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16、第十六章

　　“逍儿，你的本心呢？”于清望着覃逍，叹了一口气。
　　覃逍收住笑容，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没有变，他依旧是覃逍，他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也没有忘记他说过，有的东西，一旦放下了，就再没有拿起其他东西的资格。他只是……在变通罢了。他终于明白，活在这个世上，真的不能够太干净，谁的身上没有几个污点呢？百花丛里过，怎能片叶不沾身？
　　“义父，我明白。”覃逍低下头，稳了稳声调，“义父不必太过忧心。”
　　于清不说话，良久，他笑了一笑，目光落到了门外：“方才，是云王来过？”
　　“是。”覃逍应了一声，想了一想，补充道，“和丫头一起。”
　　“他……还是很虚弱？”
　　覃逍顿了一顿，依旧道：“是。”照他看来，那具身体已是油尽灯枯，大限将至，活不了多少时候了。
　　“左相找过你？”于清皱了皱眉，接着问。
　　“是。”覃逍目光微闪，现出几分不屑和讥讽。
　　“逍儿……”
　　“义父放心，我暂且不会对萧云兮做什么手脚。”覃逍抬起头，眼中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样子，清俊的面容上多了一丝冷硬，“再者，本就不需要我做什么，最后必然会牵涉到他身上，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逍儿……”于清眉头皱的更深，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他。
　　“义父，您这是怎么了？要我进朝堂为父母报仇的是您，如今……您又为何处处袒护萧云兮？”覃逍望着他，声音清冷。
　　于清微怔，哑口无言。
　　“义父，为什么？”覃逍向前一步，竟隐隐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逍儿，你不明白……萧云兮他或许……罢了。”于清摇了摇头，神情看来十分疲惫，“你要记住，义父要你为父母报仇，从来都不是叫你杀了萧云兮，他也只不过……”
　　“身不由己？”覃逍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若是每个人都可以为了身不由己去杀害他人，这个世界上早就一个人都不剩了。
　　于清深深地看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萧离冷着脸站在门口，哼了一声，道：“林凡啊林凡，你可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林凡跪在地上，额头一直触及地面，一动不动。
　　“二哥刚力竭醒来你便拦不住他了，可真是厉害啊。”
　　林凡不为自己辩解，只静静地跪着。是啊，王爷如今这么虚弱，他都拦不住，果然是十分的“能干”了，惭愧，惭愧。
　　“怎么不去找？”萧离见他没有一丝要动的样子，挑了挑眉，语气不善。
　　林凡思索一下，终于开了口：“王爷若想躲着臣，臣就是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王爷。”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萧离冷笑一声，“那便这么干等着？”
　　“王爷必定料到陛下会来，到时候一定会回来。”
　　萧离无奈得揉了揉额头，这个林凡，跟在二哥身边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罢了，你起来吧。”萧离说着转过身，走进了王府，朝萧云兮的卧房走去。
　　卧房里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只有那几幅字画依旧挂在那里，从来没有变过。
　　“二哥，看你的字，一点都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呢。”
　　“怎么？我看上去不像是清隽飘逸，自由洒脱的人么？”
　　“也只是看上去罢了，二哥骨子里啊……”
　　“胡闹，我哪像你，连字里都掩不住凌厉，没长进。”
　　“有二哥在，我藏着做什么？”
　　“如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看着看着，萧离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二哥……到现在还是不肯拿起画笔，他用尽了办法，都不能让二哥画上一幅画，连一个墨点，二哥都不愿在纸上留。真是个奇怪的习惯呢。
　　其实，二哥从很早便开始暗示他了吧？如果二哥不在了，他也要好好地走下去。二哥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为了他牺牲一切的念头。
　　萧离叹了口气，得兄如此，夫复何求。
　　“我们先不回去。”萧云兮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轻声道。
　　“啊？为什么？”于芙晚纳闷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萧云兮笑了笑，太阳已经西斜，不出半个时辰，白日就会过去。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曼声道：“想走走。”
　　“可是你的手好冷。”于芙晚嘟囔了一句，似是在抱怨。
　　“无碍。”萧云兮耸耸肩，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晚晚，我们走走。”他的语气有些软，乍听上去竟有点娇嗔的味道。
　　于芙晚浑身打了个寒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恩？好么？”萧云兮又放柔了语调，再次问道。
　　“你不要这样说话啦！”于芙晚猛的甩开他的手，双手捂住了耳朵不住地摇头。怎么这样？他这么说话，这么——太过分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嘛！这个……这个……！
　　“晚……咳咳……”萧云兮脚下一个踉跄，费了好些心思才总算站稳了身子，没有摔倒，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哎~你怎么了？没事吧？”于芙晚慌里慌张地扶住他，又开始暗自懊悔。
　　萧云兮闭着眼摆摆手，借着她的力稍微休整了一下，脸色苍白的可怖。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我没事。”萧云兮笑着又摆了摆手，“不用担心。”
　　“可是你，你……”于芙晚急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结结巴巴的。
　　“无碍。”萧云兮微微皱眉，真是难办，莫不是要跟她在这街上再站个半个时辰？他这一副身骨，可实在受不住那样的折磨。
　　于芙晚没有办法，跺了跺脚，又扶着他继续走。
　　“晚晚，累么？”他自己没有多少力气，整个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了。
　　“啊？不，不累。”
　　“困了么？”
　　“啊？不，不困。”
　　萧云兮笑着顿了一顿，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停下来：“晚晚，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啊？”于芙晚一惊，差点又松了手，“什么？”
　　“我累了。”萧云兮看着她，柔柔一笑。
　　“那……那我们回去吧。”于芙晚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萧云兮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不要回去。”
　　于芙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晚晚，我们睡一会儿，恩？”见她脸色通红，萧云兮不由得想逗逗她，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她的下巴，半眯起眼睛，神情分外的魅惑。
　　“不不不，我不要！”于芙晚猛的摇头，死死的咬着唇，又不敢一下子跳开，怕他又摔倒，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看你那样子，我开个玩笑罢了。”萧云兮弯唇一笑，放下了手，掩着口轻咳了几声，“回去吧。”
　　他弯弯的唇角分外好看，深邃的眼睛里此时亮晶晶的，好像天上闪烁着的繁星，刹那间，好像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只有他独立于世间，光华万丈。
　　“云……兮。”仿佛受了蛊惑似的，少女的神色陡然沉静下来。
　　“你来啦？那回去吧。”方才的笑容从脸上掩去，萧云兮淡淡一笑，神态安然。
　　于芙晚静静地扶着他，美丽异常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没有什么要问的？”萧云兮开口，语气悠然而散漫。
　　于芙晚咬了咬唇，抬眼望向浅笑的男子，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让“她”找不到恨他的理由？万一，万一“她”真的喜欢上了他，那该怎么办？
　　“在覃逍动手以前，我要保证自己不会死在她手上。”萧云兮笑着开口，神色却随意地好像在开玩笑。
　　“可是……她……”
　　萧云兮无奈得笑了笑，道：“不会的。”
　　“阿离今日来，想必是去过了琉芯殿。”
　　“阿离的皇后是个聪明人，想必他是不会再为我们赐婚了。”
　　“所以，放心吧，晚晚。”
　　“她那般简单的个性，明知道和我之间再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又怎么可能如你担心的那样喜欢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