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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港口风暴 滨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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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入秋后的第一场雾,比往年来得更早。
赵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港口被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笼罩。远处的吊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沉默的巨人。这种天气,最适合藏污纳垢。
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队,”是钱陆明的声音,“滨海港新区开发项目今天开始招标了。”
赵秉没有说话。
“海龙帮和洪兴社都派人去了。明面上是两家公司在竞标,实际上你我都清楚,背后是谁在撑腰。”
“哪家公司在后面?”
“海龙帮这边是贾道控制的'海鑫地产',洪兴社那边——”
“孙瘸子。”赵秉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已经知道了?”
“昨天在新闻上看到了。”赵秉的目光落在窗外,“'滨海市杰出民营企业家','捐资助学慈善模范'。孙德胜,上地方台了。”
“赵队,这个人不简单。”钱陆明的声音压低了,“跟贾道那种明着狠的不一样,孙瘸子玩的是阴的。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的慈善家,实际上南区的地下赌场、高利贷网络,全是他的人在操盘。贾道是刀,孙瘸子是拿刀的手。”
“查到什么了?”
“孙德胜今年五十三岁,九十年代初从南方过来滨海。靠什么起家的没人知道,但二十年间洗白了身份,现在是市商会的副会长。据说跟上面某些人关系不错。”
“某些人?”
“还没查到具体是谁。但能坐到这个位置,没有硬靠山不可能。”
赵秉沉默了几秒。“盯紧他。”他说,“两头都盯。”
挂断电话,赵秉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滨海市的地图,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城东废弃码头、陈万钧的几处产业、海龙帮的几个场子。现在,又多了一个。
南区。孙德胜的地盘。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发现水已经凉了。
三天后,滨海港。
招标会开了一整天,结果在意料之中:流标。没有哪家公司的资质能同时满足政府的要求和背后的势力。官方说法是“条件需要进一步细化”,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两帮人在较劲,谁也不肯让步。
赵秉安排人手在港口周边布控,重点监控海鑫地产和孙德胜名下的公司动向。钱陆明负责盯着洪兴社那边的动静,他自己则盯海龙帮。
晚上十点,钱陆明的电话来了。
“赵队,出事了。港口仓库区,两帮人要对上了。”
赵秉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多少人?”
“我这边看到的有二十多个,海龙帮的。洪兴社那边差不多。都在动家伙了。”
“位置?”
“七号仓库后面,那块空地。监控死角。”
赵秉钻进车里,警笛还没来得及拉响,就看到远处港口方向已经有人在聚集。火光在雾气中晃动——有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声交谈,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站着。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便衣,没穿防弹衣,枪里只有六发子弹。
——“撑住,我马上到。”
他踩下油门。
七号仓库后面的空地上,两帮人已经剑拔弩张。
海龙帮这边带头的是贾道手下的一个打手,叫“大头”。一米八的个子,剃了个青皮头皮,满脸横肉。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人,手里攥着钢管和砍刀。
洪兴社那边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赵秉不认识,但看架势应该是孙德胜的人。他身后的人更多,至少有三十个,但气氛明显更沉。
“姓孙的说那块地是他的?”大头的声音在夜雾里传出去,“他妈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海龙帮的手伸得太长了。”瘦高个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南区的规矩是孙爷定的,轮不到你们来破。”
“大哥,”大头旁边一个人凑过来低声说,“要不要动手?”
大头没说话,盯着对方的人群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瘦高个儿身后有个人动了。
是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他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直奔大头而去。
赵秉的车还没停稳,就看到这一幕。
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车门。
“砰——”
枪响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秉站在两帮人中间的位置,枪口朝天,防风罩被硝烟熏黑。他的脸在雾气和警灯的闪烁中时明时暗。
“都给我站住。”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敢动一下,下一枪就不是打天上。”
大头的手还攥着钢管,但他没动。
瘦高个儿眯起眼睛,看着赵秉。
赵秉认出了他。
不是那个瘦高个儿——是瘦高个儿身后的人。
陈万钧。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观赏。
就像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表演。
两人的目光在雾中对上了。
陈万钧笑了笑,然后转身,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
赵秉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
“所有人,把家伙放下。”他说,“蹲下。”
大头先动了。他把钢管往地上一扔,蹲了下去。其他人跟着照做。洪兴社那边犹豫了几秒,最后也纷纷照做。
只有那个冲动的黑衣男人还攥着匕首,站在原地发抖。
“你,”赵秉指着他,“放下。”
男人看了陈万钧消失的方向一眼,然后慢慢蹲下,把匕首放在了地上。
赵秉走过去捡起匕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铐,把他和另一个看起来是头目的人铐在一起。
“都别动,等支援。”他对钱陆明的人说,“一个都别想跑。”
钱陆明从雾里跑过来,气喘吁吁:“抓到了?”
“抓到了。”
“洪兴社那边怎么处理?”
赵秉看了一眼陈万钧消失的方向。“先按普通治安案件处理。打架斗殴,拘几天。”
“不深挖?”
赵秉没回答。
他看着陈万钧消失的地方,雾气正在重新合拢。那个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对方在看他。
“龙脊在港。龙在看你。”
照片背面的字浮现在脑海里。
龙脊。
——他在看你。
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三点。
赵秉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老钱给他泡了杯茶,放在桌上。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钱陆明压低声音,“是不是陈万钧?”
赵秉点点头。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这是个好问题。
海龙帮和洪兴社的对峙,表面上是为了港口新区的开发项目。但陈万钧不是帮派人物,他是有头有脸的正经商人。他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场合,更不应该站在两帮人中间。
除非——
“他不是去看热闹的。”赵秉说。
“什么意思?”
赵秉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夜色。港口的灯火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只眨动的眼睛。
陈万钧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看两□□。他在看他们打不起来。
——或者说,他在确认他们会打起来。
赵秉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陈万钧给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点烟。那个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银色表带。
赵烬。
陈万钧和赵烬是什么关系?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码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烬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张照片里?
还有那个字——"龙脊"。
龙脊在港。龙在看他。
谁在看他?陈万钧?还是赵烬?
赵秉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钱陆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赵秉开口了:“查一下陈万钧和孙德胜的关系。”
“洪兴社?”
“嗯。”
“这两家不是对头吗?”
赵秉转过身,看着钱陆明。
“你说得对,他们是'对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不会是故意在对立?”
钱陆明愣住了。
赵秉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查吧。”他说,“明天见分晓。”
窗外,雾气越来越浓。
远处港口的灯火忽然全灭了。
赵秉看着那片黑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看着他。
他没有眨眼。
他要看清楚,那条龙,究竟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