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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维肯 下次找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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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十沿着漏船巷缓步,向十字花街费尔伦公寓走去。
脑袋清明不少,左臂疼痛不减,所有的思路在此刻汇聚成一个地名:维肯诊所。
“诺亚,搜索维肯诊所。”楚十在脑海里唤醒诺亚终端。
“好的。正在为您整理关于‘维肯诊所’的公开及可访问层级信息……”诺亚平静的合成音反馈在意识中,分门别类的将重要信息以层级的形式展现在楚十的脑海里。
风带着潮气往楚十的衣服里直灌,缩着脑袋,楚十加快脚步走着,一目十行的浏览着,投射在视线里的搜索信息。
维肯诊所,位于旧城区深处,毗邻低洼区边缘,那里鱼龙混杂,却是很好的藏污纳垢之处。
维肯诊所的创始人是肯特·维肯。
他曾于新迦南联邦公共健康部门下属机构担任中级技术员,并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早期进行资金积累,后因不明原因,来到雅格伦市并建立诊所。
口袋里的手,摸到一枚硬币,楚十一边思考一边随意抛着,从资料上来看,这位老维肯,是典型的投机主义者,善于钻营。
现今维肯诊所的所属人,则是他的儿子艾略特·维肯,任主治医生,医疗执照评级却只有C级,仅能进行基础医疗维护与非核心义体更换,负面评价居多,但未出什么重大的手术安全问题。
但这样一间声誉不好、顾客不多、半死不活的诊所,近期却得到注资扶持,进行了店面翻新与设备升级。
“诺亚,对入注资金,进行穿刺。”楚十用力向上一抛,硬币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在手中。
“好的,”诺亚的机械声在脑海里响起:“资金流入路径多层伪装,最终溯源模式,高度疑似与「未来研究基金会」外围资助项目有关。关联项目编号模糊,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详情。”
“未来研究基金会?”楚十嘴里嘟囔着关键词汇,耸了耸肩,“查维肯诊所的实习生。”
“维肯诊所新招聘一名‘实习医师’,档案高度加密,权限登记异常。”诺亚的机械音顿了顿,出现细微的电流声,随即转瞬即逝:“实习生公开备案名为:南隅,目前就读于柏尔塔理工大学永生科学类/义体移植培育学专业,四年生,在读。”
“大学再读,所以才需要实习,倒是合情合理。”楚十整理着所获信息:“艾略特·维肯……有什么重要的人或事吗?”
“经公开信息查询,艾略特·维肯之女,莉亚·维肯,患有罕见基因编码错误导致的,进行性神经纤维金属化症(PMNS),具有该病症公开治愈药剂测试的为琳兰制药公司,药物标价,远高于市场一般药品。”诺亚的声音毫无情绪,平铺直叙。
所以才需要钱,而这钱,估计也不怎么干净。
轻咳了一声,楚十揉了揉左臂,脚步未有停顿,一枚硬币在指缝间轮转,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闪烁的霓虹。
‘未来研究基金会’,不明资金,南隅,高度加密。
又是高加密权限。
还有过于巧合的白发少年。
硬币被抛向空中,楚十翻手接过,摊开手心,一枚被齿轮包裹的没有睫毛的眼睛,直直的看向楚十。
“希望那位南隅医生,”将硬币扔进外套的口袋里,左臂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活物蠕动般的抽痛:“真的学有所成。”
楚十的伤不想再等,直接转过身,加快脚步,朝着费尔伦公寓相反方向走去。
雅格伦市旧城区的低洼区,监控稀薄,是天然藏污纳垢的‘法外之地’。
建筑的断壁残垣,狭窄曲折的巷道,带有粘稠感踩上去略有沼泽感的泥地。空气里更是弥漫着,比别处更浓重的潮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腐烂的甜腥味。
巷道四周是窗洞黑黢黢的废弃房屋,电子招牌没了生气、七歪八躺。
维肯诊所那略显气派的金属大门,闪烁灯光的招牌,倒显得格外突兀。
楚十依据诺亚给出的平面图,绕到诊所后面,从隔壁的斑驳墙面上跳到顶部,随即后腿发力,隔着巷道,跳到两层高的维肯诊所的房顶,他在房顶折着背,弯着腿,脚步轻快,没发出半点声音,耳朵微动,仔细聆听着下面诊所的声音,止住动作。
“医生,这个药,在这里能不能打折?”咳嗽声,低沉的女声,楚十应是诊所的顾客。
“女士。”清亮的男声,楚十眉头一挑,他听过这个声音。
熟悉的声音继续说着,有些无奈:“这个药,具有成瘾性,不太建议您长期服用。”
“你骗鬼哦,”砰的一声,似乎这位顾客生气的拍了桌子:“真上瘾,这药上肯定会写啊,琳兰制药那么大公司,怎么会骗人。”又拍了下桌子:“我看你这个小娃娃,贼的很,就是不想打折,心黑的很!”
