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十二金宵（二） 通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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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奇约方镜在镇上一家中档餐厅见面。方镜下公交时，李善奇在餐厅门口等他，穿得有些随意，帽衫背心配七分牛仔裤，脚上鲜红色的匡威特别显眼。
方镜正要打招呼，李善奇先闷着一张脸给他来了个熊抱。
“得了吧，又不是生离死别。”方镜咳嗽两声，拍了拍他的背。
李善奇反而抱得更紧：“我不想去穗城，那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方镜想说他生在福里不知福。奈何胸口被压得死紧，李善奇脖子上挂着的那根项链还被蹭了上来，冰凉的顶端硌着他的喉咙。方镜仰着脖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大哥，勒死了要。”
李善奇终于松动，方镜趁机挣脱，转了两圈脑袋，揉着膀子说：“我可能也要去穗城。”
“什么？！”李善奇瞪眼叫道，抓住方镜的上臂，“真的假的？！”
李善奇这一嗓子喊来大厅好些目光，方镜怕下一秒要被服务员赶出门，赶忙抓着人往楼梯口走。
“等下说。”
“哦哦。”
走了几步路，李善奇的兴奋劲结束，领着方镜去到包厢。
“清明约的饭，快七月了才吃上。”
包厢五十来平，中央置一方桌，只在两端摆了椅子。李善奇把菜单推到方镜面前，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现在总算考完试了，大恩人终于不管你喽。”李善奇在方镜面前不在意坐相，翘起的脚摇摇晃晃。
“谁说他就不管我了？”方镜抬头瞥了他一眼。
“这话什么意思？”李善奇莫名其妙，“他要是管你，你能出来吗？再说这也放假了，他管你做什么？”
“……”
方镜叫来服务员，照着李善奇已经点的几个菜样，要了三道类似的。服务员带着菜单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二人，李善奇吃着西瓜，又问他刚刚在楼下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李善奇从小在云城长大，逢年过节才和父母出去旅游，见见亲戚。他的朋友都聚集在云城一块，突然去穗城，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说起也怪自己不争气，考不上好高中，只能听从父母安排。
可如果方镜也要去穗城，那他的心里能平衡不少，起码身边有个好哥们陪着，不至于孤单。
结果方镜的回复非常模棱两可。
“考不上就去不了，”方镜补充道，“我看了去年的分数线，比我前面的模考都要高出几十分，但今年的卷子没有模考难，所以我也说不准。”
李善奇眼睛一闭，双手合十：“妈祖保佑，方镜可千万得考去穗城。”
语毕，李善奇忽然顿了顿，看着对面呆头呆脑的方镜，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时脑袋里有根筋一跳，李善奇恍然大悟：“你干嘛要去穗城上学？”
“我哥要去那边。”
李善奇点点头，随即飞快地摇了摇头：“你是因为他要去，所以你才去？不是，你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怎么现在这么黏他了？”
“谁讨厌他了？谁黏他了？”方镜拉了把椅子，脸上已有些红晕，“谁考到穗城不想去啊？那么好的学校。”
“哦，”李善奇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原来你真的改邪归正了啊。”
方镜气笑了：“你以为谁跟你似的，大少爷。”
“得了吧，”李善奇啧啧两声，“我也就快活这几年了，我家里指望不上我，还说过两年把我扔到国外去混个学历。估计等我回来，不知道哪个堂兄弟表姐妹的，都当上接班人了。”
“我还有几个亲戚在北方当官，我爸说要是实在不行，就随便把我塞到哪个地方，当个小文员算了。”
“你不是家里的老大吗？”方镜记得李善奇他爹是大儿子子，只是结婚太晚，导致李善奇出生的时候，人家屋里的孩子都念小学了。
“没实力的老大，就是个摆设罢了，”李善奇叹了口气，“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不对吧，电视剧里不都说立嫡立长吗？”
“那电视剧还有庶子上位呢。”李善奇没好气道。
方镜劝他别气馁：“万一你哪天就开化了，或者得高人相助，电视剧里……”
“别说电视剧了行不？剧本子靠谱个鬼呀。”正好这会儿服务员上菜，李善奇把菜转到方镜面前，“尽看些没用的东西。”
“好吧，”方镜拿起筷子，“说得也没错，电视剧都是虚构的。那你还是祈祷我也考到穗城吧，说不定将来你有事情，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哟，还帮我的忙，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嘛。”
