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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乌夜啼(中) (二)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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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这里是哪里?楚潇潇模模糊糊地睁开眼,难道自己睡得穿越了?她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周遭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古雅装潢。
不,不对。她低声告诉自己,一定是梦。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刚才低着头匆匆从自己身边跑走的那些穿着清一水粉色蝉衣薄纱的女孩子们,丝毫没有发现有自己的存在。她顺着刚才那些人跑过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去挪动自己的步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像个贼一般,明明这里根本无人能瞧见她。
“咣当”,只听见有瓷器摔落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好像很熟悉的咳嗽声和喘吁吁的质问:“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她看不清楚女子的面貌,但是却隐约地可以瞧见背对着她的女子似乎止不住地颤抖。身边跪着的几个女孩子都在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头,而后用余光互相偷瞄着对方。
终于一个胆大的女孩子略微挺直了腰板,她身上的纱因为她的紧张如同被风吹拂的柳条,但是她还没有开口,就看见一直背对着的女子突然扭过头,那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已经有些憔悴的神色和目光中的愤怒。
她站起身子,一步步地逼近了楚潇潇,楚潇潇一时间有些发懵,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她随着女子的逼近一步步地后退,她看着女子的手高高地举起,在就要掴到自己的时候,突然落了下来。
“是谁允许你进来的!”女子伸开的五指,在半空中缓缓收拢,直勾勾地指着楚潇潇。
“我······我·······”
“我为什么不能进来?”楚潇潇一身冷汗,这才发现,原来她看到的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及至身后的女人走到了身边,却是位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头上斜插着一支沉甸甸的步摇,流苏垂至肩头;两弯远山黛眉轻蹙,眉心点着一枚朱砂印;水绿色长裙下摆悬着一束银质禁步。面若桃瓣,睛如琉璃。楚潇潇一见便大吃一惊,心中纳罕:“好生奇怪,这人怎么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何能眼熟如此?”
女人只是斜斜地扫视了一下那个还因为怒气而有些颤抖的女子:“娘娘,您这还在病中,怎么就起来了?”
女子向后踉跄了两步:“为什么是你!”说着她似乎发狂一般,突然扑上来拉扯着女人的衣衫,歇斯底里地号叫着:“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也许是被问的那人有些心烦了,她轻轻一笑,话语中有着一些微微的嫌弃和深深的鄙夷:“不是我,便是别人,这泼天的富贵,这烈火烹油般的吉祥,若不是我,便落入别人手中了。怎么难道姐姐愿意?”
楚潇潇此刻才惊觉自己竟穿越了,只是与往日听闻的穿越全然不同,这具身体竟似是旁人根本看不到的。
她见那女子原本抖得厉害的双手,在听闻女人的回答后,未等旁人动手,便自个儿颓软了下去,可那满心的不甘与刺痛,还是随着质问汹涌而出:“别人?别人又如何?本······我只是不曾想到,这一切,原来都是你设计好的!”
这一席话想来已经是耗费了说话人大量的体力了吧?楚潇潇可以明显感觉到就那么倏地一下子,她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如同一只折翼的纸鸢,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也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
身后的一群女孩想要去搀扶,可是却被站立着的女人冷冷的眼神制止,一个个低着头,一步也不敢动。
女人徐徐地叹了一口气,便缓慢地蹲了下来,玉臂轻抬,想要搀扶起大口喘气的女子:“我劝姐姐你还是好好歇歇吧。如今说什么也是没用的。这权势、富贵,自然除了咱们家是断不能交给别人的。”
不曾想,女子并不理会,只是痴痴地盯着她在笑。也许是从不曾见过她这么毛骨悚然的笑容,女人敛了神色站起身来,这才示意那群女孩把坐在地上的人半拖半拽起来:“陛下约了妹妹去园中叙话,姐姐就安心养病吧。您放心,待到日后您过身,妹妹一定会坐稳您如今的后位,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待到门扉关上,发出厚重的声响,女子终于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笑声,那声音惊得楚潇潇惊出一身冷汗。
“娘娘。”还是方才那个胆大的女孩子走到身边,却未曾想女子一下子便搂着她哭了起来。
“本宫为了周家耗尽了心血,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周家?!楚潇潇的脑袋里瞬间如同炸锅一般,嗡鸣作响,突然明白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
楚潇潇一个猛子坐了起来,原来自己睡着了,她看着那个还放在身边的茶盏,里面还留着未干的水珠,像极了她额头上刚滚落的冷汗,晶莹又带着凉意。她很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可偏被不合时宜的电话声打断了,就那么失魂落魄地愣愣坐在书桌边,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摸了摸自己,原来方才都是梦······
她摸索着戴上眼镜,又捞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手机,看着闪烁的来电显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惊讶。
电话那头还是那个熟悉又好听的声音:“潇潇,你还没有睡吗?都已经这么晚了。”
“呵,我要是睡了,还会接你电话?”
