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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夜(上) 顾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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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祈安盯着面前杂草疯长的小道,狠狠揉了把酸痛的后腰,此刻脑中只剩两个字:
“**!”
几分钟前,他还在副驾打盹,就被沈清白猝不及防的连人带包踹下了车。临走前,除了扬起一阵劈头盖脸的灰,还有对方那伸出窗外的中指:“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3公里就到了,我先去停车,顾先生你加油!”
而此刻,沈清白已经驾着那辆越野车从野山路上,摇摇晃晃的停在了废弃工厂面前。他手里抛完着一把小石子,算着他们的“顾先生”走完这3公里所需的时间,自己先一脚迈了进去。
这里的警戒线还拉着,但已经没有警员防守了。自从第四名嫌疑人落网后,大部分的警力都被调去查其他的案子。量那第五名嫌疑人也没胆再来,工厂里才只安了几个摄像头。
在这信息爆炸的时代,所有人都仿佛活在了虚拟的乌托邦。群众报案不是鸡毛蒜皮,就是过度恐慌。连这么大的案子破地慢了,都能变成全网吐槽X市公安的梗来。黄局气的几天没好好吃完过一顿饭,这才调来了顾祈安
一边想着这些,沈清白已经快把整个工厂搜完了。这工厂其实并不大,看着像早年的炼铁厂。两层楼的空壳子,房间都早搬空,只剩水泥墙和光地板,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但唯独角落那个八九平米的小房间——曾经的领导办公室,却像块结痂的伤疤。里面曾关过26个孩子的躯壳,还有个17岁少年没走完的人生。
他没急着进那屋,而是靠在剥落的墙皮边,望着远处小道。顾祈安那家伙估计还在跟三公里的山路较劲,等他来了再一起进去也不晚。或许等案子彻底水落石出那天,那个孩子的灵魂,也能顺着光走回该去的地方了。
就在沈清白低头沉思时,一个名称为“别理”的号码打了过来。
“喂?”
“咋啦顾祈安?你不会连短短三公里的路都能走丢吧?传出去笑不笑人呐?”沈清白踢开脚边的石子,嘴角正勾着笑。就听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沉。
“别贫嘴了,我有正事说。”顾祈安转过身,看着面前尚有余温的帐篷。“嫌疑人在十分钟前可能上过山。”
少顷,沈情白火急火燎的赶到顾祈安的所在处,在看见面前的迷彩帐篷后气的差点砸了手机:
“我靠!那如果我飙车再飙快一点不就能抓到那孙子了?”
“你刚才的时速都快50码了,再快点,能让黄局请你去办公室喝茶。”
沈清白被噎的找不到话说,半晌才憋出来句:“都怪你!”
顾祈安:“???”
幸运的是,沈清白有随身背腰包的习惯,除了出伪装任务,几乎随时随刻都带着,虽然没人知道里面具体有些什么,但总会在关键时刻派上新用场,被唐渊戏称“妙妙工具包”。
比如说现在,他就在顾祈安极意外的目光里,利落地掏出来对一次性鞋套和手套:“看见了吧?顾先生,这就是专业刑侦人员的自我修养~”然后弓身一头钻进的那个帐篷。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沈清白嘴里咬着个手电,检查起这个帐篷内侧:一个很简易的睡袋,而上面的凹陷大小,与未落网的嫌疑人体形数据高度吻合。
“有什么发现吗?”顾祈安的声音在帐篷外闷闷的传了进来。
“暂时没有。”沈清白含糊回应,指尖快速扫过枕头和被褥夹层,“东西应该被他刚刚取走了。”
“那你先出来吧,给技术组的人员发过信息了,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嫌疑人今晚也不可能的来了。我们明早再来看。”
沈清白唔了一声,刚要退出帐篷,却在回头间看到了手电照亮的某处,不禁身体一顿。
“怎么了?”顾祈安敏感的问。
沈清白像被触发开关的弹簧,手里抓着个米白的枕头快速窜出帐篷。嘴里听不清在急切地吱唔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偏着头,顾祈安立刻“秒懂”的抽过他嘴里的手电,强光重新聚集在枕头上。
顾祈安瞳孔微缩,他看见那层枕头套下,几个扁平的方形物体若隐若现的凸起。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沈清白仰起下巴,脸上写满「早被我发现」的得意挑衅。喉间滚动着没说出口的吐槽,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幼稚鬼」。
就见沈清白自信地刚把手伸进枕头套里,却突然触电般猛地抽了回来,白色的刑侦手套在食指处被割出一道猩红豁口,殷红的血珠正汩汩往外流。沈清白表情委屈:
“有刀片。。。”
顾祈安轻叹一声,无奈的接过枕头倒过来轻轻一抖,四张彩色照片和那把“罪恶”的刀片叮咚坠地。
沈清白望着证物,内心os:为什么显得我跟傻子一样啊?!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吉普车上,唐渊已经带着他技术组的成员准备重新搜查了,看看有没有遗留的证据。
走之前,沈清白几乎是扯着他的袖角央求对方不要生气,不然明天早上就得自己买早饭了,但不出所料的被唐渊狠狠驳回还外加一记暴栗:
“你小子属狗的吗?!闻着味儿就找到证物了,又要熬夜加班的人又不是你!!”
