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兔向你发起冲锋》舒奈

2、第二章 我晕了，我

　　南悉绝望地仰望高耸的公寓大楼，灼目的日光被楼体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指光线。
　　小门正对着围墙，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阴暗但干燥，空气中全是让南悉不喜的灰尘。
　　南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手里捏着手机。

　　他还可以向同事求助。
　　可他的同事大多是人类，即使是在兽人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公寓，这些人类同事对兽人的态度也谈不上友好。
　　又因为过敏症，南悉和兽人同事很少来往。

　　这真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南悉头疼地掀开帽子，被压了大半天的耳朵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久违的释放感让心情放松了些。
　　等到这群人看完热闹走了，他就能回去了。

　　这样想着，南悉掏出病例往地上一放坐了上去，开始回今天没有处理的信息。
　　今天他休息，但公寓管家需要随时回复住户的消息，不然可能会招来投诉。

　　“我房间下水道堵了，什么时候来给我修？”
　　“亲亲，请登录幸运公寓app，里面可以直接申请上门维修哦~”

　　“南悉，门禁卡失效了怎么办（大哭）！”
　　“亲亲，这边后台给你重新授权了！您看看能不能用！”

　　“我老是收到骚扰电话，是不是你把我信息泄露了！”
　　“不是的哦，亲亲，公寓对住户信息都是保密的，如果需要报警，公寓会配合警方提供记录的。”

　　南悉抖抖耳朵，开始和住户打起了太极。

　　这不是第一次了，头一次说他外卖被偷，指责安保不到位，其实是他自己吃掉了。
　　第二次说他被保安大爷骚扰。
　　第三次少交100块钱房租，怪app有问题。

　　初入职场的南悉无法应付胡搅蛮缠的住户，直到态度强硬起来对方才有所收敛。
　　从一周闹一次，一次闹一周变成一个月小闹一次。

　　南悉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这个住户合约到期的那一天他绝对不会挽留的，祸祸别人去吧。

　　巷口攒动的人头不减反增，南悉忧愁地托住下巴，这样下去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和被子约会。

　　嗒、嗒、嗒。
　　一串轻盈的脚步声在窄巷中敲出回音，一个兽人站在墙边仰头看，似乎是在目测高度。
　　他头上顶着一对弯曲的角，身材瘦高，四肢修长，裤管下是一块黑色的蹄子。
　　南悉和他对上目光，对方的瞳孔也与众不同，是一道横线。

　　这是一个岩羊兽人。

　　显然他和南悉一样，在找回家的方法。
　　岩羊歪歪头，在南悉期盼的眼神下说出了那句令人舒心的话：“需要我带你回家吗？”

　　南悉攥着背包袋，忙不迭地点头。
　　岩羊咩咩笑了两声，不过他的身体过于瘦削，南悉虽然体重轻，可驮着一个人上楼并不安全。

　　南悉站起身，身形一缩，一个大活人从眼前消失，只剩下一滩衣服和掉落在地的背包。
　　衣服中间鼓出一块小小的肉团，随着呼吸在不停抖动。

　　岩羊很有风度地将衣服折好放进背包里，连同那团白色的侏儒兔。
　　包中昏暗，南悉趴在柔软的布料中，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随着岩羊的动作不断向上移动。

　　岩羊踩着墙缝和凸起跃上七楼的阳台，将南悉轻轻放到地上。

　　“谢谢！”
　　“嗯，不客气。”

　　——

　　幸运公寓统一做的开放式阳台，人一抬头便能看清楚楼上的情况。
　　南悉不敢贸然变成人形，他不想任何一个人看见他的裸体。
　　他跳到阳台门前，柔软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猛地弹起，在空中拧了一个回旋，一脚将门踹开。

　　咚！
　　门框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南悉伸出兔脚抵住，耸动的三瓣嘴咬住背带将背包拖进房间。

　　南悉听哥哥说过，在以前的人类社会，兔子是柔弱的象征。
　　对此南悉不屑一顾，这都是人类傲慢的臆想，兔子无疑是个强大的物种，他们感官发达、身体灵活、双腿矫健。
　　有人胆敢挑衅，他会让那人知道兔脚踹在脸上有多疼。

　　白色的毛发变成光滑的皮肤，短圆的尾巴贴着尾椎晃动几下，南悉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衣柜前，找出家居服换上。
　　是一套和他一样毛茸茸的兔子睡衣。
　　随后，一头栽倒进床里，整个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气。

　　如果生活是一张床就好了，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仰卧起坐。

　　——

　　“啊~”

　　一阵意味不明的叫喊配上有节奏的撞墙声将南悉从睡梦中叫醒。

　　时间过长的午觉会让人空虚心慌，南悉不空虚，但心挺慌的。

　　公寓楼普遍存在的问题，幸运公寓也很难避免——隔音差。
　　楼上的新邻居半个月前搬来，自那一天起，南悉几乎就没消停过一天。
　　小情侣每天一进房间便粘到一起，比纸薄的楼板挡不住两人的激情。被投诉多次也不觉羞耻。