方镜嚼着肉没说话，他其实是对元令安有信心。
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在饭桌上不能沾烟酒，服务员连菠萝啤都不敢给他们上，因而一顿饭吃得很快，将近八点便结束。
李善奇家里派了车来接他，方镜看到那辆黑色的奔驰就停在远处的树底下，黑夜里沉稳低调。
“我送你回去吧。”李善奇勾住方镜的脖子。
“不用，”方镜移开视线，“公交站就在对面。”
“哎呀，说不准咱们以后很难见面了，你就让我送你一次吧，我也想知道你住哪，回来了也好去找你。”
方镜犹豫了会儿，将要说话，李善奇拽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给他拉到了自家车前。
“先送他。”李善奇对司机说。
车门合上就落锁，方镜从后视镜里和满脸胡子的司机对上视线，报出自家地址。
汽车发动，李善奇歪在扶手上，又向他抱怨那帮亲戚有多烦人，学校附近没有好玩的，直说了一路。
回到南紫村，李善奇说要把方镜送到家门口。方镜本来要答应，但转念一想家里前些日子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搞得他哥寝食难，就给拒绝了。
“我家在村里面，要走很远。”方镜说。
“少爷，”一旁的司机开口，“这里回去要开一个小时左右，您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中午就要走了。”
李善奇撇了撇嘴，埋怨司机啰嗦。
方镜把具体的楼栋告诉他，让他以后有空再来。
“好吧。”李善奇上前抱了抱他，“再见了，兄弟。”
“嗯。”方镜笑了笑，分别的瞬间，左手抚过李善奇胸前的刺绣徽识，他一直想知道李善奇穿的是哪家的牌子，这个徽章可真好看。
李善奇并未注意，司机多番催促，他上车后冲方镜摆手：“我看着你进去。”
方镜不多停留，转身离去，越走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元令安在他到家前给开了门。
“晚上吃饱了吗？”元令安问。
“吃饱了啊，”方镜坐在沙发上换鞋，“哥我们什么时候去买衣服？”
“过两天吧？通知书快下来了。”
方镜点点头，跑去方月梅的卧室，问她有没有收到信息。
元令安没打扰母子俩的私话，回房间去了。
如今他的床上只剩下一只枕头一床被子，方月梅回来有段日子，但一直没在家睡过。方镜考试前一晚，她才在家里住下。
那晚相当尴尬，方镜洗完澡，照常跑去元令安房间。考试前一天不复习，两个人也没发觉有什么异常，早早睡了。没躺多久，忽然听到敲门声。元令安才反应过来，方镜已经去给他妈开门了。
方月梅手里端着杯牛奶，因为惯性将伸不伸。面前的儿子已高她一头，她同样没反应过来。
元令安坐在床头一动不敢动，大脑却是在疯狂转动，疯狂地构建逻辑组织语言。
方镜非常自然地从他妈手里接过牛奶，非常平淡地问了一句：“还有事吗？”
这话给屋内屋外两人都问愣住了，元令安的大脑彻底死机，根本没听见方月梅说了什么，方镜又说了什么，视线里只有方镜端着牛奶回来，放到了书桌上。
这一晚元令安听着方镜轻微的呼吸声，迟迟不进梦里。考试结束后，元令安就把方镜的枕头的被子扔回了隔壁房间。
元令安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半夜突然横到腰上的一条手臂，现在从头到脚都恢复了自由，回到一个人在床上可以张开四肢睡觉的日子。
通知书下来是在四天后，一并送到的还有一个厚信封，元令安让快递员送到彭贞的面包店。
元令安收到快递时满手都是油，草草签了字，把东西扔进柜子里。等一天忙完，才把通知书拆了，藏在书包里。信封他没敢动，不像是他的东西。
回到家，方月梅问他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元令安确认客厅没人，他才把信封和通知书的事情告诉方月梅。
方月梅听到他上学的事情，总会无意识露出不赞成的表情，今天反常，元令安看出她有些紧张，方月梅拿到信封时悄悄松了口气。
元令安没忍住问：“这里面是什么？”
方月梅很敷衍地揭过了。
元令安便不再多嘴，隐约听到一些打枪的声音，看向方月梅的房间。
“他在屋里打游戏。”方月梅说。
元令安有些震惊，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这都放假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学校？”
换做别人，元令安可能会觉得这句话是在赶人走，但方月梅只会希望他留久一点。
“八月初吧，中旬好像要军训。”元令安随口胡诌，他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去，这事儿还得和安惟君商量。
方月梅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十二金宵（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