“唉,”楚十听着清亮的声音叹了口气:“那确实没办法,我推荐你……”
“我呸,难怪在这里实习,”玻璃门碰到霹雳作响:“跟小维肯一样,猪油蒙了心。”
楚十等了一会,听见身下建筑没了动静,俯下身,猫着步,走向维肯诊所房顶,准备从二楼的侧门进入,却在到达房顶房檐边,看到一点猩红,明灭不定,是烟。
而抽着烟的主人,适时抬起了头,楚十便与那只带着惊讶和玩味的松柏绿眼瞳,视线相撞。
没有丝毫犹豫,不到半秒,楚十撑着房檐边的围杆,脚踩墙壁,落在诊所后门,几步来到人前,一手捂着人的嘴巴,一手将人双手反剪在身后,快准狠的控制住了对方。
那人嘴唇张了张,温热的气息,扑在楚十的手掌,白发发尾蹭到楚十的脖颈,有点扎又有点痒。
楚十低头看向熟悉的白发少年,抓着他的手腕轻微向上一拉,少年吃痛,皱着眉看向楚十。
楚十冷冷的盯着他,攥着白发少年手腕的手,缓慢向上拉扯,少年挣扎不出,叹了口气,对着楚十点了点头。
放下捂着少年的嘴,楚十手握对方的脖子,脉搏在手指间一跳一跳。
白发少年无奈的笑了笑,松柏绿的瞳,对上楚十的双眼,他语气却含着一丝莫名轻盈,尾音上扬:“你是来找我的?”
楚十愣了愣,审视着白发少年,声音冷漠:“不是。”
“哦。”少年低下头,似乎有点失望。
一时间,沉默、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发酵。
楚十评估着是否需要立刻解决对方的时候,少年偏头看向楚十,语气疑惑不解:“那你来找什么?”
“为什么是找?”楚十声音平淡。
“不走正门。”耸了耸肩,少年看了楚十一眼:“不然是什么?”顿了顿,语气玩味:“所以是偷东西?还是……”语速放缓,咬字清晰:“找人?”
答不上来,楚十连自己都不清楚,苏老头所谓的‘碰运气’,到底要怎么个碰法。
楚十非常直接的回答:“不清楚。”顿了顿,看着白发少年手指间,明灭的烟:“你在这里,干什么?”
白发少年眉头一挑,仿佛被噎住,没立刻回答,楚十等了一会,便听见他语气里,带着点气急败坏,“摸鱼。”
一时间,他们之间非常的尴尬,彼此都感觉进退两难。
“摸鱼?”楚十不太相信,狐疑的低头看着白发少年。
“怎么?”少年轻轻一笑:“打工人必备技巧,你不摸鱼?”
楚十没接话,握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点。
少年似有所感,扭了扭发酸的脖子,有点无奈:“所以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你没说实话。”楚十冷冷出声,心下有了决断。
少年眼睛微睁,嘴角却翘起:“怎么,你对我……的话,这么有兴趣?”
楚十用掐紧的手,回复着他。
“咳咳,你的左手臂。”少年有些上不来气,伸长脖子,抬起下巴,看了眼楚十的左手:“不治疗……真的不要紧吗?”
果然是危险的人,楚十眯起眼:“与你无关。”
“各退一步,”白发少年,歪着头,眼神真切,眉眼含笑:“怎么样?”