　　按照他俩的频率，男的竟然还没有精力竭而亡？！
　　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竟然拥有如此异能！

　　嗯嗯/啊啊的呻吟不断抠挖南悉的耳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青筋在一条条爆起，马上就要冲破皮肤把楼上那两人五花大绑扔进圣欧海。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如果没有这对公婆，他本可以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罪无可恕。

　　罪、无、可、恕！

　　他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制裁这对狗男女。

　　南悉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阻隔剂，掏出一粒抗组胺药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他摸了下口袋，犹豫地看了眼旁边的糖皮质激素。

　　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

　　带着怒意的脚步声一路从七楼响到八楼，南悉来到门前，和谐声震得门板都在晃。

　　“都给你！都给你！”

　　“呀！”

　　里面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南悉臊红了脸，手抬起又放下，下定了决心似的在门板上敲出催命般的声响。
　　他要是能把男的吓萎了该多好。

　　也不知道是南悉心想事成还是一周目已结束，战场已经偃旗息鼓，没多久门从里面被拉开。

　　刚开一个缝，动物毛发便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一根毛发像一根针一样直冲南悉鼻尖而来。

　　即使南悉的过敏原并不是兽人毛发，但过往的经验早已证明这微小的东西确实对他有影响。

　　南悉瞳孔一缩，噔噔噔后退几步，后背紧贴墙壁，用袖子捂住口鼻。

　　他以为吃了药又喷了阻隔剂就没什么大问题，结果楼上住的居然是两个安哥拉兔兽人。
　　安哥拉兔全年爆毛，理发店常客就是他们。

　　开门的是母兔子，她围着浴袍，一边抠自己的美甲一边用不愉的眼光看着南悉。
　　“有什么事？”

　　南悉闭了闭眼，身体面对威胁的条件反射让他想立即逃离这里，可药物给他的安慰是一切都正常。

　　“你们俩能歇歇吗？大半个月了，让不让别人睡觉了？”

　　母兔子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是兔子，最近发|情|期不知道吗？兔子就别为难兔子了。”

　　南悉一个单身兔怎么会知道：“都投诉几回了，动静小点不行吗？”

　　两人争执不下，公兔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双手抱臂，一副要在女友面前挣个面子的样子，散发着雄性气概。
　　“我们在自己家正常生活碍着你什么事了？！嫌吵自己住别墅去，别在这里嚷嚷！”

　　他上下打量南悉一圈，好像是被南悉的小身板逗笑了：“你这样的找不到对象，不理解也正常。”

　　公兔子揽住女友的腰，耀武扬威地朝南悉撇去一眼：“小兔崽子别事多，听哥的，退一步海阔天空，每天听听还能学着点。”
　　他和母兔子发出得意的爆笑。

　　南悉眉毛一抽，他听一个住户说过，母兔子私底下吐槽过公兔子很迷你。

　　他还真是自作多情啊。

　　眼球摆脱了地心引力向上翻，南悉缓缓伸出手，食指接近大拇指，只留了一个缝的距离。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轻轻说道：“你知道你女朋友私底下怎么说你的吗？”

　　南悉微笑着吐出恶魔之言：“Poor ‘little’ bunny~”

　　“你**！”
　　公兔子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把薅住南悉的衣领就要挥拳。

　　南悉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扭动，他身体一低，灵巧地勾住对方的膝弯将人撂倒在地。

　　“轰”的一声巨响，公兔子四脚朝天地砸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啊！老公！”

　　南悉居高临下地看着公兔子，天生向下的嘴角勾起。

　　“动静小一点，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小玩意做成传单贴满整个公寓。”

　　在两人惊恐的视线中，南悉重重地关上门，在所有探头出来的邻居目送英雄的眼光中缓步离开。

　　走廊幽深，天花板的顶光给壁纸的花纹渲染出层层光晕，光圈一会大一会小，时而彩色时而黑白。

　　南悉走到电梯间，他呼吸有些急促，焦躁不安地跺了下脚。
　　还好他反应及时，不然按照那公兔子的体格，他真不一定打得过。

　　紧张的情绪迟钝地返了上来，南悉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分泌。

　　他抬头盯着楼层一个个往上跳，红色的数字活了似的，像得不到血液供应的心脏无力鼓动。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南悉踏进轿厢，银色厢壁照出他通红的脸色，红疹浮上皮肤。

　　他的喉咙快速水肿，阻断了氧气与肺之间的通道，世界的声音此刻骤然消失，只剩下身体内部发出的嘶哑的气声。

　　不好……

　　南悉迷迷糊糊地想，最后的氧气从胸腔中被挤出，他腿脚发软，脑袋重重砸在按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