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聚会(一)香茅烤鱼 下午两 ...
-
下午两点,阿薇把厨房收拾干净,换了身麻布衣服出了门。
太阳很好,不晒,风吹着也舒服。她沿着巷子慢慢走,石板路被晒得温热,脚踩上去暖暖的。走到镇子中心的时候,她看到一家奶茶店,门口贴着花花绿绿的招牌。阿薇站在门口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里面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探出头来:“姐,喝奶茶吗?进来看看呀,很好喝的。”
阿薇看着饮品单,“来一杯芭乐夹心奶麻薯,谢谢。”
姑娘手脚麻利地做了一杯,递过来。阿薇喝了一口——冰冰的,甜丝丝的,带着芭乐的清香。她又喝了一口,吃到了奶麻薯,糯糯的口感很好,阿薇觉得这个东西确实好喝,让人心情好。她决定下次自己研究一下怎么做。
边走边喝,路过一个旧书摊。一个老头坐在小板凳上,面前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摆着几十本旧书。阿薇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一本小说,付了五块钱,塞进兜里。
她走到东街的时候,远远看到苏晚的扎染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几块蓝白相间的布,风一吹就飘起来。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苏晚正弯着腰在整理什么。阿薇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苏晚抬起头,笑了。“阿薇姐?你怎么来了?”
“下午没什么事,溜达一下,顺便来看看你的店。”阿薇环顾了一下店里。架子上挂着各种扎染布,蓝的、白的、蓝白相间的,图案有花朵、有波纹、有云彩。苏晚的手艺不错,每一块布的纹路都很自然。
“晚上来我那儿吃饭?”阿薇问。
“来。”苏晚说,“早上和你说了嘛,我想吃糖醋排骨,你教我做。”
“行。我教你。”
苏晚眼睛亮了。“真的?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这块布收好就跟你走,我把早上买好的肉带上。”
阿薇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苏晚的作品。有一块深蓝色的桌布,纹路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好看。她摸了摸布料,是棉麻的,手感很好。
“这块好看。”阿薇说。
“你喜欢?送你。”苏晚从架子上取下来,叠好,塞进阿薇手里。
“不用……”
“拿着吧。阿薇姐,晚上你教我做饭呢。”
阿薇笑了笑,看着手里的布,没有再推辞。
苏晚关了店门,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阿薇又进去买了点菜。买了一块五花肉,想着做酸菜炒肉——这道菜下饭,几个人吃正好。又买了一斤基围虾,想做白灼虾。还买了一斤鸡爪,打算做舂鸡脚。土豆也要几个,做老奶洋芋。青菜也要有,买了一把空心菜,蒜蓉炒。又买了两条罗非鱼,一条晚上大家一起烤着吃,另一条留着等林悦和周远舟来了再给他们现烤。还买了一小块火腿,切片当凉菜。
苏晚在旁边看着阿薇挑鱼,阿薇教她怎么看新不新鲜——鱼眼要亮,鱼鳃要红,鱼身要有弹性。
两个人提着大袋小袋往回走,石板路被夕阳照得发亮。篮子里排骨、五花肉、虾、鸡爪、土豆、空心菜、两条罗非鱼、火腿,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餐厅,苏晚系上围裙,跟着阿薇进了厨房。
