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46、第四十六章

　　萧云兮站在洛风瑶的寝宫外，眉目清秀，唇角含笑，却迟迟不迈开步子。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走了进去。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去伤害呢。
　　洛风瑶见是他来了，微微一怔，立刻遣走了所有的人，淡淡道：“哟，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哪，居然把你从浅碧宫给吹出来了，着实难得，难得啊！”
　　“前几日有人告诉我，瑶儿你想我了却拉不下面子，我便只好过来一解你相思之苦了。”萧云兮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笑意盈盈，“怎么，瑶儿莫不是不高兴？”
　　“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那爱妻呢，倒看不出是个多情种。”
　　萧云兮一笑，轻声道：“瑶儿对我情深意重，我又怎可辜负了呢？”
　　洛风瑶淡淡的撇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少给我拐弯抹角的。”
　　“瑶儿，我来看你，只是想你知道，实在不值得为我等待什么，我素来心性冷淡，但已对晚晚动了心，便再无他念。你身边自有比我好上千倍万倍的人，又何苦……”
　　“你来，便是说这些？”洛风瑶扬了扬眉，“咱们不羁世俗的萧云兮什么时候也这么迂腐了？”
　　萧云兮一窒，苦笑道：“瑶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对你的心思，你不明白？又何必再来浪费口舌呢。你有你的心上人，我愿意等，不愿意等，那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可从不知道你也爱管人家的闲事呢。”
　　“我明白。你的事，我本不想干预。”萧云兮偏头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只是瑶儿，你可以等多少年都无所谓，你身边的人呢？等待的滋味，你再清楚不过了。”
　　洛风瑶顿了一顿，笑道：“原来是为了映烯。”
　　萧云兮抬手抚了抚额头：“又叫你看出来了。我还真是不适合做说客呢。”
　　“哼，你这家伙，做这些事的时候总会不自然，平日里你哪有这么罗嗦？”洛风瑶冷哼一声，“不过，也是啊，等待的滋味……可你不也是在等待么？”
　　萧云兮浅浅一笑：“我可以用我余下的半生做赌注来爱她。”
　　洛风瑶一怔，随即赌气似的说道：“我也可以。”她明白，这是他的真心话，虽然可能是故意说来刺激她的，他心里却无疑就是这样想的。还真是令人难过的，余下的半生啊……
　　“可你一定会输。”萧云兮垂下眸，语气淡淡。
　　“你！”洛风瑶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可真是讨人厌！”
　　“唔，是呢，我讨人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萧云兮眨了眨眼，“瑶儿到如今才知道么？”
　　洛风瑶动了动唇，眼中多种情绪纷纷闪过，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罢了，我明白了。”她一直都知道，等待的日子很难熬，却一直都不肯放弃。看不得他无力难过的样子，连帮他和于芙晚长相厮守的事都做出来了，心里却还是存着一丝侥幸的期待，罢了，就这样吧，也该结束了，这种没有尽头的等待。
　　萧云兮点点头，浅浅一笑：“瑶儿真是聪明……咳咳……”
　　“怎么了？”洛风瑶眉头一皱，拉过他的手，又看见了点点殷红，“你居然还……”
　　“没办法，来时的路上叫方述瞧见了。”萧云兮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洛风瑶替他诊了脉，听了他的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你是嫌这身子还不够难治是吧？明知道这几日是最虚弱的时候，还逞什么能啊？不想见你的心上人了么？”
　　萧云兮有些无奈的一笑，道：“还不是瑶儿你要看戏么？方述他算是盯上我了，我若不答应，恐怕他就要一剑解决了我呢，那可怎么办才好？”
　　“你！”洛风瑶气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不忍训斥，深吸了几口气后道：“算了。方述那边我去和他说，你给我安分一点，别闲着无聊到处惹事。”
　　萧云兮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有些戏谑：“怎么，瑶儿你不看戏了？”
　　洛风瑶瞪他一眼：“再看几天你就上西天了。”
　　“呐，瑶儿，我可是跟你纠正过，我在西方极乐世界是呆不住的呢。”
　　“懒得跟你瞎扯。”洛风瑶淡淡的瞟他一眼，转身出去了，“乖乖的呆在这里，一会儿我让映烯来送你回去，免得你又遇上方述。”
