下周要和贺峻霖开会,严浩翔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他是马嘉祺。他是那个永远理智、永远清醒、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

      他不需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不需要。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他的。

      是严浩翔昨天留下的。

      马嘉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他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端,丁程鑫正趴在工作室的桌子上,对着那张刻了一整天的银镯子拍照、修图、发朋友圈。然后盯着点赞列表看了很久,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头像。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发那颗星星的时候,心里期待的是谁。

      他只是觉得,那颗星星应该被某个人看到。

      一个他恨了那么久、却怎么也恨不彻底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