阿薇先把鸡爪处理了。鸡爪洗净,冷水下锅,加姜片和草果,煮十五分钟。煮鸡爪的时候,她开始教苏晚做糖醋排骨。
“锅里放一点油,放冰糖,小火慢慢炒,看到糖变成琥珀色就关火,不能炒过了,过了会苦。”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锅铲握得紧紧的,动作小心翼翼。糖在锅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金黄色,又变成琥珀色。阿薇说“关火”,苏晚赶紧把火关了,长出一口气。
“好紧张。”她说。
“多做几次就不紧张了。”阿薇把排骨倒进锅里,翻炒上色,然后加开水、姜片、葱段、八角、酱油,盖上锅盖小火慢炖。“炖半个小时,你看着时间。”
苏晚看了看墙上的钟,点了点头。
鸡爪煮好了。阿薇把鸡爪捞出来过冰水,这是关键,热鸡爪一进冰水,皮会收缩,变得Q弹爽脆。她把鸡爪一只一只检查了一遍,趾甲剪干净,用刀在每只鸡脚上划几刀。然后拿出舂桶,放大蒜、小米辣、新鲜的花椒,用力舂碎。加鱼露、青柠汁、棕榈糖,再把豇豆和小番茄放进去轻轻舂几下,最后放鸡爪,大力舂到汁水渗进鸡爪里。舂好的鸡脚装在碗里,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藏。
接下来做老奶洋芋。土豆洗干净,连皮放进锅里煮。煮了二十分钟,用筷子一戳,能戳透,就熟了。捞出来稍微放凉,撕掉皮。阿薇用勺子把土豆压成泥,不用太碎,留一点颗粒。锅里放猪油,烧热之后下土豆泥,加盐、辣椒面、一把切碎的小葱,炒到油润润的,出锅。
火腿切片,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像一朵一朵的花。
阿婆推门进来的时候,排骨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阿薇——我来了——”阿婆提着一个布袋,笑眯眯地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豆沙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阿婆,你来了。”阿薇从厨房出来,“这是拿了什么?”
阿婆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酸萝卜呀,早上和你说了嘛。我自己腌的。脆着呢,你尝尝。”
阿薇打开盖子,酸味扑鼻,萝卜切成条,半透明的,一看就很脆。她用筷子夹了一根,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响,酸中带一点点辣。
“好吃。”阿薇说。
阿婆开心的笑了。“那当然。晚上配什么吃?”
“糖醋排骨、酸菜炒肉、白灼虾、舂鸡脚、老奶洋芋、蒜蓉空心菜、香茅草烤鱼,还有火腿片和酸萝卜。”
“苏晚也来了?”阿婆往厨房里看了一眼,苏晚正站在灶台前,一脸紧张地盯着锅。
“她在学做菜。”阿薇小声说。
阿婆笑了。“好事。年轻人多学点东西,以后自己也能做。”
陆远之是闻着味儿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鼻子一直在吸。“糖醋排骨?还有酸菜炒肉?”他问。
“鼻子真灵啊。”阿薇说。
“那当然。”陆远之大步走进来,看到院子里只有阿婆一个人坐着喝茶,“阿婆,你今天来这么早?”
“我来送酸萝卜的。”阿婆指了指桌上的陶罐,“你尝尝。”
陆远之夹了一根酸萝卜,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地嚼。“好吃,酸脆爽口。”
“再喝点茶。”阿婆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远之坐下来,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苏晚也在?”