　　萧云兮应了一声，笑容渐渐变淡，直至消失。等待么……如果有了明确的目的，不管过程有多困难，不管需要多长时间，他都能等。最可怕也最可悲的，是在路的尽头，没有一个可等的人，没有一样可等的东西。他大概要庆幸，他遇到了晚晚，从而摆脱了那样可悲的境地。
　　入夜，逍遥殿中，上官映烯坐在书案前，灯烛摇曳，衬得他俊美无双的面容忽明忽暗。他低低的叹了口气，想起了今日送萧云兮回去时他说的话，眉头微皱。
　　“如果她不愿意再等了，你可以做她憩息的港湾罢。”
　　上官映烯抬手揉了揉眉心，如果她不愿意再等了……她会么？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上官映烯猛的抬头，便见洛风瑶一袭白色纱裙，笑意盈盈的站在他面前，微微一怔后立刻起身，正要行礼，却被她伸手扶住。“皇上？”
　　洛风瑶笑着将他按回椅子上，十分自然地往他身上一坐，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笑道：“映烯，我们之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生分了？”
　　“皇上，臣……”
　　洛风瑶抬手捂住他的唇，轻笑一声，道：“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上官映烯怔了怔，慢慢抬手抱住她，低声道：“风瑶。”这个名字……他原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叫出口了。她决心要等的人，竟然也会半途而废？萧云兮……实在是个奇人呢。
　　洛风瑶笑了笑，唇在他颈间流连，轻轻呢喃：“映烯……我不想等了。”
　　上官映烯僵了一僵，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映烯，你做不到坐怀不乱呢……”洛风瑶低笑一声，伸手去解他的衣衫。她心中清楚，那时候，那个人能那么冷静的和她同床共枕，只是因为他心中对她全然没有情意，全然没有……
　　上官映烯低叹一声，呢喃道：“是啊，因为是你……”说罢，他抱着她站起身来往床榻走去。如果她已经决定了，那么不管怎么样，他都奉陪。
　　洛风瑶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屋中没有电灯，淡淡的月光照进屋里，一室微凉的气味。她枕在上官映烯的手臂上，搂着她的人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洛风瑶轻轻地动了下身子，下一刻，整个人便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映烯？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洛风瑶笑了笑，声音轻柔，“是我吵醒你了么？”
　　“没有，我只是睡的浅。”上官映烯垂下眸，搂紧了她，“为什么不等了？”
　　洛风瑶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因为等待的滋味，我太清楚了，所以厌倦了。”
　　“如果你想等，我可以陪你一直等下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洛风瑶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笑吟吟地盯着他，轻声道：“不了，一场注定会输的赌博，我又何必那么傻，把自己的后半生都赔进去呢？”她说着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道：“我不等了。”
　　上官映烯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叹了口气：“风瑶，其实……”
　　“好啦，我又不是一时任性的三岁小孩子了，映烯，我是喜欢你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洛风瑶笑着又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之前做了个梦，在梦里一直追他，怎么也不肯放弃，现在梦醒了，执念散了，我当然要面对现实，再说，你可比他好多了。”
　　最后一句，她说的又像是赌气又像是炫耀，上官映烯忍不住轻笑出声。
　　“哎呀，也不知道以前是中了什么邪，映烯明明比那个又虚伪又爱逞强又无理取闹的家伙好上千倍万倍嘛，我怎么能让你等了这么久呢？”
　　上官映烯面上笑容渐渐淡去，拥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苦笑道：“如果一时放不下，也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我已经习惯了等待，所以……”
　　“呐，之前有些东西喝得太多了，我从现在开始调理身子，给你生个孩子吧。”洛风瑶笑着打断他的话，“映烯，你娶我好不好？”
　　上官映烯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唇便被她封住。顿了一顿，他闭上眼，一个翻身重又把她压在了身下。
　　真是笨蛋，不肯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