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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于等到你 燥热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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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慢慢褪去,痒痛的喉咙一点点平息;氧气回流,重新滋润干涸的肺叶;如压了块巨石的胸口也被释放。
南悉全身变得轻盈舒缓,他慢慢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公寓统一的样板间装潢,和他家没什么区别,可空气中到处都是陌生的生物外激素。
每个动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外激素,兽人也不例外。
相比普通动物,兽人外激素的释放量不那么充沛,感知也严重下滑。
况且兽人习惯了日常生活中的各类味道,为了防止信息过载,他们会习惯性地忽视一些气味。
只是密闭空间内外激素会格外浓烈。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威压极强的、雄性黑豹兽人的地盘。
南悉一下从床上弹起,手背传来一阵被拉扯的刺痛。
他“嘶”了一声低头看去,皮肤上正扎着针管在输液,吊瓶上写着他熟悉的抗组胺药和激素名称。
这个房间除了公寓自带的家居和装饰之外,生活的痕迹少得可怜,一看就是刚搬进来没几天。
兽人划分领地的本能使房间的主人散发了足够多的外激素。
兽人已经存在了几千万年,早就脱离了弱肉强食的生物法则,可远古时期埋藏在基因里的天性还是让南悉警惕起来。
他在首都见过的所有食肉兽人,都不如这个黑豹兽人给他的压力大。
萦绕在四周的气息,让南悉好像身处神秘又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进一步是万丈深渊,退一步是虎视眈眈的猎食者。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南悉在心里安慰自己。
伤人在联邦是违法的,食草兽人被发现噶在食肉兽人家里,是要坐牢的!是要被大法官处以极刑的!
他不禁想起自己昨天看到的新闻大屏,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出现在上面。
现在问题来了,南悉盯着还剩下一点的吊瓶,他要怎么出去呢?
直接拔了针走吗?
可是人家还救了他这样不好吧?
可是已经早上十点了,他已经旷了半天的班了。
……
班?
……
!!!
南悉惊恐地发出“吱吱”声。
他转头,手机正静静躺在床头柜上,黑色的屏幕仿佛黑洞,要将今天的工资全部吸进去。
南悉火速拿起手机,点进聊天框,一排排红色的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直属上司蜜蜂兽人——史蜜斯,给他打了十几个未接通话。
一边翻一边绝望,起码半天的粮草钱要被扣光了。
南悉欲哭无泪,翻到最底,最后一个通话居然是已接。
峰回路转。
南悉吸吸鼻子,史蜜斯给他发了张图片——一张请假单。
“假我帮你请好了,注意休息。”
可他并没有找史蜜斯请过假。
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整晚,接了电话并帮他请假的人只有那个不知名的好心黑豹。
滴滴!
是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硬质皮鞋敲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色影子从门口延伸进来,外激素的味道也越发浓厚。
南悉顿时警铃大作。
他没有喷阻隔剂,哪怕用了药物,但和一个兽人共处一个密闭空间,再度过敏是极有可能的。
黑豹兽人走过玄关,站定在南悉床边。
他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短袖和黑色工装裤,薄薄的衣料贴在虬结的肌肉上。
狭长眼眶里镶嵌着一颗如雨林般碧翠的眼珠,尖细的竖瞳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它会吞噬每一个妄图挑衅的不自量力之人。
长尾巴灵活地甩动,扑打着空气。
南悉瞳孔放大,猛烈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冲他飞来的黑色毛发,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黑豹兽人挑了下眉,他举起双手,勾起唇角:“放轻松,小兔子,我不伤人。”