“嗯,跟阿薇学做糖醋排骨。”
排骨炖好了。苏晚把锅盖掀开,一股浓油赤酱的甜香扑面而来。排骨炖得酥烂,糖色裹得均匀,红亮亮的,看起来就很诱人。她小心翼翼地把排骨盛出来,装进白瓷盘里。
阿薇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苏晚笑了,笑得很开心。
阿薇开始做酸菜炒肉。五花肉切成薄片,锅烧热不放油,下五花肉片小火慢煸。肥油慢慢渗出来,肉片边缘卷起来,变成金黄色。腌菜切碎下锅,滋啦一声,酸香味一下子炸开。加一点点白糖,撒一把蒜苗段,翻两下就出锅。肉片焦香,腌菜酸爽,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白灼虾很快。锅里水烧开,放姜片和葱段,虾倒进去,煮到虾身变红弯曲,捞出来。蘸水是阿薇调的——生抽、醋、蒜末、小米辣、一点点糖,酸辣开胃。
蒜蓉空心菜更快。锅里放油,下蒜末爆香,空心菜倒进去,大火快炒,翻两下就出锅。菜还是脆的,绿油油的,蒜香味很浓。
阿薇又从冰箱里把舂鸡脚端出来。鸡脚冰冰凉凉的,表面裹满了金黄色的调料,豇豆和番茄混在一起,花生碎撒在上面。
老奶洋芋也端上桌,黄乎乎的,油润润的,撒着葱花。
火腿片码在白瓷盘里,红白相间,薄得透光。
七样菜加上苏晚做的那盘糖醋排骨,一共八盘,再加上酸萝卜,石桌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挨着盘子,碗碰着碗。
阿薇把炭火盆端出来,放在石桌旁边的矮几上。炭是梨木炭,烧起来没有烟,只有一层浅浅的红光。第一条罗非鱼已经处理好了,鱼身上划了几刀,肚子里塞了香茅草、大芫荽、薄荷叶,鱼身抹了盐和油。
“这条鱼先烤,大家边吃边聊。”阿薇说。
陆远之的眼睛亮了。“这个好,自己烤的香。”
阿婆看了看两盘糖醋排骨,笑了。“苏晚做的颜色深一点,阿薇做的颜色浅一点。我尝尝。”
她先夹了苏晚做的,嚼了嚼。“嗯,好吃。糖色稍微炒过了一点点,但味道不错啊,第一次做很有天赋啦。”
这个时候的陆远之已经吃了三块排骨了,又夹了一筷子酸菜炒肉,配着米饭吃了一大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这个酸菜炒肉,我能吃三碗饭。”
苏晚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肉。”
“肉好吃嘛。”陆远之夹了一只虾,剥壳,蘸了蘸水,整个塞进嘴里。又夹了一块舂鸡脚,嚼了两下,被辣得吸了口气,但又去夹第二块。“这个也好吃,酸酸辣辣的,停不下来。”
苏晚夹了一勺老奶洋芋,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个好软糯,不用嚼。”
“老奶洋芋。”阿薇说,“就是给老奶奶吃的,所以叫这个名字。”
“那我也能吃。”陆远之也舀了一勺,“我牙口好,但我也喜欢吃软的。”
阿婆在旁边笑了。“你就知道吃。”
炭火盆上的罗非鱼开始滋滋地响,香茅草的味道被烤出来,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鱼皮慢慢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阿薇用筷子把鱼翻了个面,另一面继续烤。
五个人坐在榕树下吃饭、烤鱼。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院子里的灯没有开,借着天光,几个人影模模糊糊的。阿薇起身去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桌上,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满满当当的菜盘子上,也照在炭火盆里那条滋滋作响的罗非鱼上。
酸菜炒肉很快下去了一半,陆远之一个人吃了大半盘。舂鸡脚也被他吃了好几块,辣得他额头冒汗,但筷子不停。苏晚吃得慢,但一直在夹排骨,她对自己做的那盘格外偏爱。阿婆吃得不多,每样菜都尝了两口,但酸萝卜她吃了好几块。
鱼烤好了。阿薇把鱼整条夹到盘子里,香茅草的香味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陆远之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块鱼腹的肉,嫩白的,冒着热气。
“好吃。”他说,“鱼肉嫩,香茅草的味道进去了。”
苏晚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这个自己在家能做吗?”
“有炭火就行。”阿薇说,“没有炭火,用烤箱也可以,但味道差一点。”
“那我还是来你这里吃。”苏晚笑了。
吃到差不多了,阿婆放下筷子。
“我得走了。”她说。
“这么快?”阿薇抬起头问到。陆远之和苏晚也诧异。
“嗨,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我孙子这几天要回来了。好几个月没见了,我得回去把房间收拾收拾,被子拿出来晒晒。”阿婆站起来,拿起她的布袋,“你们慢慢吃,菜这么多,别浪费了。”
“好的,阿婆,那你路上慢点。”
“放心吧,就几步路,你阿婆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到家了和我说一声啊,阿婆。”
阿婆应了一声,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她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阿婆刚走没几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林悦探进头来。“老板娘——还在营业吗?”
