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修为防不住小偷》嫦卿

4、第 4 章 丁

　　丁村长招呼众人进了屋，又给他们沏了茶，眼角的皱纹挤到一块儿。

　　“好茶，有劳您费心了。”
　　落渊端起粗陶碗浅啜一口，“方才沿河岸走了一圈，贵地水土丰美，确是安居的好所在。”

　　“祖辈传下来的地方，咱们就靠这条河吃饭哩。”

　　“只是方才听您提起……阿悦来过这里，她平日里总是神秘兮兮的，所以，关于她的事，方便告知我们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是她的朋友，”
　　三个吃瓜的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

　　丁村长放下碗思索良久，叹了口气。
　　“那丫头啊……说来也怪可怜的。”

　　苏悦芷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父亲是村中唯一的识字先生，却在她十岁时进山采药坠崖，不幸身亡，一个瞎了只眼的老妪见她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便收养了她。
　　不过这娃性格活泼嘴又甜，很讨人喜欢，那老妪见她在卜卦这方面有天赋，传授了不少知识，平日里也经常会免费帮大伙算算卦，所以，在这种充满关爱的地方长大的苏悦芷与正常长大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差异。

　　要说苏悦芷最大的梦想，便是踏遍千山万水，亲眼见识到书上所有卦象对应的真实景色。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半年前那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她照常回到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茅草屋里时，只看见倒在地上已经停止了呼吸的奶奶。
　　为了给奶奶买一副像样的棺材体面地走，苏悦芷怀揣着奶奶为她留下的罗盘和几枚铜钱，来到了传说中“神仙都会迷路”的华云城。

　　“这丫头很是讨人喜欢，平日里大伙有什么困难都乐意搭把手，是吃着村中的百家饭长大的……”

　　“那她……最近可否有什么异常？“落渊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闻言，丁村长顺着稀疏的白发，半晌才开口道：“这丫头上次回来还是两个月前，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可能是话少了些？”
　　“不过小苏一直是个很上进的丫头，想必在华云城里也混得风生水起了吧！所以才忙不得回来看看……”
　　说罢便乐呵呵地笑着，又为对面的人又倒了碗茶。

　　落渊抿了抿唇，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容，却没了后文。

　　为确保安全，他们又在田里搜寻几番，直到日头西沉，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
　　回城的路上，晚风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放慢了脚步。

　　先前林轩已命人在栖云居准备好了晚膳，他们到时，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瓮清粥正静静地候在方桌上。

　　等所有人一一落座后，夏颖知看了眼空荡荡的说书台，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姐，那说书人上次说的山海鲛人的故事是真的吗，你在拈花坞的藏书阁里有见到过这样的故事吗？”
　　随后便用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落渊，桌上被她用茶水画的花早已干透，只留下一些深色的痕迹。

　　林泽抢先道：“什么鲛人鱼人的，这世间若真有这些妖物，东海早就被翻个底朝天了——不过，这栖云居的桂花酥真是一绝，比膳堂做的美味多了！”
　　于是落渊淡淡地说：“在膳堂抢红烧肘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泽悻悻地挠了挠头，转过身去看林轩带来的话本了。

　　“对于这个问题，也不一定是假的，《渊秘录》残卷提及过‘南海有鲛，人面鱼身，其歌可引潮。’先前那老先生故事的鲛人或许就是出自这里。”

　　忽然，一声醒木脆响，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满堂的喧闹。

　　空气霎时间静了下来，就连外面的市声也隐约消停了许多。

　　不一会，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黑色长衫的老先生缓步踱上说书台。
　　身后是一面素屏，上面绘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云海图，黑白相间的云雾翻涌着，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诸位看官，有礼了，”
　　“今日天色正好，茶香正浓，老朽便不与各位兜圈子，要说，就说一段尘封万古，鲜少有人知晓的天地秘辛——”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好奇心吊足了才缓缓吐出四字。
　　“太虚遗恨！”

　　话说，在那天地初开的洪荒年代，九天之上有一神族，因他们特殊的能力而得名“太虚”。然而他们并不恋天界的权力，只因窥见了宇宙间最深的秘密——虚实之道，便毅然脱离神籍，远走天涯。
　　他们寻遍天下，终于在那无尽海的深处，开辟了一处玄妙之境，此地朝霞可织锦，暮云能作画，因而得名"云曦泽"。住在这里的太虚族人可不得了，个个生得仙姿玉貌，浅色华发长而柔顺，皮肤如雪一般白皙，头上竟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
　　如若问他们有何神通？他们是守护天道的使者，笔下写的是命数，指尖点的是机缘，而凡人苦苦修炼渴望得道成仙，在他们看来，夜不过是棋盘上几颗子，早被算尽了下一步。可谓说是无所不能。

