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们的解药》登月之后

6、她，跑不掉的 第六章

　　第六章她，跑不掉的
　　百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不足以看清对方眼里所有的情绪。
　　可是凌星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了眼。他看着她，他在笑，不是他嘴角天然上翘的弧度，也不是他全息影像里公式化的，而是更鲜活的。她提要求的时候，根本没有思考。但是，刚刚，他说什么？他答应她了？那么离谱的要求。他答应了？！
　　“自己随机挑一架，全员准备”秦宇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让她瞬间回神。
　　凌星闭了闭眼，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逼自己集中精神。再抬眼的时候，眼神里只剩下志在必得的战意。她钻进驾驶舱，熟练地接上神经链接头盔。
　　指尖在操纵杆下方轻轻一按，那枚手工打磨的适配芯片，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熟悉的温暖感包裹住精神海。
　　这一次，她不是在驾驭机甲。
　　她是在和机甲共生。
　　混战开始。
　　训练馆里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新生们像脱缰的野马，驾驶着机甲横冲直撞。
　　有人保存体力。
　　有人抱团取暖，有人躲在暗处偷袭，也有人横冲直撞。暴力碾压。
　　但凌星的打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战场的缝隙里穿梭。
　　她每一步都是恰到好处精算，每一次的躲避都会引起战场的一阵厮杀；她的机甲会精准地打爆场地中央的能量罐，用冲击波掀翻周围的三台机甲，自己却借着反作用力滑到安全区域。方砚一直想给凌星一点教训。他看准了她被夹在两台alpha机甲之间的片刻，离子刀直直的劈下来。她避无可避，就在他以为能得手的瞬间，凌星动了，她的机甲以贴地的姿势从裆下划过，这种极致化的速度和计算，几乎无法做到。毫厘的误差，变会被对方踏得粉碎。但是她穿过去了，离子刀把方砚的机甲背部整个贯穿。
　　高台上，陆焱舟的眼神明暗交错。
　　她的机甲行云流水，从不陷入任何一场超过三秒的缠斗，从不浪费一丝一毫的能量。她很清楚，omega的体能劣势，别人一对一的消耗，她直接淘汰三人。
　　她的每一步走位，都影响整个战场的局势。豪不夸张的说，她完全有能力，决定让谁赢。
　　“这是战术？”秦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虽然不怎么光明正大，但是兵不厌诈。关键是，这种精准度，刚刚那个钻裆，根本不是一个新生的水平！”
　　陆焱舟没有说话。
　　他看得比秦宇更清楚。
　　别人的机甲是武器，是需要被驯服的野兽。
　　而凌星的机甲，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能感觉到机甲每一个关节的磨损，每一根线路的电流，甚至能预判出下一秒推进器的温度变化。她不需要用精神力强行压制机甲，她只需要和它同频共振。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理解。
　　是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爆炸、无数次从报废机甲里爬出来，才能磨出来的默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星终于露出了疲态。驾驶舱里的她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对于omega来说G力的拉扯是alpha的几十倍，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受着重压。二十分钟后。
　　场上只剩下三个人。
　　凌星，江彻，沈策。
　　一个是军部江家嫡长子，S级强攻型Alpha，从小接受地狱式机甲训练，近战无敌。另一个是军部沈家次子，S级远程型Alpha，百发百中的神枪手，能在三千米外命中一枚硬币。
　　他们两个，是新生里公认的天花板。
　　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会是他们两个的巅峰对决。
　　没人想到，那个体能C级的凌星，竟然站到了最后。
　　江彻和沈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凌星刚才的打法太难缠。
　　她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却又抓不到任何痕迹。
　　他们心里都清楚，混战，容易被她有机可乘。
　　“先联手解决她。”江彻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来，冰冷而干脆，“剩下的，我们再分胜负。”
　　“好。”沈策立刻答应。
　　两台机甲同时动了。
　　江彻驾驶着机甲，挥舞着离子刀，从正面发起猛攻，带着S级Alpha独有的狂暴气势，封锁了凌星所有的退路。
　　沈策则退到了场地的制高点，架起了狙击炮，冰冷的炮口死死锁定了凌星的驾驶舱。
　　一近一远，天衣无缝。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旁被淘汰的方砚幸灾乐祸地喊道：“凌星死定了！”
　　陆焱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凌星明显感受到体力的透支，但是她没有躲。
　　反而迎着江彻的离子刀，冲了上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只有陆焱舟，眼底的光亮了起来。
　　就在离子刀快要砍到她驾驶舱的瞬间，凌星操控着机甲，猛地一个侧身，同时用机甲的左肩，轻轻撞了一下江彻机甲的右臂。
　　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江彻的离子刀，偏了十度。
　　就是这十度的偏差，让他的刀，劈向了身后。
　　而那个方向，正好是沈策狙击炮的瞄准线。
　　“不好！”
　　沈策脸色大变，想要收炮，却已经来不及了。
　　江彻以为沈策要偷袭自己，怒吼一声，反手一刀，砍向了沈策的方向。
　　两台S级机甲，瞬间打成了一团。
　　凌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算准了他们的骄傲，算准了他们的猜忌，算准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信任彼此。
　　三分钟后。
　　沈策的机甲能源核心被江彻一刀劈中，冒着黑烟倒在了地上。
