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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见     姒 ...

  •   姒珩在她醒后没几天就回了灵堂,说是葬礼那边离不开人。侍女和护工留下来照顾她。

      姜忆没有挽留。她大概能猜到他在躲什么。

      今天是她们回姜家的日子。

      车缓缓地通过医院闸门,向着边郊的方向开去。姜忆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过去——

      联邦白家作为开国元首白芽之后,可谓是荣耀满门、富贵不愁,唯独在人丁上跟撞了鬼似的。

      白芽早年征战改革操劳过度,人不到五十就走了,留下一对双胞胎姐妹白萍和白婷。其中长女白萍走的比母亲还早,不到三十岁就因为实验事故意外离世,那时她的独子白岩才不到六岁。

      白毅还没记忆那会儿,一家人拍过一次全家福。母亲白婷抱着还是婴儿的她和父亲一起坐在最前面。等有了记忆后再更新照片时,坐在最前面的就变成身为长男长女的白岩和白幸,而她和二姐白筠则分别站在两侧。

      再往后,就只剩她们两姐妹了。

      现在就连“她”也死了,也不知道阿筠现在怎么样了,“她”被俘自尽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联邦了才对。阿筠向来胆小,收到消息怕是又要哭。只是这一次,没人能给她撑腰了。

      白毅只参加过白岩的葬礼——也是实验事故,机甲测试时燃料爆炸,连遗体都没留下,走时比他那英年早逝的母亲还年轻。

      白岩一死,白家的重担就彻底落在身为长女的白幸身上,当时的她只有二十岁。

      二十岁的白幸扛起了白家。那是她姐姐。是她崇拜了整个童年的人。是她在庄园里追着叫“姐姐”的人。

      你为什么就偏偏是假的呢?姜忆撑着头,看着车窗外古典繁华的景象,眼神涣散,心里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命运荒谬的像一本烂尾小说。翻到最后一页,轻飘飘地就压垮了上辈子的自己,半点不留情。她本以为至少自己可以以身殉国,但命运女神显然并不急着收回她。

      也许欠的债还没还。也许该杀的人还没杀。

      车窗外,帝都那轮巨大的红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半边天空烧成浓烈的金红色。车载AI用平板的电子音播报着“距离灵堂还有三十分钟”的提示。车内只剩下自己微喘的呼吸声。

      副驾座上,那个被姒珩安排来的侍女阿檀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姜忆没有理会。她撑着头,看着窗外那个庞大、繁华却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城市。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战场了。一个没有机甲,没有军衔,没有任何战友,只有一具破败躯壳和一堆烂摊子的战场。

      而她首先要面对的,是原主姥姥姜堰的葬礼。是那些对着“七王之首”的位置虎视眈眈的、姓姜的“家人”。

      “小尊者,我们快到了。小尊者?”

      “啊?……好。”姜忆茫然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手。她随手擦掉,转身看向窗外。

      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几秒才对准焦距。车窗外,姜家老宅的青灰色外墙沉沉地压入眼帘,车已经驶入了内部车道。她本想借机观察的姜家祖宅外围的布局早就被不知不觉地略过去了,当下沿途只来得及瞥见一棵棵挂着白色幡旗的古木,和树下胸前挂着白花、静默肃立的安保人员。

      姜家老宅并不在帝都核心区,它建在西郊的半山腰上。一条私道从山脚蜿蜒而上,两侧种满了云松,松枝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棵都挂着白色幡旗。幡旗在夜风里翻飞,发出沉闷的拍打声。整个山头都被灵堂的灯光照得通明,远远望去像一座燃烧的白塔。

      车停稳了。

      姜忆刚撑着座椅扶手直起身,太阳穴就立刻突突跳了两下表示抗议。才打了个盹而已,脖颈就僵硬得像被人拧过。以前她在联邦时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都不带眨眼,现在只是坐了半小时车,就睡得人事不知。

      真是废物。

      阿檀已经先下了车,绕到这边拉开车门,伸手要扶她。姜忆下意识想避开,示意自己不需要,但脚踩到地面的瞬间膝盖就软了下去,阿檀的手恰好托住了她的手臂。

      “……谢谢。”她说,声音闷在嗓子里。

      阿檀愣了一下,没敢接话,只是垂下眼睛,小心地把她扶稳。那反应姜忆看在眼里:意外,以及克制着不敢表现出来的惊讶。原主大概从来没对这个侍女说过谢谢。

      姜忆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大门:“走吧。”

      灵堂设在老宅正殿。姜忆被阿檀扶着穿过重重回廊,一路上遇到的仆从纷纷躬身退到两侧,低头垂目,没人敢多看她一眼。这阵仗她并不陌生——白家的名号放在哪里都镇得住场,逢年过节来拜谒的人更是能排出两条街。

      但姜家的排场比白家更大。仅仅是正殿前的庭院,就比她记忆中的白家老宅整座宅子都大。院中铺着青玉砖,两侧立着九尊青铜鼎,鼎中燃着长明灯,火焰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似是用能量罩封住了鼎口。

      姜忆多看了那些铜鼎一眼。九尊。帝国的礼制中,九是王爵的最高规格。姜家虽贵为七王之首,却非皇亲,姜王姥葬礼用九鼎,是在礼制的边界上踩了一脚。

      有意思。

      “小尊者?”阿檀眼见自己小尊者迟迟不回头,心里不由警戒起来,压低声音说,“需要侍卫来吗?”

      “没事儿。走神了。”姜忆收回目光。

      正殿前的台阶又高又陡,阿檀扶着她一阶一阶往上挪。姜忆每上几步就要停下来缓一口气,膝盖骨也是磨得生疼。她喘着粗气在心里把自己的恢复计划又往前排了排。

      “小尊者,您没事吧?实在不行咱在台阶上多歇一会儿。”阿檀看着尊者扶着膝盖喘的不行的模样忧心忡忡。

      “……我没事儿。”姜忆咽了咽口水润润嗓子,感到自己的尊严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等葬礼结束,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具身体拖进训练室,多一天都忍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调正了呼吸,接着腾出手,三两下擦干了鼻尖冒出的冷汗,又奋力直起腰,准备继续爬,没想到——

      “啪!”

      上方平台突然毫无预兆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一片死寂,紧接着炸开了锅。

      “阿爹你干什么呢!”

      “小少姥您没事吧……”

      “快去叫夫人……还有大侧夫!”

      姜忆和阿檀猛的对视了一眼,连忙一起往上冲。

      ---

      平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姜琬脑子一片嗡鸣,半边脸生疼。她缓了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望向对面的男人。长辈这一巴掌甩得实在谈不上力道,却带着积怨已久的悲愤和怒火,竟让她这个在北方军区摸爬滚打多年的军人一时招架不住。

      姜昭眼见父亲还要动手,连忙扑上去拦:“阿爹您冷静一点!葬礼还没结束,母亲她还在灵堂里看着呢!”

      “是呀,沈王夫,王姥还看着呢……”

      如梦初醒的仆从们连忙顺着话一起拉着劝。

      “您冷静点……呀!”

      没想到沈雀手被拦住,腿上却没闲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我就是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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