　　“但最惊人的，还是他们世代守护的‘太阴之匙’——那可不是寻常神器，而是由最纯洁的月华凝成的宝物，它蕴含着世间最纯净的力量，维系着整个云曦泽的存在！”
　　那老先生扇子轻摇，声音转沉。
　　“可惜啊可惜！“

　　花无百日红，月无百日圆。不知从何时起，那太阴之匙突然开始失去光泽，而云曦泽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先是边界的桃林开始枯萎消失，接着便是那原本巍峨挺拔宫殿出现裂痕，逐渐破败崩塌，最可怕的是，太虚族人的身体也开始在虚实间摇摆，逐渐消散，或许今日还能执手相看，明朝便化作云烟。
　　值此危难之际，全族的希望都寄托在末代君王身上，这位陛下本是唯一能驾驭太阴之匙的力量挽救众生的人，可正值这危难之际，这位陛下竟在守护神器的禁地中凭空消失……不过一夜之间，神物蒙尘，君王失踪，那神秘而美好的云曦泽如同泡影般破灭，这太虚族也消失在人们视野之中，没有一点踪迹。

　　说完，开始摇扇悲歌。
　　"云曦泽啊雾锁楼，太阴匙碎万事休。”
　　“王踪渺，仙霞收，万般造化付东流。"

　　“诸位看官，这段往事暂且说到这里，可叹太虚一族，生于虚无，功昭日月，却终究归于虚无——正如那水中明月，看着皎洁，却触手成空啊！”
　　说罢，又和扇拱手道：“不过，若要问那位陛下身在何方，太阴之匙能否重见天日——那便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了！”

　　话音刚落，那老先生躬身一礼，悄然退入后台。
　　满堂茶客仍沉浸在那遥远苍凉的故事中，过了好几息，轰轰烈烈的掌声才伴随着低语声如同潮水般漫延开来。

　　夏颖知双手托着腮支在桌上，眼中还漾着未散尽的惋惜与同情：“太虚族……听起来那么厉害，如此神通广大的种族，竟然连一点血脉、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这可真奇怪。若是苏姐姐在的话……以她的见识和本事，是不是就能知道得更清楚些？”

　　“师尊上次醉后提过一嘴，‘天诸盟会’距下次召开只有两年了……”林泽捏了块点心，边吃边说。

　　十年一届的天诸盟会，是裁定三界秩序的至高盛会。
　　届时，常年云雾缭绕凌的九天之巅将云开雾敛，凌霄大殿将显出其亘古巍峨的真容。三界的各族尊主同聚一堂，皆褪去平日威仪，仅以本源法相赴会。
　　此会也不议琐事，只决关乎三界气运流转、生死平衡之根本大计，一言之出，可定一族兴衰；一诺既成，即为天地契书。所以每逢会期将近，各界必风起云涌，暗潮激荡。

　　“到时候咱们不如悄悄溜到里面看看……说不定还真的能遇到神仙呢！“

　　一直默默饮茶的落渊突然呛了一口。

　　林泽朝林轩扬了扬下巴，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然而不等他开口接着说，落渊便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呼在后脑勺。

　　“我看你是闲得……回去再将《定心经》抄上三百遍吧。”

　　方才昂首挺胸的少年一下子焉了，悻悻地揉了揉后脑勺，小声嘀咕道：“三百遍……那还不如绕着苍梧州跑十圈呢……”言语间已经看到是堆积如山的宣纸和写到抽筋的手。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好久没有见到苏姐姐了……不知道回拈花坞前，还能不能见上她一面……”
　　说来也怪，平日里夙韵每天都想方设法地与他们碰面，可谓是风雨无阻，然而自城南那晚一别后，整整三天没有露过面。

　　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安静许多。
　　夏颖知抱着手趴在桌上，歪过头看外面，眼里透露出些许落寞。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胸前垂下着发尾，落渊突然开口道：“三天前我托她寻一点不常见的香料……她这几天兴许在忙这个吧，说不定明天就能见上了。”
　　末了，又拍拍夏颖知的肩膀说：“别担心，以阿悦的性子，一定会和我们好好道个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