　　而江彻的机甲，也被沈策的最后一发狙击弹打中了左腿，液压管爆裂，机油顺着金属外壳往下淌，行动彻底受限。
　　他喘着粗气，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凌星。
　　“你耍诈！”
　　凌星没有说话。
　　她强撑着自己，驾驶舱里的她脸白如纸，但是操控的手却很稳，她一步步走向江彻。
　　江彻怒吼一声，拖着报废的左腿，挥舞着离子刀冲了上来。
　　他的攻击依旧狂暴，却已经乱了章法。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却每一刀都差了那么一点。
　　凌星咬着下唇，精准至极地闪避着每一刀。
　　终于，在江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凌星像一片叶子一样飘到江彻的侧后方，同时将所有剩余的能量全部注入离子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她只是算准了时机，将离子刀的刀尖，狠狠砸在了江彻机甲驾驶舱的边缘。
　　“咔嚓——”
　　高强度合金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驾驶舱内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机甲的所有系统，在同一瞬间强制锁死。
　　江彻的机甲，僵在了原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瘦小的银色机甲。
　　凌星赢了。
　　她用最聪明的方式，赢了两个S级Alpha。
　　陆焱舟此刻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王牌。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机甲这样玩。
　　这一刻的他，指尖兴奋地发抖。
　　他想起一年前，他一个人全歼帝国整个S级满编小队，那一刻，从未有过的高度同步率和极速响应，正是机甲让他着迷的原因。就是那一战，他的精神海被撕裂出A级裂缝，被强制休假。
　　他原本以为，这一年会无聊到发霉。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会了。
　　凌——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像窗台上，你以为再不会开的花，突然，就长出了新的芽。
　　那种对机甲纯粹的热爱和韧劲，让他想起自己。
　　“你的奖励，我会在三天内安排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军部的程序我来走，你等着提就行。”
　　他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她面前。
　　可他等了很久，驾驶舱的门一直没有打开。
　　“凌星？”陆焱舟敲了敲机甲的外壳，“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
　　陆焱舟皱了皱眉。他后退一步，猛地跃起，单手抓住机甲的舱门边缘，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驾驶舱的门被强行打开了。
　　凌星正蜷缩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的双手死死地捂着后颈，身体在微微发抖。看到陆焱舟突然出现，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临近发情期，这一场高强度的精神海负载，伪装贴片的频谱开始紊乱，苦橙花味的信息素，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要往外泄。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绝对不能。
　　“怎么了？”陆焱舟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心，“是不是体能透支太严重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
　　凌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了出来。她猛地推开他，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一股极淡极淡的苦橙花香味，飘进了陆焱舟的鼻子里。
　　像初夏傍晚的风，带着一点酸涩，一点清甜，转瞬即逝。
　　陆焱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可那股味道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训练馆里浓重的机油味和硝烟味。
　　是——错觉吗？
　　军部的Alpha都经过严格的抗信息素干扰训练，对Omega的信息素本就不敏感。可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闻到了。
　　“陆教官，我想去下医务室。”
　　“我送你。”陆焱舟下意识地说。
　　“不用！”凌星连退了好几步，眼神里充满了抗拒，“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不等陆焱舟回答，转身就往医务室方向跑。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却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
　　陆焱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尽头。
　　他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他很少有这种负面情绪，这不像他。他是联邦上将，打压，排挤，讨好，羡慕，嫉妒。。。这些感情他司空见惯。他不在乎，他是一个只为自己活的人。
　　但是，此刻，他明显的感觉，他不喜欢，她拒绝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陆焱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到她肩膀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但是，很快地，他释然地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没关系。
　　她是他的学生。
　　在这所军校里，在他的眼皮底下。
　　她，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