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27、第二十七章

　　覃逍摒弃车驾策马回府，脑中一条一条线索列的整整齐齐。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这事并非萧云兮所作，但他显然高明的利用了这场火，那令牌也是他让人放到院中的，故意用灯灼烧，是有意让他看出破绽，好让他可以以还云王清白的理由开始调查，又让义亲王当众摔碎令牌，露出里面辛府的令牌——这才是真正的嫁祸。一块云王府令牌说明不了什么，但藏在云王府令牌里的辛府令牌就不一样了，它会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一个念头：辛磊才是真正的肇事者，他想要嫁祸云王。
　　萧云兮，还真是狠毒。
　　覃逍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想趁机搜集一些萧云兮的事，如今有义亲王在，恐怕有些困难。也罢，先摆平了辛磊，再一心一意对付萧云兮，也没什么大区别。辛磊……先是郭攸之的贪污案，此番又是纵火案，再牵上十年前覃家的案子——皇帝本就对他十分忌惮，再添上几条罪名把他送上断头台倒也不难。
　　不知不觉便到了右相府邸，覃逍一眼便看到了在门口转来转去的红影。
　　“怎么了？”覃逍浅笑着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转来转去好玩么？”
　　“逍……逍哥哥……”于芙晚一惊，下意识地抽出手来，又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覃逍伸出的手慢慢握成拳，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放下手，看着于芙晚轻声道：“我们先进去可好？”
　　于芙晚抬起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怯怯的点了点头。她好对不住逍哥哥啊，明明是去帮逍哥哥的，明明她一开始觉得云兮那么坏，可是——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了，她能怎么办呢？
　　“傻丫头，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逍哥哥……那天的火……”于芙晚不停地绞着手指，想问又不敢问。如果，如果真的是云兮呢？那她，是不是该重新恨他的？
　　覃逍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还不能回答你。”他看着于芙晚失望的神色，心头不忍，最终还是说道：“但那具尸身……不是义父。”虽然这件事并非萧云兮所作，但肯定和他有些关系，那么义父就不会有事。萧云兮不是那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恩怨纠缠里的人。
　　“真的？”于芙晚抬起头，满脸希冀。
　　覃逍笑了笑，习惯性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真的，逍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于芙晚怔愣一下，红了脸，嗫嚅道：“我……我想……”
　　“恩？怎么了？还有话说？”
　　“我……我想回云兮那里……”
　　覃逍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整个人仿佛都不是他自己的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像要喷薄而出。
　　“逍哥哥？”见覃逍像是失了神，于芙晚抿了抿唇，有些不安的唤了一声。
　　覃逍定了定心神，将心头的烦躁压了下去，沉声道：“也好，正巧近来我有事要往江南跑一趟，你在云王府，我也好放心。”他与义亲王商议后，觉得还是从辛磊的家乡开始查起，本想带着丫头一起去，不过既然这样——也好，云王府总要比他身边安全些。丫头喜欢萧云兮又怎样？萧云兮自知命不久矣，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接受的吧？再者，他也并不一定就也喜欢丫头……
　　“江南？逍哥哥去江南做什么？”
　　“没什么，查一个案子。”覃逍笑了一笑，“走吧，我送你过去。”

