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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消失的人   卢维失 ...

  •   卢维失联了。

      赵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泡面。他放下筷子,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卢维是海龙帮财务部的一个小会计,真名叫周海川,四十出头,在帮里干了七八年,接触过不少核心账目。三个月前,赵秉通过老关系找到了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许诺给他一条戴罪立功的路。

      卢维答应了。

      条件是给他时间。他说贾道的账目做得很隐蔽,需要慢慢找漏洞。还有,他不能暴露,每天只能用公共电话联系,用完就扔。

      赵秉同意了。

      三天前,卢维打来电话,说找到了突破口,贾道有一批账目藏在城北的一个仓库里。他说需要再给他一周时间整理,一周之后,在老地方交接。今天是第三天。

      “什么时候发现的?”赵秉问。

      “傍晚。”钱陆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去交接点没等到人,打他手机显示关机。我派人去他住的地方看,门锁着,人不在。”

      “出租屋?”

      “对。城东老小区,五楼。邻居说昨晚听到动静,但没在意。”

      赵秉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卢维的出租屋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六层楼的步梯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赵秉到的时候,门已经被撬开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屋里的惨状比他想象的更糟。

      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部拉出来扔在地上,床垫被掀翻,冰箱门敞开着,冰箱里的东西全被掏出来扔了一地。墙上有明显的脚印——有人在这里大打出手过。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墙上的字。

      红色的喷漆,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字:

      “滚”。

      “赵队。”钱陆明走过来,脸色很难看,“邻居说昨晚十一点左右听到动静,有人在喊,好像在求饶。但没人敢出去看。”

      赵秉没说话。

      他走进屋里,慢慢地看。

      地上有血迹,不多,但很清晰。血迹从门口延伸到卧室,然后消失在窗边。

      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脚印。

      他们是把他从窗户带走的。

      赵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外面是一条黑漆漆的巷子,没有路灯,什么都看不见。

      卢维被带走了。

      贾道的账目线索,断了。

      第二天,又传来一个坏消息。

      赵秉安排去盯洪兴社的另一个线人——一个在孙德胜场子里看场子的小混混——被人打了闷棍,扔在巷子里。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轻微脑震荡,短暂性失忆。

      医生说可能是暂时性的,也可能是永久性的。

      “同一天。”钱陆明的声音很沉,“两个人,同一天出事。”

      赵秉坐在办公室里,不厌其烦地把玩着手中的黑笔。

      卢维的出租屋被翻得那么彻底,说明对方知道他要交东西。他们知道阿四在跟警方合作。

      那个小混混也是。他的行踪被人掌握得清清楚楚,在最脆弱的时候被人从背后下手。

      消息泄露了。

      有人在专案组里。

      赵秉掐灭烟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二十三年前的秋天。

      赵秉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滨海市公安局。

      报到那天,父亲赵衡亲自送他去。赵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父子俩走在公安局大楼前面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秉儿,记住。”赵衡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这栋楼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爸,你说什么呢?”赵秉觉得好笑,“这是公安局,哪来的坏人?”

      赵衡没有笑。

      “坏人不可怕。”他的声音很低,“可怕的是坏人在好人堆里——你看不见他,但他看得见你。”

      赵秉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是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被背叛。

      “爸……”

      “走吧。”赵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恢复了平时温和的样子,“报到要紧。”

      父子俩走进公安局大楼。

      赵秉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赵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

      他的目光,在三楼的一扇窗户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赵秉从回忆中醒过来。

      钱陆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了?”

      “专案组人员的背景复查结果出来了。”钱陆明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大部分没问题,但有两个人的档案有疑点。”

      “说。”

      “一个是苏白。”钱陆明翻开文件,“省厅联络员,档案看起来很干净,但她三年前在公安部借调过半年。那段时间的档案是加密的,我查不到。”

      “另一个呢?”

      “林晓燕。”老钱的表情有些复杂,“网安支队的,二十六岁,去年才调进我们局。她的入职推荐人——”

      “谁?”

      “刘鸣。”

      赵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鸣。

      他的直属上级。

      二十年前和父亲同期的老警察。

      也是那天晚上跟他说“有些案子查到底的人没有好下场”的人。

      “老钱。”赵秉开口,“你觉得是谁?”

      钱陆明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我会说不可能。专案组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不可能有问题。”他的声音很低,“但现在……我不敢保证了。”

      赵秉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滨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专案组里有耳目。

      消息在泄露。

      卢维被带走,是因为对方提前知道了他们要接头。小混混被打,是因为对方知道他在盯洪兴社。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你看不见他,但他看得见你。

      赵秉忽然笑了。

      钱陆明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赵秉转过身,“他怕了。”

      “什么?”

      “卢维被抓,小混混被打——这说明什么?”赵秉的眼神很平静,“说明他们在着急。他们知道我们在查,所以要切断我们的线索。”

      “着急是好事吗?”

      “不是好事。但是——”赵秉走到桌前,拿起那条短信给钱陆明看,“他们已经开始怕了。”

      钱陆明看着那条短信,皱起眉头。

      “别再查了,下一个消失的人就是你。号码查不到来源。”

      “这是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我收到之后查过,这个号码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

      钱陆明放下手机,看着赵秉:“你打算怎么办?”

      赵秉没有回答。

      他拿起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在笑。

      “发短信的人,怕了。”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在威胁我,说明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想吓我,说明他知道自己挡不住我。”

      他抬起头,看着钱陆明。

      “查。从现在开始,查每一个有可能泄露消息的环节。专案组内部排查,所有人的通讯记录、行踪轨迹,全部过一遍。”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底。”赵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查到底,直到找出那个人为止。”

      钱陆明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赵秉叫住他,“卢维那边,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还有可能活着吗?”

      赵秉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钱陆明走了。

      赵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父亲那句话。

      “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坏人在好人堆里。”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条短信。

      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

      他就是让他看。

      他要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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