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学霸女神》》贝季

4、第一堂课 安顿下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赵指导员把所有新来的知青召集到一起，开了个会。

　　会议室就是食堂，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军绿色的桌布，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标语。二十多个知青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偷偷打量彼此，有的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赵指导员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代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虎林团，欢迎你们这些来自祖国各地的知识青年！”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劲儿，“你们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来到北大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光荣的，是有意义的！”

　　“但是——”他的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里是兵团，不是你们城里的家。来了就要干活，就要吃苦，就要遵守纪律。谁要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累，现在说还来得及，我给他开介绍信，坐下一班火车回去。”

　　没有人动。

　　“好。”赵指导员点了点头，“那我就当你们都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下面我说几件要紧的事。”

　　“第一，劳动纪律。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七点半出工。上午劳动到十一点半，午饭休息一个半小时，下午一点半继续出工，五点半收工。晚上七点到九点是学习时间，读报纸、学文件、讨论心得体会。”

　　“第二，生活纪律。男女知青不得互串宿舍，不得在劳动时间谈恋爱，不得违反兵团各项规章制度。有特殊情况需要请假的，必须提前向连队指导员报告，批准后方可离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赵指导员的目光在所有知青脸上扫了一圈，“安全。”

　　“东北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零下三四十度，冻掉耳朵、冻掉手指头的事，我见过不止一回两回。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娃，棉袄棉裤棉帽子棉手套，一样都不能少。明天我带你们去团部供销社买，谁要是不买，出了事别怪我老赵没提醒你们。”

　　会后，知青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林小禾拉着姜晚的胳膊，兴奋地说：“晚姐，明天去团部！你猜那个火车上的解放军会不会也在团部？”

　　姜晚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人？”

　　“那怎么能不惦记呢！”林小禾瞪大了眼睛，“你想想看，火车上给你盖大衣，下了车又在站台上碰见，要是在团部还能碰见，那不就是缘分吗？”

　　“小禾，”姜晚认真地说，“这里是兵团，他是军人，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就算明天在团部碰见他，也跟缘分没有任何关系。”

　　“你这人真没意思。”林小禾嘟了嘟嘴，“你就不能浪漫一点？”

　　姜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不是不浪漫，而是她的浪漫跟林小禾理解的不一样。在她看来，最浪漫的事情不是跟一个帅哥偶遇三次，而是有一天能站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亲手做出改变世界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赵指导员就带着二十多个知青去了团部。

　　团部在距离知青点大约八里路的一个小镇上。说是镇子，其实也就一条像样的街道，路两边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店铺：供销社、邮电所、卫生所、粮站、一家小饭馆，还有一间门窗斑驳的废品收购站。

　　十月的团部小镇冷得像个冰窖，街道上没什么人，风从白桦林那边刮过来，带着一股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林小禾拉着姜晚直奔供销社。供销社是一间很大的平房，里面货品还算齐全——布匹、棉花、搪瓷用品、煤油、火柴、盐、糖、饼干，靠墙的货架上还摆着几双解放鞋和几顶棉帽子。

　　“晚姐，你看这件棉袄怎么样？”林小禾抱着一件大花棉袄在姜晚面前比划，眼睛亮晶晶的。

　　姜晚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厚实。”

　　“那就这件！”林小禾喜滋滋地把棉袄抱在怀里，又去挑棉裤。

　　姜晚没急着买棉衣，目光在供销社的柜台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堆旧书和旧报纸上。

　　“同志，那些书怎么卖？”姜晚走到柜台前问。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正嗑着瓜子跟旁边的人唠嗑，被姜晚一问，不耐烦地抬眼看了看她：“那边那堆？论斤称，一毛五一斤。”

　　“我要了。”姜晚干脆利落地说。

　　胖大姐瓜子嗑到一半停住了，上下打量了姜晚一眼：“全要？”

　　“全要。”

　　最后姜晚花了六毛二分钱，买下了一大摞旧书和旧报纸。她蹲在地上翻了翻——有一本1956年出版的《普通化学》，一本《土壤学基础》，一本《作物栽培学》，还有几本缺了封面的文学读物和几本过期的《人民画报》。

　　都是些旧得不能再旧的东西，纸张发黄，边角磨损，有的书页都散了。但姜晚的眼睛却亮了。

　　《土壤学基础》里应该有虎林地区的地质资料，至少会有大致的土壤类型分布和成分特征。这些信息对她完成土壤分析报告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那些过期《人民画报》里的彩页，可以裁下来糊墙。土坯房的墙缝漏风，糊上几层纸能挡不少风。

　　林小禾抱着一件大花棉袄走过来，看到姜晚怀里那摞旧书，目瞪口呆：“晚姐，你买这些干啥？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看书。”姜晚把书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来替林小禾整了整棉袄的领子，“这件不错，你穿着挺好看的，买了吧。”

　　林小禾被她一夸，立刻忘了旧书的事，美滋滋地掏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