“那,潇潇,要是没事你能陪我聊聊吗?”男人有些哽咽,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楚潇潇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那头的男人便突然挑起了语调:“潇潇,潇潇,下周,下周二的婚礼你会去吧?对吗?”
“会。”
“谢······谢。还有······”
“好了。”楚潇潇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男人明显有些吃惊,却没再开口。一阵沉默后,楚潇潇竭力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羽毛:“解······祝域解,太晚了,我该睡了。你知道的,就算是周末,我睡懒觉我妈也会念叨。何况,你快要结婚了,要是被她知道我们这个时候通电话,不太好。”
说完,她没等男人回复就快速挂断了电话,紧接着便关了机。而后,猛地扎进了自己的被子里,这一刻失去了所有保护的她,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她恨楚沐!
也讨厌梦里那个现在想想和楚沐长了同一张脸的女人!
原来长着这张脸的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只会抢别人的男人!
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才的梦中。
靠,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这年头梦也有连续剧的?远远望去,厚重的帷幔后面似乎立着一个人影,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可帷幔外那女子的身影,却在楚潇潇眼中格外清晰,她还是那么孤高地站在那里,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让楚潇潇由衷恶心的笑容,那个笑容她从小到大看了不止一次,每次只要那个笑容出现,对自己来说就准没好事!
凭什么?楚潇潇问自己,凭什么她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就因为她会笑吗?
楚潇潇强压下心绪,凝神细看,却发现这一次,她头上戴的不再是那支普通步摇,就算隔得有些距离,楚潇潇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出来,那是一支凤钗。
帷帐内的女子只是一直在咳嗽,周敏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床幔上的流苏。整个殿里除了他俩以外再无人,对,因为楚潇潇觉得现在的自己并不能算人,至少对于她俩来说。
许是帐内女子的咳嗽声始终未歇,周敏心头渐生烦闷,索性不掀帷幔,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依旧是用那令楚潇潇无比恶心的腔调,一个字一个字细声细气地说着:“哟,姐姐的身子,想来也撑不了多久了吧?妹妹可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周后并不理会她,但是却也感觉得到,她的身子确实不行了,楚潇潇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能看到那生命力正透过厚厚的帷幔一点点地流逝······
周敏微微抬着下巴,指尖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轻轻划过,雪白的肌肤上多了许多殷红的印记,楚潇潇心中有些滴血,那个印记的样子似乎总在提醒自己一段不愿意想起的事情,虽然这个人不是她:“姐姐,你我同为周家嫡女,凭什么你能嫁入帝王家,我却只能嫁给一个普通臣子做妻?”
她话刚说完,突然周后便从里面强撑着身子把帷幔甩了开来,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手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也知道我们同为周家嫡女?我们一母同胞,自问我从小也是如同母亲一般呵护你照顾你,从不肯你受一丁点儿委屈,可因何你就要如此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莫非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后位?”
“那是自然!就因为你比我大,所以我只能眼见着家里族里都把你当皇后养着,我原以为等我长大了也会如此,也可以做个什么皇后贵妃的,最不济也是个王妃!可是哪里知道,我自己的亲姐姐,居然要下懿旨将我许配给朝中大臣之子为妻!凭什么!同为周家女,凭什么你能高高在上、母仪天下,我却只能俯首称臣?凭什么从小到大你受尽瞩目,我却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凭什么我样样不差连师傅都说我天资聪颖可是却还是比不过你?就因为你是嫡长女?!你照顾我呵护我?你不肯我受一丁点委屈?那你就更应该早早死了腾出位置予我,你问问你自己,你做这些难道不就是想要一个贤名可以垂名青史吗?你我姐妹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又何必在我这里装什么千古贤后!”周敏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只是数年的教导,还是让她保存在最后的一丝理智才没有因为这深深的嫉妒和不服而发狂起来。
周后听后自然有些诧异,随后摇摇头问她:“原来,原来,我总以为这深宫内庭的虚假富贵将你迷惑,让你如此鬼迷心窍,不惜谋害亲姐,私通你姐夫!原来,原来从打小你就······”她不再说下去,只是不住地喘着气摇头。
“私通?谋害?这难道不是大唐皇室的惯例吗?武顺当年不就私通自己的妹夫?哦,更别说武珝了。”周敏抿起嘴轻轻笑着,“姐姐,既然你总觉得这深宫不好,你又何必害怕我进宫呢?您别忘了,太后可是很喜欢我呢。”
说着周敏微微弯腰,用手中的帕子轻轻给周后擦拭着额头滚落的汗珠:“这宫,我是进定了,后位我也是要定了。这一切原都是你欠我的!”