楚十暗自思忖着评估利弊,听见远处的脚步声。
瞬间松开白发少年的钳制,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白发少年瞪了楚十一眼,扭了扭,被反剪的有些生疼的手腕,揉着脖子。
楚十打量起对面的少年,白色头发乱糟糟,凌乱的散在,敞开的白色外袍上。
左眼那只结构精巧的机械眼罩,有微光流动,夹在他双指间的细长电子烟,掉落在脚边,烟头的位置,猩红色一明一暗,吐纳着极淡、类似于檀木的清淡雾气。
白发少年蹲下来捡起电子烟,有点惋惜:“这很贵的,真是可惜了。”
楚十没搭话,朝后倒退一步。
维肯诊所的后门,猛的推开,小维肯医生探出身,面色阴沉,衣袍上沾了不明污渍。
他微微一愣,眼神,在拿着电子烟的白发少年和隔了几步的楚十,来回扫视。
白发少年看到维肯医生的目光,扫了下自己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楚十,连忙解释:“这是他的。”
“南隅!”小维肯医生暴怒的声音,在第二个音节就拐着弯降了下来;“你的私生活,我管不着。”
楚十眼皮一跳,便听见维肯医生,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别在正忙的时候偷懒,给我进来!”目光拐向楚十,声量拔高,在寂静的巷子显得格外响亮:“还有你!没事别来这瞎晃悠,滚!”
门大力的‘嘭’的一声,就差甩在两人的脸上。
白发少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电子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准备离开。
楚十抓住刚刚对话的主要信息:“你叫南隅?”
“我上次没说?”南隅手插在袍子的兜里。
“没有。”楚十摇摇头。
“哦,”白发少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也没问我啊。”
楚十点了点头:“确实没问。”
名叫南隅的白发少年笑出了声:“那……”他从踏上的台阶上下来,面对高自己半个头的橘红色少年,“要认识一下吗?”
他伸出左手,笑容和煦、语气真诚、郑重:“我是南隅,遇见你,很高兴。”
“嗯,”楚十冷淡回应,轻拍了下对方的指尖:“楚十。”
“楚十啊。”南隅笑着向楚十摆了摆手,转身推开维肯诊所的后门:“哦对了。”
双手插兜,楚十转头看向南隅。
“下次看病,”南隅在后门上轻敲一下:“记得,请走正门。”
楚十看着南隅消失在视野内,转身离开。
走出低洼区,楚十的意识与诺亚连接,询问:“小维肯衣服的污渍,对比。”
“好的。”诺亚的机械音冷漠高效:“经确认,与三号巷子内的物质,进行比对,结果相似度达98.6%,无权限查询具体信息。”
楚十点了点头,心里如同有个吊着的靴子,将落未落。
走在风中,弯曲扭斜的巷道在脚下蜿蜒盘旋,向前延伸,如同一条纤细的蜘蛛丝。
维肯诊所内,南隅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
小维肯关了大门,撤了电子招牌的灯,诊所内的惨白灯光,显得不近人情。
不断的来回踱步,抓着自己的头发,小维肯口里念叨:“怎么办,怎么办……”白色工作服上的污渍,快要将衣服浸透,地面上,滴落了几滴粘稠物,鞋子踩在上面,拖出一条长如鬼魅的暗色痕迹。
南隅噙着笑,放下手术刀,站起身,拉过小维肯医生手臂,将其按在主治医生的椅子上坐好,双手将小维肯医生的肩膀拉向椅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下头,温柔的声音,回荡在小维肯医生耳边:“深呼吸,老师,我来这里,”他拿过一件新的医袍扔给小维肯,“不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的吗?”
转了个身,南隅蹲了下来,拉过小维肯医生止不住颤抖的手,南隅声音轻柔,坚定,又充满魅惑:“全部交给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小维肯医生仿佛救命稻草般,抓紧面前人的手,眼神骇人:“你发誓,”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一定会救我!你发誓,用你的家人发誓!”
南隅神色一冷,但只一瞬,又涂抹上了和煦的温柔。
“好。”南隅应的轻描淡写,他抽出右手,安抚的拍了拍小维肯医生抓着自己的手,举起右手,竖起中间三指,面色郑重诚挚,语气严肃:“我发誓,一定会救维肯一家,如有违背,我的亲人们,”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全部,不得好死,死不瞑目。”
誓言内容恶毒无比,南隅的语气却又诚恳万分。他偏了偏头,机械眼罩中的义眼变换焦点,看向小维肯:“这样,您满意了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