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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向萧衍汇报 沈清辞在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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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永宁宫等到傍晚,赵婶才来传话。
“王爷要见你。老地方。”
老地方。偏殿。沈清辞跟着赵婶穿过御花园,天已经黑了,宫道上没有灯,赵婶提着一盏小灯笼,光只能照亮脚下三步远。风很大,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影子在地上乱跳。
偏殿里点了炭盆,比外面暖和一些。萧衍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着茶,没喝。他穿着朝服,蟒袍玉带,像是刚从朝堂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脸色不好看,眼底青黑,嘴唇干裂。
“坐。”
沈清辞坐下来。
“查到了?”萧衍问。
“查到了。”
“是谁?”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皇上。”
萧衍转扳指的手停了。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崩裂的声音。烛火跳了几下,萧衍的脸忽明忽暗。
“你确定?”
“确定。布料、针法、鸡血、小安子,四条线都指向皇上。”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明心的证词,放在桌上,“这是明心的证词。她承认受崔姑姑指使放了人偶,但崔姑姑不在宫里。小安子假传太后命令,让明心以为放人偶是太后的意思。小安子是皇上的人。”
萧衍拿起证词,看了一遍,放下。
“明心可靠?”
“可靠。她愿意作证。”
“证词只能指到崔姑姑。崔姑姑不在宫里,指不到太后,更指不到皇上。”
沈清辞点头。“奴婢知道。但有了这份证词,至少可以证明巫蛊案是有人操纵的,不是赵贵妃做的。赵贵妃可以洗清罪名。”
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转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我这个侄子,比我想象的聪明。”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王爷之前不知道?”
“知道他有野心,但不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布了半年的局,把太后、本王、赵贵妃全装进去了。”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本王查了十五年太后,没查出来。他布了半年,就把太后装进去了。”
“因为王爷在明处,皇上在暗处。明处的人,永远打不过暗处的人。”
萧衍看着她。“你也在暗处。”
“奴婢不在暗处。奴婢在中间。太后看得见奴婢,王爷看得见奴婢,皇上也看得见奴婢。但他们都以为奴婢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站在哪边?”
“奴婢站在自己这边。”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老实。”
“奴婢对王爷不说假话。”
“你以前说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说皇上是真凶,有证据吗?”
“没有。皇上不会留下证据。他永远是隔着一层下命令。崔姑姑是他的人,小安子是他的人,但崔姑姑和小安子不会承认。查到这里,查不下去了。”
“查不下去也要查。皇上在宫里养了多少人,都在什么位置,本王要查清楚。”
“奴婢可以帮王爷查。”
萧衍看着她。“你怎么查?”
“奴婢在永宁宫,可以接触到各宫的人。小顺子在御书房,可以接触到皇上身边的人。两条线一起查,应该能查到一些。”
萧衍沉默了很久。“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查。”
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查了三天,查出了真相。本王没看错人。”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冷,不是烫,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王爷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萧衍转过身,走回窗前,“皇上想借太后的手除掉赵贵妃,本王就让他以为他成功了。赵贵妃继续关在冷宫,永宁宫继续被封。皇上以为他的计划得逞了,就会放松警惕。放松了,就会出错。出错了,本王就有机会。”
“那赵贵妃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的事,本王会让人照顾。赵贵妃暂时不能出来。她出来了,皇上就知道计划失败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王爷这是拿赵贵妃当诱饵。”
“本王是在保她的命。她出来了,皇上还会再动手。下一次,不一定只是巫蛊案。”
沈清辞知道萧衍说得对。小皇帝不会放过赵贵妃。赵贵妃活着一天,就是太后的眼睛一天。小皇帝要砍太后的胳膊,赵贵妃是第一条。这一次没砍掉,还会有下一次。
“奴婢听王爷的。”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你回去之后,继续盯着明心。她是证人,不能死。”
“奴婢知道。”
“还有——小心皇上。他发现你在查他,会对你不利。”
沈清辞站起来。“奴婢知道。”
她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你今天查到的真相,比本王十五年查到的都多。”
沈清辞没回头。“因为奴婢站在暗处。王爷站在明处。”
她推门出去了。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赵婶在廊檐下等着,递上披风。
“姑娘,王爷没发火吧?”
“没有。”
“那就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沈清辞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萧衍刚才说的话——“本王没看错人。”他在夸她。不是“你做得很好”,不是“消息有用”,是“本王没看错人”。他选了她,她没让他失望。
回到永宁宫,沈清辞没回自己的小屋,去了明心的屋子。明心还没睡,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串佛珠。
“回来了?”
“回来了。”
“王爷怎么说?”
“王爷说,让你继续待在永宁宫。等时机到了,让你出来作证。”
明心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捻佛珠。沈清辞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
“明心姐姐,你恨皇上吗?”
明心的手停了一下。“恨。恨他骗我。”
“他不是在骗你。他是在利用你。你跟崔姑姑、小安子一样,都是他的棋子。”
明心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别哭了。哭没用。”
明心擦了擦脸。“沈清辞,你会赢吗?”
“会。”
“你这么确定?”
“确定。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明心看着她,目光复杂。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早点睡。明天还有事做。”
她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今天她把真相告诉了萧衍。他信了。不是因为她有证据,是因为他信她。这种信任,比任何证据都重。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玉佩不在了,空空的。她把手指攥成拳头,塞回被子里。
明天,她要开始查小皇帝了。不是查巫蛊案,是查他在宫里养了多少人,都在什么位置。查清楚了,萧衍才能将计就计。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沈清辞闭上眼,睡了。睡得不沉,梦里全是棋子在棋盘上自己走,黑子白子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站在棋盘边上,伸手想去拿棋子,但够不着。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不是棋手,你是棋子。”
她转过身,看见小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写字。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眼底没有笑意。
沈清辞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梦是反的。
她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