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物是人非 事事休。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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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只缺爱的又不懂爱的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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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遂是个社畜。
因为贪图便宜，他租了一套据说闹鬼的公寓。
这套公寓的租金远比同等户型的房子市场价低得多，并且地理位置优越，距离沈遂的公司很近，出行很方便，不用再起个大早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赶去上班。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租下了这套公寓。
闹鬼嘛，也不是第一次见鬼了，鬼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这样想。
沈遂并非心大，也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相反，他其实是一个有神论者。因为沈遂从小到大就能看见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鬼。
按照某个道士的说法，他这是天生就有一双阴阳眼，能看见滞留在人世间的那些游离的孤魂。
这双阴阳眼没有带给沈遂比旁人多一份的优势，反倒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因为能见鬼，所以没办法分辨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人还是魂体，沈遂从小到大总是被人误会是疯子，精神有问题。这也没办法，谁叫他小的时候太过于热情开朗，见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会十分有礼貌地打招呼。
在普通人看来，就是一个小孩常常和空气说话。
后来沈遂慢慢长大了，自己也学会了区分面前的生物是该打招呼的还是不该打招呼的类型。
有影子的就打招呼，没有的就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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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沈遂就看见了蜷缩在客厅角落的那团不明生物。
那团不明生物有着漆黑的长发，如瀑般披在脑后，是个人形，很小一只，瘦瘦弱弱的，把脑袋埋在双腿之间，像一只阴雨天潮湿的发霉的蘑菇。
看上去是只不怎么会影响他的鬼。
沈遂不在意也不介意家里有一只鬼。只要鬼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共处在同一套公寓里对他并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毕竟，如果不是他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见鬼，说不定他和鬼睡在一张床上都不知道。
但住了一个星期后，沈遂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只鬼确实不会主动越界，也不会吓他捉弄他，更不会想要吃掉他。她只会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每天一到晚上就像被触发条件的固定npc一样，发出压抑的、颤抖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很低，很轻，甚至有些虚无缥缈，但很扰民。
不仅如此，沈遂还能听见和呜咽声一起的，像水龙头没有拧紧，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他不是个爱听白噪音睡觉的人。
沈遂对声音挺敏感的，无论他是戴上耳塞还是关紧房门用被子蒙住脑袋，都不能让那声音从自己耳边消失。
那声音凄厉，绝望，破碎，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句碎片式的话。
“冷……”
“别丢下我一个人……”
“……别走……”
日日反复，日日如此。
*
沈遂决定和这只鬼打个商量。
人不能不睡觉，睡觉质量不能不好。再让这只女鬼天天哭下去，他非得神经衰弱不止。
顶着两团厚厚的青黑色黑眼圈，沈遂如同游魂一般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他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穿着拖鞋暴躁地走到客厅角落处。
那只女鬼果然在那儿。
她好像没换过姿势，也没有移动过位置，就一直蜷缩在那儿。
还是做鬼好，不会饿也不会累，不想睡觉也不会腿麻。沈遂想，做人就不一样了，换他这样早被饿死。
“能不能别哭了，我说。”
没鬼理他。
沈遂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着这只女鬼：“这位小姐，先别哭了好吗？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女鬼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清水出芙蓉般的脸，很白，近乎透明，泪水混杂着血水从眼眶里往下流，像两条系带挂在脸上。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像从未开口说过话。
沈遂：“废话，不然你以为谁在跟你说话呢？”
女鬼：“你……”
沈遂打断了她：“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女鬼呆呆地看着沈遂，泪水和血水暂时没流了，但那张苍白透明的脸上还残留着痕迹。她的嘴唇红艳艳的，像血，瞳孔很黑，整只鬼格外艳丽，也格外符合影视剧上女鬼的形象。
更别提她还穿了一件红色的古装，似乎是婚服的款式，但有些破烂了，露出圆润但稍显瘦弱的肩膀。
“已经两点半了，这位小姐。”沈遂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这些鬼呢，一般都是有残念才滞留在人世间的。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扰民啊，对不对？你们已经死了可以不用工作了，但是我呢，还活着，所以我还得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
“看在大家曾经都是人类的份儿上，你稍微体谅体谅我，就别一直哭了呗？或者，你白天哭，晚上休息，这样劳逸结合，才能哭得更久远，好吗？”
沈遂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我真的很想好好睡个觉，我需要睡眠，真的。”
客厅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女鬼好像被沈遂一番话说懵了，又或许她根本理解不到沈遂的意思，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望着沈遂，身体轻微地战栗。
沈遂见她不说话，目光扫过女鬼垂下来的左手手腕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伤痕，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恢复了刚刚那副暴躁的样子。
“你听见了吗？”
他抬手在女鬼面前晃了晃。
“嗨？”
女鬼眨眨眼，缓慢地收拢了双腿，把自己抱得更紧，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很低很轻：“你不是他……”
