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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喂橘子 喂橘子而已 ...

  •   白日的喧嚣终于在此刻退潮,只剩下零星几声残响,温叙白半夜起来喝水,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毫无形象的江肆野。少年的长腿随意搭在床沿,被子被踢到脚边,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空调的冷气裹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那是温叙白沐浴露的味道,此刻却与江肆野身上残留的淡淡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轻叹一声,起身将滑落在地的薄被重新盖在江肆野身上。指尖触到他发烫的肌肤时,江肆野忽然嘟囔着翻了个身,手臂竟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温热呼吸喷在颈侧。温叙白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直到听见平稳的鼾声,才确信这不过是无意识的举动。他缓缓抽身,替人掖好被角,蹑手蹑脚的喝完水回来又重新躺下。
      晨光初绽时,江肆野是被生物钟唤醒的。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被子被掖得严严实实,昨晚随手乱扔的外套也被挂好了。空调仍在低鸣,空气里浮动着茉莉沐浴露与柑橘混合的清新香气——那是温叙白身上的味道。
      他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蹭出房间,循着若有似无的煎蛋香气晃到客厅,正好撞见温叙白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那个正在摆放餐具的少年今日穿了件浅灰针织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恰好露出清瘦的手腕。晨光斜斜地落在他侧脸,将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细密颤动。
      餐桌上摆着两份简约早餐:牛奶燕麦粥、煎得金黄的溏心蛋,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砂糖橘与蓝莓堆成小山,边缘摆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醒了?”温叙白将托盘搁在桌面,原本清冷的语气也温柔了下来,“去洗漱吧,吃过早餐后半小时开始补课。”
      江肆野没动,目光懒洋洋地在温叙白挽起的袖口和忙碌的身影上转了一圈“大清早就刷题?” 他拖长了调子,身子没骨头似的往门框上一倚,视线直勾勾地撞进对方眼里。
      温叙白被他看得不自在,指尖在托盘边缘紧了紧,皱眉道:“不想吃就回房。”
      “吃,怎么不吃。”江肆野低笑一声,终于直起身子,路过温叙白身边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带起一阵没睡醒的慵懒风,“我去洗脸,你别偷吃我的橘子。”
      浴室的门半掩着,磨砂玻璃后透出朦胧的暖光。江肆野进去后,里面很快传来水声,温叙白坐在餐桌前,目光落在面前的牛奶燕麦粥上,却没什么胃口。
      他能听见江肆野在里面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夹杂着漱口杯磕碰瓷台的脆响,还有水流冲刷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他的耳膜。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江肆野推开门走了出来。他大概是嫌热,睡衣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几滴未干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滴在衣领上。他手里拎着湿漉漉的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发梢的水珠甩出来,落在他的肩头,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温叙白,你这洗面奶什么味儿啊?”江肆野走到餐桌前,俯身凑近温叙白,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怎么一股薄荷味,还挺冲的。”
      温叙白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牛奶溅出来一点,落在桌布上。他垂下眼睫,避开江肆野似笑非笑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好闻。”
      江肆野嗤笑一声,慵懒的坐在他对面,伸手拿起桌上的溏心蛋,指尖捏着蛋壳轻轻一磕,蛋黄流出来,在蛋白上晕开一圈金黄。“温大学霸,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精致了吧?”他咬了一口鸡蛋,嘴角沾了点蛋黄,看起来有点痞气,“我这糙人,洗脸就用水冲冲得了。”
      温叙白看着他嘴角的蛋黄,下意识地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有些发紧:“擦擦。”江肆野没接纸巾,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指尖,突然笑了一声。
      “吃你的早餐。”温叙白被看得不自在,收回手,赶紧舀了一勺燕麦粥送进嘴里,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江肆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行,听温老师的。”他拿起勺子,慢悠悠地吃起早餐,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温叙白身上。
      温叙白刚把最后一口燕麦粥咽下去,还没来得及放下勺子,手臂突然被人按住了。
      江肆野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却越过桌面的狼藉,修长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温叙白细瘦的手腕,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凸起的骨节。
      “半小时到了?”江肆野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没藏好的戏谑,“温老师,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温叙白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皱着眉,语气冷硬了几分:“江肆野,松手。既然答应了补课,就别想耍赖。”
      “谁耍赖了?”江肆野轻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身子前倾,整个人带着压迫感凑了过来。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瓶橘子汽水,“啪”地一声弹开瓶盖,气泡滋滋作响。
      他仰头灌了一口汽水,下颌线紧绷着,几滴橙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滑过喉结。他随手用手背一抹,眼神挑衅地盯着温叙白:“补课可以,但我的规矩你也得守。”
      “什么规矩?”温叙白警惕地看着他。
      江肆野把汽水瓶往温叙白面前一推,瓶身冰凉的水珠沾湿了桌面。他指了指那堆厚厚的复习资料,勾起一抹坏笑:“做对一道题,我就吃一瓣橘子。做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叙白紧抿的唇上,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做错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敢不敢赌?”
      温叙白看着他眼底那簇桀骜不驯的火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知道江肆野在故意找茬,可看着对方那副笃定自己会拒绝的样子,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好。”温叙白放下勺子,抬眼直视着江肆野,“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燕麦粥的碗、装着溏心蛋的盘子、还有那瓶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被他都收拾好,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江肆野靠在椅背上,看着温叙白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也没闲着,伸手把那盘砂糖橘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指尖捏起一瓣,慢条斯理地剥开,却没吃,只是看着那饱满的果肉发呆。
      “温叙白,”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你这书房,不会也跟你的为人一样,一板一眼吧?”
      温叙白端着托盘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声音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比你房间干净。”
      江肆野嗤笑一声,把剥好的那瓣橘子扔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起身,长腿一迈,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温叙白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又拿抹布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走吧,”温叙白擦完手,转身时差点撞上江肆野的胸膛。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江肆野伸手挡住了去路。
      “急什么?”江肆野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温叙白的额头,声音压低了些,“不是说好去书房吗?带路啊,温老师。”
      温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推开江肆野的手,耳根有些发烫,却强装镇定地转身往书房走去:“跟上来。”
      江肆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悠悠地跟上去,手里还捏着那盘砂糖橘,像是捏着什么宝贝似的。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桌上一尘不染,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颜色排好了顺序。
      “啧,”江肆野把橘子放在书桌上,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一伸,占了大半的空间,“果然是温大学霸的书房,连空气都比别的地方清新。”
      温叙白没理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把那堆厚厚的复习资料摊开,拿起一支笔,转头看向江肆野:“开始吧。先做哪一科?”
      江肆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堆资料上,又移到温叙白握着笔的手指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数学吧,温老师。不过……”他顿了顿,指了指那盘橘子,“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温叙白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他抬眼看向江肆野,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做题就做题,别耍花样。”
      “花样?”江肆野嗤笑一声,长腿一伸,把椅子往书桌前拉近了些,距离温叙白的膝盖只有几厘米,“我这人,做题向来凭心情。心情好,什么题都会;心情不好,连一加一都得算半天。”
      说着,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臂越过桌面的界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温叙白手边的复习资料,发出“笃、笃”的轻响。那股混合着薄荷沐浴露和少年体温的气息,瞬间强势地侵占了温叙白周围的空气。
      “所以,温老师打算怎么哄我开心呢?”
      温叙白没说话,只是把资料推到江肆野面前,拿起笔,指着第一道题:“这道题,先做。”
      江肆野接过笔,却没看题,而是盯着温叙白的手看。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江肆野突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他低下头,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温叙白坐在他旁边,偶尔会出声提醒他哪里算错了,哪里思路不对。江肆野没再捣乱,只是偶尔会偷偷抬眼看温叙白,看他认真的样子,看他皱起的眉头,看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橘子的酸甜气息。这一刻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最后一行解题步骤落下,江肆野手中的圆珠笔在指尖利落地转了个圈,然后“啪”地一声扣在了桌面上。
      “做完了。”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长腿在书桌下舒展,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叙白,“温老师,检查吧。”
      温叙白收回思绪,拿起卷子仔细核对。不得不承认,江肆野虽然态度散漫,但脑子确实好用,这道复杂的压轴题他竟然全对。
      “没错。”温叙白放下卷子,心里却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江肆野闻言挑了挑眉,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瞬间逼近:“既然做对了,按照赌约——”
      果然,江肆野闻言挑了挑眉,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瞬间逼近:“既然做对了,按照赌约——”