周后双目紧闭,紧咬着牙,侧过脸去,似乎并不想再过多地理会她。但是周敏怎么会如她心意?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衣衫,弧度优美的唇瓣中却吐出令人胆寒的话语:“仲宣是姐姐此刻心中的牵绊吧?”
“你要做什么!”闻言周后突然瞪大了双眼,拼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想要去抓眼前这个令自己越来越觉得可怖的女人。
仲宣!周后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近乎嗜血的狠戾,死死盯着早已躲到一旁的周敏。仲宣还那么小,才四岁而已,她怎么能对他下手!
周敏看着她样子倒是不由笑出了声,在她的记忆里,周后素来温文尔雅,眼底更是常年带着出了名的慈悲,何曾有过这般失态模样,更遑论此刻这近乎狠戾的眼神。
“放心,他没事。”她拿起扔在床脚的宫扇轻轻遮挡着自己的唇角,待到周后力竭而全身放松下来的时候,才又冷冷地追至耳畔,“不过只是此刻没事。我想那么大一点的孩子,被狸猫吓破了胆子,又没有亲娘的照料,只怕是活不久了。”
一口鲜血果然如她所料,猛地从周后口中喷溅而出,周后疲软的右手拼尽全力抬起,想要抓住眼前之人,却连分毫力气都难以凝聚。可此刻,纵使她目光再锐利如刀,也已是无能为力。
周敏撇了撇嘴,对权力的觊觎、对富贵的渴慕、对周后的嫉妒,早已将她心中的血肉亲情啃噬殆尽,她只笃定,这世间唯有自己才是值得信任的。哪怕,哪怕日后皇帝不爱自己了,大不了,她也可以学习当年的则天圣后,她还年轻,对!她还年轻。
这个想法一旦在心中成型,她就真的已经毫无顾忌······
“姐姐,时间不早了。妹妹告退了,今晚陛下还约了妹妹去他寝宫一聚呢。”说着便推开了门,站在门外的一众宫娥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直到周敏冷着脸说:“今天这事儿,我不想听见。”方才缓过神小跑进去,将周后扶起躺下。
楚潇潇瞧着姐妹俩的争执,指甲早已深深扣进掌心的肉里,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太懂周后的心情了,懂那蚀骨的不甘与怨恨,懂至亲之人夺走自己一切的锥心之痛。
周后被人半搀半拽着勉强坐起身,她垂着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小宫娥捧着的那盏汤药上。倏地一口血又喷了出来,唬得旁边的宫娥们忙不迭地跪了下来,头如捣蒜:“娘娘,您千万爱惜身子啊。”
“爱惜?爱惜?”周后的眼泪如断线珠玑,簌簌滚落,混着面颊上残存的血迹,尽数滴入那仍被她紧紧举着的杯盏之中,她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语,突然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端药的宫娥,“你们说,本宫爱惜身子给谁看?”
一直扶着周后的宫娥咬咬牙,方才轻声劝说:“娘娘就算不为别人,也要为小殿下考虑啊。”
周后听后又是一声冷笑,继而看着茶盏中一片猩红,方才忍着翻涌的泪意,冲她们挥了挥手,哑声道:“你们都出去吧。”
宫娥们不敢有任何言语,都只行了礼便匆匆告退,唯有那个奉药的还想把那污了的杯盏从周后手中取走,可是试了几次周后都只是不言不语,也就只能慢慢退了出去。
待到所有人都退出去了,才见周后勉力握着那盏混着自己血泪的杯盏,猛地往地上一掼:“周敏,周敏······”
继而她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身体不断地抽动着。
楚潇潇有些怜惜地走到了周后身旁,她蹲下身子,想要去安慰一下这个和自己一样被夺走挚爱的女人,周敏那种人……若是,若是可以……她打了个寒战,便再也不敢往下想。
“为什么······”周后缓缓地抬起头,她的面色成了雪白,一缕红色的细流从眼角流出,“为什么!”她突然伸出可怖的双手一下子掐到了楚潇潇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反应,窒息的感觉便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