“……废话。”沈遂无语凝噎。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试图和一只鬼讲道理，蠢得没边了。
“反正我的要求就这样，我是不可能退租搬走的，你要是不想魂飞魄散的话，就乖乖的安静点。”
“否则我就找个道士来把你收了，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哭。”
当天晚上，沈遂睡了个好觉。
*
然而事情还是没有那么简单。
自和女鬼讲道理商量之后，沈遂确实没有再在晚上听到哭声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某天，他半夜睡得正香时，忽然感觉周遭变得更冷了。明明是春天，没开空调，但温度却比开了17度空调的时候还要更冷更低。
被冷醒的沈遂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是侧躺着睡的，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近在咫尺的眼睛。
沈遂：“……！！！”
沈遂：“我靠鬼啊！！！”
他猛地被吓醒，脑子算是彻底清醒了，整个人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心脏骤停，身体下意识地弹跳惊坐起来，抱着被子往后缩了缩。
那只女鬼正趴在他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说，没必要这么吓我吧？”
女鬼歪了歪头，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但双手死死地抓着床沿不肯松开，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像玉骨似的。
“说话啊，不是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吗？”
女鬼眨眨眼：“我没哭。”
沈遂噎了一下。
是，你是没哭，可是你大半夜趴在我床边，卧室冷得跟停尸房似的，一双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我跟你讲啊，你要是把我吓死了，那我保证，我变成鬼的第一天，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揍你一顿，然后再把你带到你的坟头去天天站在你坟头蹦迪。”
“我可没有不打女鬼的好习惯。”
女鬼好像愣住了。
“我不记得我的坟头在哪儿。”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呢？”
“你身上，很暖和，我冷。”女鬼怯怯地伸出手指，试探着戳了一下沈遂的胳膊，“想要……”
按理来说，这只女鬼应该碰不到沈遂，但不知为何，她的手指却仿佛真的戳到了沈遂。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她戳过的地方蔓延到沈遂的身上，冰冰凉凉的，沈遂顿时感觉自己的体温下降了一些。
“……不是，你还会吸人精气啊？”
女鬼：“那是什么？”
女鬼：“我不会，我不是故意的，我冷。”
沈遂算是明白了：“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噢对不起，你不用睡觉来着。搞半天，你就是觉得冷，觉得我热乎，所以想来蹭我的体温啊？”
“……嗯。”女鬼乖顺点头，“冷……”
她伸出手给沈遂看，是那只有伤口的左手：“这里，很冷。”
沈遂想，那么一道狰狞的伤口，不冷才怪，还疼呢。这女鬼不会是自杀的吧？看模样挺年轻的，怎么就年纪轻轻想不开寻思了呢？
“但是我不能给你蹭体温啊。”
“为什么？”
“因为我是活人啊，你没听说过吗，做鬼要有一点做鬼的常识好不好，鬼吸人精气是会死人的。”
女鬼急了：“我只吸一点点！不会死的！”
信你个鬼。
不对。
“我为什么要给你吸？我又不是傻子，给鬼吸精气，我能有什么好处？”沈遂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回床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女鬼，往另一边挪了挪。
女鬼跟着挪过来。
沈遂又翻身，她又挪。这么重复循环了好几次，沈遂打了好几个哈欠，困得不行，没精力和这只不用睡觉、不用上班的女鬼闹了。
“祖宗，算我求你了，让我安心睡个觉成吗？我真要猝死了。”
“冷……”
“行。”沈遂翻身坐起来，他看着女鬼，“想吸精气是吧？有三个条件，你做到了我就让你吸。”
“……什么？”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进我房间。得到我的允许进入房间之后，也不许上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一个寄人篱下的鬼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听着就行，知道了吗？”
“……噢。”
“第二，什么时候吸精气、吸多少，都由我说了算，我说停就得停。”
“……冷。”
“冷也不行，你一只鬼，把我吸死了你都暖和不起来。”
沈遂又道：“第三，从今天起，不许哭，不许突然吓我。尤其是我睡觉的时候，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把我吓醒或者吵醒。”
“……”
“听到了吗？约法三章啊，小女鬼。你要是都答应了呢，我就给你吸一口。要是做不到，你就自己出去找别人吸。”
女鬼沉默了几秒，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然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可以碰你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遂想了想，伸出左手给她。他不是左撇子，惯用手是右手，左手就算一时半会冻僵了或者麻了也不影响什么。
“喏，抱着吧。”
女鬼果然慢慢地伸出手，抱着他的左手手臂，像只猫儿一般用脸颊蹭了蹭。
随着热量的流失，沈遂的左臂逐渐变得麻木。他偏过头，看着身侧这只正在“充电”的女鬼。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夜灯。
在这微弱的光晕下，这只女鬼脸上的泪痕和血水似乎都没有那么狰狞了，变得有些柔和起来。她闭着眼睛，很乖，很安静，就像普通的人类女孩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沈遂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女鬼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名字。”沈遂重复了一遍，“既然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那总不能一直女鬼女鬼，或者小姐小姐的叫吧？我叫沈遂，你呢？”
“沈……颂。”女鬼慢慢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称呼。
“沈颂。”沈遂在舌尖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看不出来啊，我们还是本家。”
“……本家？”名为沈颂的女鬼歪了歪头，没听懂沈遂的意思。
“算了，睡觉。”
沈遂没再管这只和自己一个姓氏的女鬼，任由对方抱着自己的左手臂，就好似放入了冰柜地窖里一样，催眠自己快点睡着。
被女鬼抱着，体验感真的蛮新鲜的。
左手臂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被单独截断，沈遂迷迷糊糊地想着睡着了。意识陷入黑甜的梦乡之前，沈遂还没忘记嘀咕叮嘱沈颂：“你看着点啊，别一次性吸过头了。差不多就得了……我……上班呢……”
他睡着之后，沈颂眨了下眼，很慢，然后慢慢地用脸蹭了一下沈遂的手臂。温热的，鲜活的，还有一股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和自己不一样。
不冷，很暖和。
她盯着沈遂睡着的侧脸，抬手，慢慢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物是人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