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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偏执的温柔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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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祈是在林逾白床上醒来的。
他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他们靠在一起说了很多话,说着说着就困了。林逾白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了被子,自己坐在床边。江祈拉住他的手说“你也上来”,林逾白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躺下了。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些挤。林逾白的身体很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江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说“放松点”,林逾白说“放松不了”,江祈笑了一下,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说“那就这样”。
然后他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林逾白不在身边。床单上还有他的体温,枕头上有他洗发水的味道。
江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卧室里的草稿纸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相册放在书桌上,合上了。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下床,走出卧室。
林逾白在厨房里。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地响,蛋清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卷起一圈焦黄。他的动作很熟练,颠锅、翻面、关火,一气呵成。
听到脚步声,林逾白转过头来。
“醒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但江祈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嗯。”江祈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做什么呢?”
“早餐。煎蛋,吐司,牛奶。”
“你还会做饭?”
“只会简单的。”林逾白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动作很轻,“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江祈听着这句话,心里又酸了一下。
他想起陈雪说的——林逾白从初中开始就一个人住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所有的节日。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江祈说。
林逾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江祈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嗯。”林逾白的声音有些闷,“去洗脸刷牙。牙刷在洗手台上,蓝色的那支是新的。”
江祈去浴室洗漱。洗手台上放着一支新的牙刷,蓝色的,包装还没有拆。毛巾也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毛巾架上。
他洗完脸出来,早餐已经摆好了。
餐桌上放着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有一个煎蛋、两片吐司。吐司烤得恰到好处,金黄色的,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黄油。两杯热牛奶,杯口冒着白色的蒸汽。
林逾白坐在桌子的一边,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他双手捧着杯子,目光落在窗台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江祈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吐司还是热的,外酥里软,黄油的味道很香。
“好吃。”江祈说。
林逾白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江祈又咬了一大口,“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林逾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但那是江祈第二次看到他笑。
比第一次好看多了。
第一次是苦涩的,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吃完早餐,江祈帮林逾白收拾碗筷。
“放着吧,我来洗。”林逾白说。
“两个人洗快一点。”江祈端着盘子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林逾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冲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江祈。”林逾白说。
“嗯?”
“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江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知道林逾白在问什么。
“是真的。”他说。
“你喜欢我?”
“喜欢。”
“什么样的喜欢?”
江祈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过身看着他。林逾白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紧张。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我也想不出来是什么样。”江祈说,“我只知道,你消失的那一周,我心里空了一块。做什么都不对劲,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所以你在乎我。”
“不只是在乎。”江祈看着他,“林逾白,我在乎很多人。张远受伤了我在乎,我爸妈生病了我在乎,甚至连隔壁班那个经常找我借橡皮的女生心情不好我都在乎。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在乎他们,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在乎。”江祈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在乎你,是因为我控制不住。”
林逾白沉默了。
他看着江祈,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但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怕走过去之后发现是海市蜃楼。
“江祈。”林逾白说。
“嗯。”
“你知道我的喜欢不是正常的喜欢,对吧?”
“我知道。”
“你知道我会想要控制你,对吧?”
“我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会做出让你害怕的事情,对吧?”
“我知道。”
林逾白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也知道。”江祈打断他,“你知道你的喜欢不正常,你知道你想要控制我,你知道你可能会做出让我害怕的事。所以你在控制自己。你在用你的洁癖,用你的消毒湿巾,用你的洗手,来阻止自己去碰我。”
林逾白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那么想碰我,但你忍住了。”江祈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么想把我藏起来,但你放手了。你那么想拥有我,但你把我推开了。”
“林逾白,你的喜欢确实不正常。但你在用正常的方式对待它。”
“这比任何正常的喜欢都让我心动。”
林逾白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江祈看着他,笑了一下。
“所以你放心。我不是因为同情你才说喜欢你的。我是因为你这个人,因为你的全部,包括你不正常的那部分。”
林逾白闭上了眼睛。
江祈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站在那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有光。
“江祈。”他说。
“嗯。”
“我想抱你。”
江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张开双臂,把林逾白拉进怀里。
林逾白抱得很紧。比昨晚更紧。像是要把江祈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江祈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
“不跑了?”江祈问。
“不跑了。”林逾白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来。
“以后都不跑了?”
“以后都不跑了。”
江祈笑了,把头靠在林逾白的肩膀上。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厨房都是金色的。
周一,林逾白回到了学校。
南城一中的人都发现,学神林逾白变了。他依然有洁癖,依然不爱搭理人,依然每天用消毒湿巾擦三遍桌子。
但他身边多了一个江祈。
江祈打球的时候,林逾白会拿着干净的毛巾和水在旁边等。不是坐在看台上远远地看,而是站在场边,近到能听到江祈的呼吸声。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掩饰,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看着。
江祈做不出题的时候,林逾白会放下自己的作业,拿过江祈的卷子,用红笔一步一步地写解题过程。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会在旁边画一个笑脸。
最让人震惊的是,有一次江祈吃了一半的包子,顺手塞给林逾白。周围的人都在等着看林逾白把包子扔掉——毕竟那是被咬过的,沾着江祈的口水。
但林逾白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咬了一口。
体委张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卧槽……”张远捡起筷子,用衣服擦了擦,“什么情况?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江祈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只有他知道,林逾白的洁癖没有消失。他只是把所有关于“脏”的标准,都围绕江祈重新定义了一遍。
别人碰过的东西是脏的。但江祈碰过的不是。
别人用过的东西要扔掉。但江祈用过的要收好。
别人靠近他要躲开。但江祈靠近他——他会在原地等着,等到心跳加速,等到手指发抖,等到所有的克制都快要崩溃,然后说一句“脏”,转身去洗手。
那些洗手的次数没有减少。但江祈知道,每一次洗手,林逾白都在心里默念同一句话——
我在为你保持干净。
十二月,南城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像盐粒一样从天空飘下来。落在操场上,落在教学楼的屋顶上,落在枯黄的梧桐树枝上。
江祈站在走廊上,伸出手接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里,瞬间就化了,留下一小片冰凉的水渍。
“林逾白,你看,下雪了。”江祈转过头,对坐在窗边的林逾白说。
林逾白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窗外。
雪花在风中飘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教学楼的屋顶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远处的树木也披上了银装。
“好看吗?”江祈问。
“好看。”林逾白说。但他的视线不在雪上。
他在看江祈。
江祈的鼻尖被冻得有点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他的笑容在冬天的光线里显得很温暖,像一团火,在白色的世界里燃烧。
“你在看我。”江祈说。
“你在让我看的。”林逾白说。
江祈笑了一下,走过来,在林逾白旁边坐下。他伸出手,把林逾白的手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林逾白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修长,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手这么凉。”江祈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暖和一下。”
林逾白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的指腹贴着江祈的颧骨,能感觉到江祈皮肤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活生生的。
“江祈。”林逾白的声音很轻。
“嗯。”
“我可以亲你吗?”
江祈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四周——走廊里没有人,教室里也只有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
“你不是亲过了吗?”江祈说。
“那不一样。”林逾白的眼睛很认真,“那次是失控。这次我想——”
“想什么?”
“想好好亲你。”
江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悸动。林逾白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要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到完美。
“好吧。”江祈闭上眼睛。
林逾白凑过来。
这个吻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生涩的、冲动的、失控的。这一次是轻柔的、缓慢的、克制的。
林逾白的嘴唇贴着江祈的嘴唇,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嘴唇很凉,但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江祈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林逾白的手。
雪花从天空中飘下来,落在走廊的栏杆上,落在窗台上,落在两个少年的肩膀上。
他们都没有动。
就像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