“在。”阿薇站起来,“进来坐。”
林悦和周远舟走进来。林悦手里提着一袋樱桃,放在桌上。“今天买的樱桃,给你们尝尝。”
“太客气了,一会儿我洗了大家一起吃,你们还没吃饭吧?”阿薇问。
“还没。”林悦看了看桌上满满当当的菜,眼睛亮了,“哇,这么多菜,今天什么日子?”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晚,咱们小镇的扎染店就是她开的,这位是陆远之,他的茶叶店过几天也要正式营业了。”阿薇又介绍了林悦和周远舟,这几个年轻人也算是认识了。
“今天苏晚学做糖醋排骨,多做了一些。”阿薇说,“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单独做几个菜。”
她从冰箱里拿出第二条罗非鱼,处理干净,鱼身上划几刀,塞进香茅草、大芫荽、薄荷叶,抹盐和油。炭火盆里的炭还红着,她把鱼架上,慢慢烤。
厨房里,她同时开火。凉拌黄瓜——拍碎,切段,蒜末、醋、酱油、辣椒油、花生碎,拌匀。舂鸡脚还有剩的,从冰箱端出来直接可以吃。火腿片也还有,再切几片凑一盘。又打了两碗鸡蛋羹——鸡蛋打散,加温水,一点点盐,过滤掉泡沫,盖上保鲜膜上锅蒸,八分钟就好。
鸡蛋羹蒸好,表面光滑像镜子,淋一勺生抽,撒几粒葱花。
凉拌黄瓜、火腿片、舂鸡脚、鸡蛋羹,加上正在烤的鱼,五样新菜,全是现做的。
阿薇把菜一道道端到桌上,摆在林悦和周远舟面前。
“烤鱼还要等几分钟,先吃别的。”
林悦看着面前这些菜,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羹。蛋羹在勺子里颤巍巍的,送进嘴里,嫩得像布丁,一抿就化了。
“好好吃。”她小声说。
周远舟夹了一块凉拌黄瓜,脆生生的,酸辣开胃。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吃得很快。
烤鱼好了。阿薇把鱼整条夹到盘子里,放在林悦和周远舟面前。鱼皮金黄焦脆,香茅草的香味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趁热吃,鱼凉了腥。”阿薇说。
林悦夹了一块鱼腹的肉,嫩白的,冒着热气。她吹了两口,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眯起来了。
“这个烤鱼好好吃。”她说,“我在别的地方吃的烤鱼都是放很多调料,这个就是香茅草的味道,很清爽。”
周远舟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点了点头。
林悦和周远舟吃着新做的菜,苏晚和陆远之已经把桌上的剩菜吃得差不多了。林悦看了看,说:“拼一起吧,别分你我了。”
于是大家坐到了一起,又把剩下的酸菜炒肉、老奶洋芋、火腿片也挪过来。盘子挤在一起,石桌又满了。
“喝点酒吗?我自己酿的,果酒”阿薇问。
“可以尝尝诶。”大家的性质都很高。
阿薇从柜台下面抱出一个陶罐。陶罐不大,肚大口小,用布和麻绳封着口。她把封布揭开,掀开盖子,一股甜香飘出来——桂花的香、青梅的酸、冰糖的甜,混在一起,淡淡的,像一阵风。
“自己酿的果酒。”阿薇拿了一个大勺子,给每人倒了一碗,“桂花和青梅泡的,不醉人。”
林悦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好喝!甜甜的,有桂花味。”
陆远之喝了一大口,放下碗。“老板娘,你这个酒比外面卖的好喝多了。你干脆开个酒坊算了。”
阿薇没接话,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六个人端着酒碗,坐在榕树下。灯光暖黄黄的,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桌上那些快见底的盘子里。院子里的虫鸣一声一声的,不吵,像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