这抹坏笑让他的气质多了一份混不吝,看上去更不好相处了。
但他手上还挂了两袋手抓饼。
南悉缩在床头打量了他片刻。
每一个有毛发的兽人都是全自动掉毛器,最初医生判定南悉的过敏原是兽人毛发,可经过多次检测,这个答案很快就被否定了。
有的医生怀疑真正的元凶其实是螨虫,兽人因为毛发旺盛更容易成为螨虫的温床,相比人类身上的毛囊螨和尘螨,兽人还会携带多种螨虫。
螨虫本身也是常见的过敏原。
过敏原复杂多样,过敏成因难以破解,对于南悉这样罕见的病人,大多数医生也只是开常规药物将他打发走。
而眼前这个黑豹兽人,貌似并不能引起他的过敏症状。
见南悉沉默不语,黑豹兽人转身拉开抽屉寻找着什么,再转过来时,他给自己带上了止咬器。
金属笼严丝合缝地贴在立体的骨相上,让本就凌厉的面貌更凶悍了。
他坐到床边,将手抓饼放到床头柜上。
“这下还怕吗?”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半边阳光,南悉下意识攥了攥手里的被子,摇摇头:“我不怕。”
蓦地,他眼前一黑,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
南悉脸小,黑豹的手又过大,直接盖住了他半张脸。
这只手不仅宽大,还有一层厚茧,质感有些粗糙。
南悉心率瞬间上升,黑暗中低哑的嗓音轻挠他的耳朵:“已经退烧了。”
“我昨晚下班回家看到一只兔子晕倒在门口,就是你。”
黑豹兽人撕开一袋手抓饼吃了起来,里面包了一片红色里脊肉。
兽人和人类融合,但原本的动物并没有消失,人类本身就有食肉需求。
而早在融合发生之前,食肉兽人食用的是与真肉无任何区别的合成肉,即使兽人自认和动物不是同类,但也会感觉怪异。
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联邦法规不允许人类当着兽人的面烹饪动物肉。
他递给南悉另一袋手抓饼,是纯素的,里面夹了生菜、土豆和油条。
面皮炸得金黄酥脆,阵阵香味从口袋中飘出。
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人类的食物很好吃。
“谢谢,”南悉接过,“不仅是手抓饼,还有救我和帮我请假的事。”
黑豹绿色的眼珠停留在南悉的脸上。
眼前的小兔子皮肤苍白,但脸颊粉红,他昨天抱在手里也有一定的分量,瘦削但是有一层脂肪覆盖,这说明被养的很好。
不像会租这个廉价公寓的类型。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颗尖锐的犬齿:“不用谢。”
南悉吃得嘴唇油润,他确实饿了,或许是这个手抓饼太好吃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医药费,还有这个手抓饼的钱,我转给你。”
止咬器锃亮发光,即使它禁锢了食肉兽人的武器,也依旧会让许多人胆寒。
最初的惊诧过去后,这个小兔子确实不害怕。
“不用转了。”
黑豹兽人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饼,握上南悉的手臂:“先帮你拔针。”
这节手臂极细,不堪一折。
黑豹牵住南悉的手,按住针管快速一拔。
南悉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他按住针孔的位置,再次投去感激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
黑豹拔掉针尖,将沾了体温的输液管一圈一圈缠在手上,忽地一笑:“霍允。”
——
南悉穿着工作服,挂着工牌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地核对人口登记,几百个房间的信息做成一张表格,看得人头皮发麻。
连在生活了十几年的父母家都会过敏,那个霍允怎么就成为了特殊呢?
南悉咬住手里的圆珠笔,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某种基因特异性?
刚好他和霍允有一段重合或者完全错开,或者是什么不知道的原因,导致免疫系统无视了他。
南悉抖抖耳朵,总之,他最好离这只豹子近一点。
“喂,发什么呆呢?”
南悉回神,他的人类组长路嘉敲着桌面,竖眉看他。
公寓员工兽人归兽人管,人类归人类管。
南悉是被分配到这里的,情况特殊,又因为只是兼职,不需要严格遵守正式员工的规则。
所以,他虽然是兽人组,但在人类组干活。
“没什么。”
南悉回复。
作为人类组唯一的兽人员工,南悉并不受欢迎,除了少数几个对他态度温和,剩下的都和路嘉沆瀣一气。
早些时候还会在工作中故意刁难,被南悉三两句话怼回去才消停不少。
路嘉将手中的登记表甩给南悉:“你今天上午没来,现在去查房,表格今天加班做。”
“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做事情一点都不麻利,大学怎么上的?”
