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茶的味道》陌恋殇曦

5、第四章邻里偶遇，局促相逢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过街巷，将整座小城轻轻唤醒。

　　街边早点铺早早掀开蒸笼，白雾袅袅升起，混着温热的面食香气，揉碎了晨间的清寂。陆屿准时醒过来，没有半分赖床的慵懒，多年独自生活养成的作息，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简单收拾妥当，走出房门时，陆奶奶已经备好温热的早饭，摆放在餐桌上。

　　“慢点吃，时间还充裕，不用着急赶去学校。”陆奶奶坐在一旁，眉眼温和地叮嘱，顺手给他添了一杯温白开水。

　　陆屿安静应着，低头小口进食，心思却隐隐有些飘忽。一想到隔壁便是苏柠的家，往后日日清晨都极有可能碰面，素来沉稳的心绪，竟莫名多了几分局促不安。

　　他说不清这份慌乱从何而来，大抵是心底藏了太深的心事，一旦有近距离相遇的机会，便忍不住怯场，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藏不住，轻易泄露分毫。

　　匆匆吃完早饭，陆屿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刚拧开自家房门，脚步还未踏出门槛，隔壁的房门恰好也应声打开。

　　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楼道里，四目猝不及防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苏柠一身干净利落的校服，长发规整束起，眉眼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清淡柔和，手里捏着一本早读要用的语文书，身旁站着神情严谨的苏母。

　　苏母目光平和扫过来，视线落在陆屿身上，上下淡淡打量一番，神色端庄有礼，却自带几分疏离的严肃。

　　苏柠看见面前的少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认出这是同班平日里格外沉默清冷的陆屿，下意识停下脚步，澄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外。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在教室里极少说话、素来独来独往的陆屿，竟然就住在自己隔壁。

　　偌大一座城市，偏偏邻里为邻，这般缘分，实在太过凑巧。

　　陆屿浑身骤然紧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肩带，清冷的脸颊微微僵住，往日里面对旁人的淡然从容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局促与无措。

　　清晨微凉的风穿过楼道，拂动少年额前细碎的黑发，他目光轻轻落在苏柠清甜的脸庞上，只匆匆一瞬，便飞快垂下眼眸，不敢再多凝望半分，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染上浅淡绯红。

　　心底翻涌的欢喜与紧张交织缠绕，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沉默无言。

　　苏母率先打破楼道里凝滞的气氛，对着陆屿温和点头示意，语气得体客气：“小伙子早，你也是宁安中学高一的学生吧？”

　　“阿姨早上好。”陆屿压下心底纷乱情绪，抬眸轻声回应，声音低沉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嗯，和苏柠同班。”

　　一句话轻轻落定，彻底印证了彼此的身份。

　　苏柠闻言微微睁大眼眸，眼底讶异更甚，轻声开口，嗓音软糯清甜：“原来你就住在我隔壁，之前一直都不知道。”

　　“嗯。”陆屿淡淡应声，简洁得近乎吝啬，实在不善言辞，面对心心念念之人，更是连一句寻常寒暄都觉得为难。

　　他骨子里太过自卑内敛，在明媚耀眼的苏柠面前，总觉得自己平凡黯淡，连正常交谈都心生胆怯。

　　苏母见状，淡淡笑了笑，顺势叮嘱道：“既然既是同班同学又是邻里，往后上学路上倒是可以结伴同行，彼此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陆屿的心坎里，心底瞬间泛起一丝微弱的期许，可转瞬之间，又被理智狠狠压下。

　　他清楚苏母管教严苛，向来注重女儿学业，未必真心愿意让自家女儿和性格孤僻寡言的自己结伴同行，这番话语，大抵也只是邻里之间客套的寒暄罢了。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苏母便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柠，语气瞬间恢复平日里的严肃认真：“柠柠，时间不早了，别耽搁早读，我们快点走。”

　　言语之间，不动声色地轻轻打断了方才结伴同行的话题，明显不愿女儿过多与旁人结伴分心。

　　苏柠乖巧点头，顺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妈妈。”

　　她性格温顺，向来听从母亲的安排，纵然心中没有排斥与陆屿同行，也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愿，只能将这份念头悄悄压在心底。

　　短暂的邻里相逢，就这样浅浅落幕。

　　苏母带着苏柠率先迈步下楼，步履匆匆，径直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苏柠走在前方，脚步下意识微微放缓，下意识往后侧悄悄瞥了一眼站在楼道里的陆屿，目光里带着几分浅浅的好奇，却终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两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楼道里重新恢复安静，陆屿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弛下来，紧绷的心弦渐渐舒展，只是胸腔里依旧残留着方才相逢时的慌乱与悸动。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微微发烫的耳尖，心底满是难言的滋味。

　　明明近在咫尺，同住一层楼宇，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一句寻常问候都格外局促，想要并肩同行更是难上加难。

　　他缓缓迈步下楼，跟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刻意放慢脚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清晨的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随处可见背着书包奔赴学校的学生，朝气满满，充满生机。

　　走到小区门口，江泽早已准时等候在老地方，身姿阳光挺拔，一眼看见迎面走来的苏柠，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厚重的书本，动作温柔娴熟。