所以直到此刻,沈清白都还瘫在驾驶座上望着怀里装在透明袋里的证物懊悔:早知道就该明早再通知他们。。。
“在想什么?”
冷冽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沈清白猛地回神。他经常一个人查案习惯了,忘了还有个人在旁边。
“哦,没事,走神而已。”沈清白揉了揉脸颊强迫自己重振精神,“这么晚了,你家在哪?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顾祈安没有接话:
“你就这样直接开车走?”“不然呢?留下来陪那个连早饭都不愿意分享的扣货搜山?”
唐渊在远处打了个喷嚏:“?”
“我是说,你的手。”顾祈安无奈一笑,目光却紧锁在沈清白手上那道肉都往外翻的伤口“不处理?”
沈清白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刺痛,却仍旧嘴硬:“小伤不碍事。”
谁知顾祈安理都没理他,就已经摸出了碘伏和创口贴。
沈清白不禁夸张地咋舌:“我靠!你去医疗部吧?何部长见到你肯定两眼放光!”
“安静点,别乱动。”
顾祈安握住他的手腕,动作轻柔的消毒上药。这辆吉普车已经很老了。前排的座位上,只有中间的一个小灯发着昏黄的光从两人的头顶照下。
他们的手其实都很好看,修长,白皙,很有骨感地抓在一起。只是沈清白的手更粗糙一些,那些是枪茧和疤痕。
顾祈安发现,沈清白变地出奇的安静,不再像白日里那样浑身带刺的怼天怼地。夜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此刻,顾祈安握住的那只比他略瘦小一些的手,恍惚间与记忆中某个深夜重叠一一那时少年的手,也是这样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7年前)
暮色从铁笼缝隙渗进来,在顾祈安蒙眼的黑布上晕染出暗沉沉的灰。他蜷着膝盖,后颈蹭到锈迹斑斑的铁条,冷汗浸透的衬衫黏在背上,痒得像有无数蚂蚁在爬。
“我会被卖到哪里去?”因为太久没喝水进食,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顾祈安咳了咳偏头望向声源方向。他能听见铁笼外对方细碎的脚步声,那属于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
“我不知道,可能你都活不下来。”男孩声音冷得能结冰,带着不属于少年人的沙哑。
顾祈安突然想起下午的场景——那个同龄男生被按在泥地里,刀刃起落时,飞溅的血珠在阳光里折射出诡异的虹彩。可他当时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恐惧,只有深深的疑惑和不解。
“你为什么不放我走?”顾祈安用肩膀撞了撞铁笼,锁链哗啦作响。他摸到掌心被铁刺划破的伤口,温热的血渗出来,在冰冷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因为他们不让。”对方回答简洁得近乎残忍。
死寂在狭小空间里蔓延。顾祈安突然后悔今天不该一个人上山瞎逛,不然也不会撞见凶杀现场。夜晚的冰冷让他浑身不适,在感官几乎全封闭的压抑下,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可以把你的手给我吗?"
对方似乎愣住了,但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一只冰凉的手穿过铁栏递到了他的手心。
顾祈安的指尖触到粗糙的茧子,还有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从虎口蜿蜒到手腕:"你这里有处烫伤?"
“嗯,他们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顾祈安摩挲着那道疤痕,想象滚烫的烙铁落下时,这只手的主人该有多疼。
“你也是被抓进来的?”铁笼外的呼吸声突然停滞,顾祈安屏住气,感觉对方蹲下身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算是吧。"回答混着压抑的叹息,"我是被卖进来的。"
顾祈安喉结滚动:"你说的他们...是指那些坏人吗?"
对方传来一声轻笑,像无尽的自嘲与绝望:“坏人吗?”
“或许。。。我们都是。”男孩的尾音拖着长长的颤音。
“那你能帮我向他们求情,放我走吗?”
他的手一僵,指尖擦过顾祈安的手背,带着某种隐秘的温度,最终却是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回忆开始啦,第一个小高潮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