      他指了指那盘剥好的橘子,又指了指自己,眼神里透着股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该你履行承诺了。”

      温叙白捏着卷子的手指紧了紧,耳根有些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愿赌服输。”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一瓣饱满的橘子。刚要递过去,手腕却被江肆野一把扣住。

      “温老师,”江肆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赌约里说的是‘喂’,不是‘递’。手都不抬一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温叙白被迫往前倾了倾身子。视线相撞,江肆野眼底映着他略显僵硬的神色,并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那你想怎么样?”温叙白声音有些发干。

      “简单。”江肆野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把它剥好,放在我手心里。”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温叙白刚想反驳这不合理,江肆野却已经松开了钳制,慢条斯理地摊开掌心,一副“我就看你怎么办”的挑衅模样。

      温叙白咬了咬牙。他是学霸,遇到难题从不退缩——哪怕这个难题是给人剥橘子。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颤抖的手指,将橘瓣一片片剥离,小心翼翼地放进江肆野的掌心。就在最后一瓣橘子落下的瞬间,江肆野突然合拢五指,修长的指节若有似无地擦过温叙白的指尖。

      温叙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手这么抖做什么?”江肆野低笑一声,并没有立刻吃,而是举着那把橘子,眼神玩味,“既然放在手里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喂进嘴里了?”

      温叙白:“……”

      他死死盯着那瓣橘子,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捏起一瓣,有些僵硬地递到江肆野嘴边。

      江肆野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脸上,看着那截白皙的手腕在眼前晃动。就在橘子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江肆野突然张嘴,一口咬住了那瓣橘子,动作快得让温叙白的手指都差点碰到他的牙齿。

      温叙白吓了一跳,手猛地一缩。

      “手这么抖做什么?”江肆野低笑一声,终于不再逗他,慢条斯理地嚼碎了嘴里的果肉。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江肆野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温叙白那因为羞恼而染上绯红的耳垂。

      直到那瓣橘子吃完,江肆野才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角,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举了举手里的橘子皮,语气轻慢:

      “很甜。不过……”他顿了顿,视线从温叙白的手指移到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温老师,你这脸红的速度,比橘子熟得还快。”
      温叙白猛地收回手,指尖因为刚才的惊吓还在微微发麻。他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声音却有些发颤:“……做题。”
      江肆野看着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心情大好地靠回椅背。
      这一局,题是他做的,赌约是他赢的。

      但看着温叙白那副慌乱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好像赢了个比赌约更有趣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喂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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