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权臣》苏沐眠

7、太后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沈昭宁和裴宴各忙各的。
　　裴宴在朝堂上步步为营。那封“弹劾张明远”的折子递上去之后，皇帝当朝批了——着大理寺彻查。张明远是顾衍之的人，这条线一断，顾衍之在户部就少了一只眼睛。裴宴知道这只是开始，但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沈昭宁在裴府深居简出。每日请安、练字、绣花，看起来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新妇。但她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梳理前世的记忆。
　　她把前世从大婚之日到冷宫三年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写下来，写在纸上，然后烧掉。有些节点她记得很清楚：顾衍之第一次让她偷虎符的具体日期、边关那六千私兵的换防规律、太后与顾衍之在寿康宫密会的时间。有些已经模糊了。但她知道，记忆正在慢慢消退，像潮水退去。她必须在完全消退之前，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告诉裴宴，或者自己解决掉。
　　这一日，沈昭宁正在房里整理记忆，翠屏又急匆匆跑进来。
　　“殿下，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请您入宫说话。”
　　沈昭宁手里的笔停了。
　　太后。上一世，太后是顾衍之的人。不，应该说太后和顾衍之互相利用。太后要的是娘家的权势，顾衍之要的是皇位，一拍即合。太后经常召她入宫，每次都在她耳边说皇兄的坏话——说皇兄不疼她、不想她好、要把她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泥腿子。她信了，恨透了皇兄。
　　这一世，不会了。
　　“知道了，”沈昭宁放下笔，“更衣。”
　　她换了一身丁香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褙子，头上只戴了两支素银簪子。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对着铜镜照了照，她刻意让眼神变得温顺一些——不是冷宫里那种锋利，是一个“嫁了不喜欢的男人、还在闹小脾气”的公主该有的样子。
　　她要让太后以为，她还是那个好拿捏的沈昭宁。
　　寿康宫。
　　太后今年四十五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绛紫色常服，赤金凤钗，雍容华贵。沈昭宁进门时，太后正坐在窗下看花。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微微一笑。
　　“昭宁来了，”她招手，“来，到哀家身边来。”
　　沈昭宁走过去，在太后身边坐下，姿态乖巧。
　　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是不是在裴府吃不好？”
　　“没有，”沈昭宁笑着说，“裴府的饭菜挺好的。”
　　太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说。哀家知道你不想嫁裴宴，是皇上逼你的，对不对？”
　　沈昭宁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故意咬着下唇，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前世她常做这个动作，太后最吃这一套。
　　太后果然上钩了。她的声音更加语重心长：“昭宁，哀家看着你长大的。你受了委屈，哀家心疼。皇上这次做得不对，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你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那不是糟蹋你吗？”
　　沈昭宁心里冷笑。寒门出身？裴宴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后这话乍一听是心疼，实则在挑拨她和皇兄的关系。
　　但她面上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皇兄有皇兄的难处。”
　　太后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以前的沈昭宁，听到这种话早就哭出来了，今天怎么没哭？太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自己的审视。
　　“你能这么想就好，”太后放下茶杯，笑着说，“哀家还担心你想不开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太后东拉西扯，问了很多事：裴宴对她怎么样？裴宴在家里都做什么？裴宴有没有跟她提过朝堂上的事？
　　沈昭宁一一回答了。该说的说——比如“裴宴每天早出晚归，跟我也说不上几句话”；不该说的一个字没说——比如裴宴最近在查什么、皇兄跟她说了什么。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让太后起疑，也不给太后任何有用的信息。
　　太后试探了几次，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最后一次，她忽然问：“昭宁，你觉得顾世子怎么样？”
　　沈昭宁心里一凛。这是在替顾衍之探口风。
　　“顾大哥？”沈昭宁歪了歪头，做出一个天真的表情，“他挺好的啊。前几天还去裴府看过我呢。”
　　太后的眼睛微微一亮：“他去裴府看你了？”
　　“嗯。他说放心不下我，问我过得好不好。”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沈昭宁笑了笑，“顾大哥好像不太信，还说要带我走呢。”
　　太后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昭宁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那你怎么回答的？”太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沈昭宁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说让我想想。”
　　太后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是一个满意的弧度——她觉得沈昭宁还是那个摇摆不定的公主，还是可以被拉拢的。
　　“昭宁，”太后说，“顾世子是个好孩子，他对你是真心的。你要是想清楚了，哀家替你做主。”
　　沈昭宁抬起头，眼眶微红——又是逼出来的：“谢谢太后娘娘。”
　　从寿康宫出来，沈昭宁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
　　“绿萼，”她低声说，“回去告诉皇兄，太后今天找我问了裴宴的事，还替顾衍之探口风。”
　　绿萼点头：“是。”
　　沈昭宁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太后已经开始动作了。这说明顾衍之那边急了——他需要一个在裴府的眼线，而太后就是最好的人选。今天这场试探，太后会原封不动地告诉顾衍之。顾衍之会得到两个信息：第一，沈昭宁还没有被裴宴笼络；第二，她对“带我走”这件事还在犹豫。
　　这枚饵，他已经咬住了。
　　沈昭宁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行啊。那就让他咬。她正好将计就计。
　　马车出了宫门，行至长街。沈昭宁掀开车帘，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昨晚裴宴书房里的那盏灯。她走之后，那盏灯应该还亮着吧。他说他怕黑。她说“我知道”。那一刻他的表情，她记得很清楚——像是被人撞破了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慌乱了一瞬，然后是某种说不清的释然。
　　沈昭宁放下车帘，把脸埋进手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欠他的，慢慢还。一碗面不够，那就两碗。两碗不够，那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