　　“柠柠，今天怎么出来得稍晚了些？”江泽语气满是熟稔的宠溺，目光温柔落在苏柠身上，一举一动皆是多年青梅竹马养成的默契与贴心。

　　苏柠看见他，脸上瞬间扬起轻松恬淡的笑容，先前面对母亲管束的拘谨尽数散去，轻声回道：“早上收拾慢了一点。”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方向走去，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自在，相处起来自然又融洽，旁人根本无从插足。

　　不远处的陆屿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望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心底悄然涌上一阵淡淡的酸涩。

　　江泽如同暖阳一般，光明正大地陪伴在苏柠身边，明目张胆地体贴呵护，名正言顺地相伴同行，这份安稳温暖，是自己这辈子都难以拥有的。

　　他只能远远跟在身后，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连上前打招呼都显得格格不入。

　　江野恰巧从另一侧走来，一眼便望见神色落寞失神的陆屿，快步走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瞬间明白了几分，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盯着人家发呆呢？人家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默契十足，你天天这么看着，心里不难受？”江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实在看不惯好友这般自我煎熬的模样。

　　陆屿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面色重新恢复一贯的清冷平静，淡淡开口：“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江野叹了口气，直言道，“既然住成了邻居，朝夕都能遇见，你索性主动一点，哪怕只是正常做朋友也好，总比天天藏着心事独自难受要强得多。”

　　陆屿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力：“不必了。”

　　他不敢主动靠近，怕惊扰了她安稳平和的生活，怕遭到苏母的反感反对，更怕自己满腔心意说出口之后，连如今这般远远相望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与其贸然靠近打破现状，不如依旧维持如今这般安静的距离，默默守护，悄悄藏情，至少还能日日看见她，便已然足够。

　　两人并肩朝着宁安中学走去，一路无话，晨间的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却吹不散陆屿心底萦绕不散的涩意。

　　抵达教室之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就位，教室里书声琅琅，满是浓郁的早读氛围。

　　苏柠早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认真诵读课文，神情专注认真，身旁林婉儿正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悄悄话，惹得她时不时轻轻浅笑，眉眼清甜动人。

　　江泽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温柔望向她，满心皆是守护。

　　温凌尘安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气质温润斯文，偶尔目光掠过苏柠，内敛温柔。

　　后排的温凌峰与刘宇航依旧毫不掩饰目光，频频朝着前排张望，言语之间皆是对苏柠的夸赞。

　　所有人的心意坦荡直白，唯有陆屿的爱意，藏于心底，藏于书页，藏于无人知晓的独处时光里。

　　他安静落座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再次望向那个熟悉的清甜身影，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课间闲暇之时，苏柠偶然想起清晨楼道里的偶遇，忍不住侧过头对着林婉儿低声说道：“婉儿，你知道吗？住在我家隔壁的邻居，竟然是陆屿。”

　　林婉儿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眼睛微微一亮，好奇追问：“真的假的？那个平时不爱说话、冷冷淡淡的男生？你们居然是邻居？”

　　“嗯，今早出门刚好遇上了，还是同班同学，实在太巧了。”苏柠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那也太有缘分了吧。”林婉儿打趣着说道，“平日里看着他冷冰冰不爱搭理人，没想到住得这么近，说不定私下里人还挺好相处的呢。”

　　苏柠浅浅一笑，没有过多言语。

　　在她眼里，陆屿始终是一个太过沉默寡言、难以接近的同学，性格清冷孤僻，平日里在班级里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谈，周身总是带着一层疏离感，让人下意识不敢轻易靠近。

　　她从未深究过这份清冷外表之下，藏着怎样滚烫深沉的心意，更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会将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偏爱，全都默默留给了自己。

　　早读下课间隙，教室里人声喧闹。

　　陆屿趁着众人纷纷起身走动、座位周边无人留意的空隙，又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便签诗笺。

　　纸上字迹清隽利落，写尽晨间邻里相逢的心动与局促，写尽咫尺相望却无法靠近的无奈酸涩。

　　他屏息凝神，借着走动的机会，再度悄无声息走到苏柠的座位旁，飞快将纸页塞进她常用的笔记本夹层之中，动作轻盈利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转身离开，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颗心依旧轻轻跳动不止。

　　日复一日，一张张承载着暗恋心事的诗笺，悄然藏入她的书本纸笔之间，无声诉说着少年无人知晓的深情。

　　午后阳光正好，燥热渐渐升腾而起。

　　下课之后，陆屿依旧习惯性独自走向校园超市，径直走到冰柜角落，拿出一瓶冰凉的无糖柠檬茶。

　　拧开瓶盖，一口入喉，清苦滋味瞬间席卷舌尖，顺着喉咙沉入心底，将晨间相逢的局促、遥遥相望的落寞、无法靠近的无奈，尽数融化在这满口苦涩之中。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静静望着操场上嬉笑打闹的人群，目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落在苏柠的身影之上。

　　少女被一众好友环绕包围，身边满是温柔陪伴与欢声笑语，生活满是蜜糖，从来不知苦涩为何物。

　　而他独守一杯柠茶，独尝满心酸涩，将所有心动与欢喜，全都藏在书页之间，藏在邻里朝夕相见的局促里，藏在无人知晓的青春岁月里。

　　咫尺邻里，朝夕相逢，心意难宣，相思难寄。

　　这场漫长又隐忍的暗恋，伴着日复一日的柠茶苦涩，在青葱校园与烟火街巷之中，缓缓缓缓，肆意生长，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