南悉拿起登记表起身离开,他不会和路嘉争辩什么。
带有偏见的人心里那杆称本身就是坏的,做得再好也不会改变对方的看法。
况且他需要这份工作,兔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兔子报仇十年不晚,路嘉你给我等着!
——
太阳落下,月亮挂上钢铁森林的枝头。
大厅办事处的顶灯还开着,除了南悉外,还有几名员工也在加班。
“我不想干了。”
“我也不想干了。”
旁边的人类员工一边喝今天剩下的下午茶一边抱怨,每到加班的时候,这群人的怨气是最重的。
一个人类女生刚从洗手间回来,路过南悉的工位,看见一双耳朵从挡板上冒了出来。
她疑惑地探头进去:“怎么你今天也加班啊?”
南悉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白光,双眼无神,反应慢半拍地转头:“……啊?”
“我记得你干活很快啊,之前都准时下班的。”
“……路嘉让我把表做完再走。”
女生摇摇头:“苦命的孩子。”
她刚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折返了回来:“你老家是不是南北庄的?”
女生是为数不多愿意和南悉保持良好关系的人,南悉知道她人很好。
只是工作中不宜讨论家庭背景,他决定模糊处理。
他动了动耳朵,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到电脑上,手指在电脑上打个不停,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对呀。”
“南北庄不是挺有钱的吗?我记得新闻上播过,光萝卜糕年净利润就有几千万啊,”女生摸着下巴思索,“你家应该不需要你打工赚钱吧?”
“嗯……我家条件一般般。”
其实我妈是村长。
“要是我家也那么有钱就好了,我真的不想奋斗了。”
南悉见她还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手指点了点手腕:“都九点钟了,你看他们都加完班走了,我们也赶紧干完回去休息吧。”
女生这才如梦初醒:“哎呀哎呀,我活还没干完。”
她噔噔噔地跑回自己的工位,旁边的人立马开始打趣她。
“你怎么老是找小兔子聊天啊?”
“我觉得他很可爱,和同事聊天不是很正常嘛?”
一个男同事飞快地瞟了她一眼,莫名冷笑一声:“我劝你少和兽人来往,他有病你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让南悉听见一样,另一边的兽人办公区也有不少人抬起头来往这里看。
女生眉头一皱:“他不就是过敏吗?这有什么不能接触的?”
“一个兽人过敏严重到不能和同类呆在一个笼子里,这得是多严重的基因缺陷啊。”
键盘声、鼠标声骤然停止,此刻的大堂安静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在久久回荡。
见没有人反驳,男同事得意地直接将腿翘上桌,指指点点道:“你前几天加的那个黑豹,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潜藏的暴力分子,你可得小心,别哪天被他咬住咽喉拖进屋里吃掉了!”
“这兔子放在以前人类的屠宰场,都是要被摔死处理……啊啊啊!”
轰隆一声巨响,男同事一下被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周围所有人被吓得四散逃开,女生惊诧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南悉。
明明刚才还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是怎么做到跨过那么多障碍瞬间跳到这里的?!
南悉拽着男人的领子将他提起甩到椅子上,滑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椅背狠狠撞在桌边,震得人浑身一抖。
男人捂住差点被勒窒息的脖颈大喘气,眼珠子惊恐地乱晃,竟是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看都不敢看一眼被自己嘲讽的兽人。
南悉拍拍手上的灰,嗤笑一声:“怂成这样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你,你……”
男人语无伦次,往上瞧见南悉阴云密布的脸色,忍不住脖子一缩,余光瞟见旁边的其他兽人正乐呵呵地看笑话。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红,冲着南悉大喊:“你个暴力分子!我要报警抓你!”
南悉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报呗,你刚刚的话是严重的兽人歧视,可比我踹你的这一脚严重多了。”
男人的脸又一下血色尽褪,成了煞白的石膏。
大堂的监控把一切都拍了下来,真到警察那里,他绝对会吃亏,至少这份工作保不住了。
南悉见他嘴唇嗫嚅半天,翻了个白眼,朝旁边的女生笑了一下。
“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