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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姜忆,你差点把我变成寡夫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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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毅是被一阵低语吵醒的。
不对。她不该“醒”。那颗军用毒囊的剂量足够在三秒内麻痹神经,十秒内心跳停止,绝无生还可能,总不可能被悄悄换掉了。
可她确实听到了说话声。嗓音沙哑,被砂纸磨过似的,每一个字都透着透支的疲惫。
“……你去休息,这里我守着。”
“姜夫人,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我说了,我守。”
姜夫人?谁?
白毅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的不是联邦军部医疗处的白色穹顶,也不是帝国审讯室惨白的灯管——深色天花板嵌着暗金纹路,边缘有柔和光带缓缓流动……所有的一切都无声宣告着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她躺在一张过分柔软的床上,手腕和脖颈贴着监测贴片,耳后有微弱的电流感。
这是哪儿?
她侧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离她极近,能看清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和眼中蛛网般密布的血丝,却依旧貌美的惊人。白毅的目光骤然凝固——她认得他。
是姒珩。那个她一度以为早就死在庄园大火里的、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阿珩。
白毅的大脑短暂地空了。
她见过阿珩长大后的照片——“姒珩”的照片——帝国娱乐圈的第一巨星,顶流中的顶流,哪怕在联邦也名声赫赫,星网上到处都是他的影像。联邦的战友曾指着光屏说:“看看,帝国就靠这种花瓶撑门面。”那时她没说话,只多看了两眼。眉眼依稀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还带着那一颗小小时泪痣。长开了,精致得不像真人。
但她没想过相认。她是联邦军人,他是帝国明星,中间隔着血与火的战线。来帝国之前她想过,等这次任务结束,等找到姐姐,等一切安定下来,想再见他一面。
然后她找到了“姐姐”。然后她死了。
现在,姒珩坐在这里,在她床边。有人叫他“姜夫人”。
等等。姜夫人?白毅的思绪彻底卡住。
帝国是母系社会,“夫人”是对已婚男性的称呼。姒珩是某个女性的“夫人”,而她似乎被他救了。稀碎的逻辑链条勉强拼凑起来,最后一个环节却死活对不上。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直到姒珩转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白毅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迅速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轻,怕惊碎什么似的:
“……姜忆,你差点把我变成寡夫。”
姜忆。谁?
——
直到医疗官涌进来,白毅都还在消化这个名字。
她被翻来覆去地检查,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穿白大褂的人低声交谈,零碎字眼飘进耳朵:“生命体征稳定……酒精代谢完毕,但肝损伤不可逆……建议继续观察……”
酒精?肝损伤?白毅皱起眉。
她下意识催动精神力扫过全身,反馈回来的结果让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精神海里波澜不兴,所有精神触须像被冻住一样,诡异地处于完全休眠状态。她拼命催动,它们却毫无回应。她的机甲之路,就这样被一扇轰然关闭的大门拦在了起点。白毅脑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动静。
她失去了姐姐,失去了战友,失去了名字,现在连机甲也失去了。命运还想从她身上拿走什么?
医疗官检查完毕,转向姒珩,躬身:“夫人,小尊者的危险期已过。接下来好好休养,不会有大碍。”
夫人。小尊者。这两个称呼像钥匙,猝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姜忆。十九岁。帝国七王之首、前摄政王姜堰的独孙,姜家现任家主。从小身体孱弱,先天不足。
姒珩,帝国七王之一姒家的养子,前顶流巨星,一年前官宣结婚退圈。
白毅——不,现在她是姜忆了——闭着眼,在汹涌的记忆碎片里艰难浮沉。
十二岁的姜忆在宴会上对十五岁的姒珩一见钟情,哭着闹着要“娶”他。姜堰宠孙女,真去提了亲。这份热情持续了不到两年。十四岁的姜忆开始嫌姒珩管得太多——不许她喝酒,不许她熬夜,不许她和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她当着姒珩的面摔了他送的生日礼物,说“你不过是我姜家买来的玩意儿”。
十八岁,姜忆正式娶了姒珩,婚礼极尽奢华,帝国半壁权贵到场,新婚当夜,姜忆扔下姒珩,和朋友出去喝到天亮。
一周前,姜堰病逝。姒珩以“姜夫人”的身份操持葬礼,从灵堂布置到宾客接待再到遗产交接,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姜忆呢?在葬礼上掉了十分钟眼泪,然后溜出去喝酒,喝到酒精中毒、器官衰竭,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三夜。
差点真让姒珩当了寡夫。
记忆消化到这里,姜忆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气的。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混账的人。不,现在见到了,就是她自己。
姒珩的手轻轻拍在她背上,动作熟练,跟做了千百遍似的。他递来一杯温水,水温刚好。
“咳咳……谢谢。”姜忆哑着嗓子说。
姒珩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守了多久?”姜忆问。
姒珩低着头没回答。床边的监测仪滴答响了两声,才听见他开口: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喝酒了?”语气小心翼翼的,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姜忆张了张嘴。她想说我怎么可能酗酒,我是白毅,是联邦第一机甲战士,酗酒多伤神经。但每句话都在出口前被她吞了回去。她现在就是姜忆,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眼里、在姒珩面前,她都是。
“……好。”她说。
姒珩抬眼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似乎不太敢相信她会答应。然后他移开视线,站起身:“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有。”
他转身往门口走。姜忆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挺拔的脊背。即使憔悴成这样,即使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帝国第一巨星的风骨仍能从那段身姿里辨认出来。
这个傻子。姜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小时候的小阿珩也是这样,傻乎乎的,白幸说什么他信什么,她说什么他也信什么。她嫌他烦,随口说过一句“你再跟着我我就不理你了”,他当真了,躲在庄园的蔷薇丛里哭了半天。她找了很久才在花丛里找到他,眼睛哭得通红,看见她来了还往花丛深处缩,不肯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点儿没变——被人欺负了不吭声,被辜负了不抱怨,就一个人扛着。
姜忆心口一阵发堵。过去在联邦,她偶尔会想起失散的阿珩,想他可能死了,可能还活着但过得不好。她从没想过他会在这里,在帝国,成了“姜夫人”。守着一个把他当玩意儿、连机甲都开不了、还差点把自己喝死的混蛋,三天三夜不合眼。
他欠她的吗?
门被轻轻推开。姒珩端着粥进来,在她床边坐下,用勺子搅了搅,吹凉,递到她嘴边,动作像个做了无数遍的习惯,和呼吸一样自然。
姜忆看着他眼底未散的血丝,苍白干裂的唇,憔悴得摇摇欲坠还在小心地给她喂粥。
“……阿珩。”她开口。
姒珩的注意力还在粥上:“嗯?”
姜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对不起。”
“?……”
病房里忽然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帘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姒珩的睫毛颤了颤。勺子停在半空,他垂着眼,握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没说“没关系”,也没说“不用道歉”。监测仪在床头滴答了三声,他才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声音极轻,轻到几乎消失在空气里:
“先把粥喝了。”
姜忆张嘴,含住那勺粥。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姜忆,你这个人渣。她咽下去,在心里对那个已经消散的、真正的姜忆说:从今天起,这具身体归我了。你欠的债,我来还。欠我的债——姬念,你那个皇帝,她必须死。
姜忆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憔悴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姬念是帝国皇帝,姜家是七王之首,她离那个女人并不远。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
“阿珩。”她又叫了一声。
姒珩抬起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
姜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也去休息。我没事了。”
姒珩茫然睁大眼睛,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幻听,随即很快垂下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得先把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