　　“云王殿下，这下你的麻烦可来了。”
　　萧云兮睡眼惺忪的“唔”了一声，道：“怎么了？”这几日总觉得分外渴睡，强打着精神和萧剡交代完了要做的事，他便实在忍不住想睡了，真是越活越懒了。
　　洛风瑶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道：“我刚才可看到覃逍带着那小姑娘过来了，你便不准备些什么？”
　　萧云兮抬手揉了揉眼，皱着眉头打了个哈欠：“有什么好准备的……你扮个男装扶我出去就是。”
　　洛风瑶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打算唬那小姑娘你好男风不成？”
　　“恩？”萧云兮怔了怔，随即失笑，“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罢了，我懒得管你。”洛风瑶瞪他一眼，又想起他看不见，转身就走。
　　萧云兮懒懒散散地又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身上的衣物，大致觉得还算齐整，便也懒得再去整理。
　　洛风瑶到底还是换了身男装，将头发松松地绑了一绑，依旧带着那个银质面具，乍一看还颇有几分男儿英气。
　　扶着萧云兮进到大厅中时，覃逍和于芙晚显然已经到了有一会儿，因为林凡不在，也没人通报，他们又不好自作主张地进他卧房，便只在厅里坐着。
　　覃逍的目光在洛风瑶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云王，覃某打扰了。”
　　萧云兮朗朗一笑：“右相这是哪里话，不知今日因着何事大驾光临啊？”
　　“覃某近日因辛相一案需得跑一趟江南，路上恐有不便，想暂托云王代为照顾丫头，不胜感激。”
　　萧云兮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道：“江南景好人美，右相必定有所收获，只是……咳咳……”
　　“云兮……”于芙晚不由得抬头，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云兮他——不想她留下吗？
　　萧云兮听得她唤“云兮”，神情登时又古怪又复杂，掩着唇轻咳了一阵，才道：“罢了，既是右相亲自前来，本王岂有拒绝之理？右相便放下心来罢。”居然是这样？这丫头居然还真的问了覃逍，而覃逍竟然也真的告诉她不是他做的？看来他到底还是估计错了覃逍，即便已经成长许多，他的原则倒始终没变，也算是难得了。
　　“那么这丫头便交给云王了，覃某另有要事，先行告辞。”
　　萧云兮点了点头，偏头“看”向洛风瑶的方向，道：“麻烦你送送右相。”
　　洛风瑶应了一声，便送覃逍出去了。
　　大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于芙晚低着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站在原地绞手指。
　　萧云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愿意来了。”
　　“不，不是的！云兮……逍哥哥说，那不是爹爹……我，我没有……”于芙晚一时焦急，出口的话乱七八糟的，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几句话的功夫额上便出了汗。当时她看到浑身都在烧的“爹爹”，心都快碎掉了，可是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云兮……她，她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云兮的，怎么会不愿意来呢？
　　听到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着，萧云兮不禁莞尔一笑：“瞧瞧你，如果真的是我放的火呢？如果我真的抓了你爹爹呢？晚晚，那么你会怎么办呢？”
　　于芙晚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云兮微笑着“看”着她，也不说话。
　　“你不会的。”终于把话说出了口，于芙晚显得松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他是云兮啊，之前利用她的时候都说得那么清楚，怎么会这样在背后害她爹爹呢？不会的。
　　萧云兮一怔，皱了皱眉，才刚开口就被咳嗽打断了。
　　于芙晚慌忙跑过去，在他背上轻轻抚摸，替他顺气。
　　咳嗽渐渐止住，萧云兮笑了笑，低声道：“晚晚，扶我进去吧，我好困。”
　　他的气息有些拂到了她脸上，于芙晚脸一红，扶起他，一边往卧房走一边偷偷地抬眼瞧他。他的脸色还是和以前一样苍白，像珍珠一般泛着好看的温润光泽，漂亮的眼睛半合着，长长的睫毛微微带着卷，嘴唇的颜色很淡，但嘴角带着一个好看的弧度……云兮他真的长得好好看啊。
　　萧云兮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清晰的感觉到了她的视线，笑道：“怎么老看我，莫不是我变丑了？”
　　“啊，不，不是的，你……很好看……”于芙晚连忙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刚才在他身边的那个戴面具的怪人，又问：“云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恩？她啊……呵呵，”萧云兮抿唇一笑，“她长得可是比我好看哦。”
　　于芙晚更加慌张，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傻丫头，我开个玩笑罢了。”萧云兮眨了眨眼，“你呀……”
　　于芙晚整张脸都开始发烫，不知道她昨天说的他有没有听见？可是她又不敢问，云兮他，有没有一点喜欢她呢？哪怕是一点点……
　　将萧云兮扶到床上，于芙晚替他盖好被子，坐了一会儿，感觉浑身都不太自在，又出去了。

　　“云王殿下，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呢？我上次倒忘了问了，你喜欢的是哪个？”
　　萧云兮皱着眉喝下洛风瑶端来的药，笑了笑：“在我看来，她们本就是一人。”
　　洛风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一黯，苦笑道：“这下我算是完全肯定，你动心了。还不是一小动，而是一大动。”
　　“动不动心，结果都是一样的。”萧云兮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又闭着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