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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跟谁发火也不能跟你发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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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20日
每学期一次的积分整理工作,组织部牵头,各部门派人配合。入团积极分子培训刚结束,团课积分、志愿服务时长、荣誉加分,一大堆数据要核对录入。许宁把任务分了下去,组织部的人一人负责一项,其他部门派来的干事帮忙打下手。陈朗代表服务部来了,坐在长桌的最那头,面前摊着一沓团课记录本。陈朗没带手机,许宁和他一组登分。
突然,陈朗指着黑板上副书记写的条件,小声说:“什么时候改成的11次满分,我刚才全都弄的9次满分,何老师和我说的也是9次满分。”
许宁懵了,她干了两年了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纰漏,她很快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虽然整个人在发抖,但她还是轻声说:“那你看看刚才登的这几本,改一下。”
陈朗只是又随手翻了翻,又说这几本没错,但他很快就急了。
“刚才干的那些高二的都是和副书记那登的分,我哪知道哪个是我干的,全混一起了。何老师和我说的分明就是9次满分……”
许宁听得整个人都在抖,高二的其他干事都先回班了,现场除了他俩只剩两个宣传部的小姑娘,大家全都呆呆的看着他。
“你们干吧我得回班上课了。”陈朗把手里的记录本一摔,拿起东西推门走出了办公室。经过许宁身边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看她。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许宁很快调整了情绪,带着宣传部的小孩把高一的所有材料又整理了一遍,全都弄完已经快三点了,期间她讲了讲她和陈朗的故事,那个叫赵一诺的小孩听完,就说了一句:“姐,这不是我认识的陈朗。”
许宁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她走出行政楼,跟赵一诺她们俩分开,一个人往班里走。走了没几步,她停下来,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犹豫了一下,朝团委副书记刘子昂的班走去。
刘子昂是今年新选出来的副书记,文科班第一,性格沉稳,做事靠谱。
“子昂,中午你们走了以后,积分整理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我得和你汇报一下。”
“怎么了?”
许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说陈朗故意针对她,只是陈述了事实——他说的话、办公室里的情况、她自己的感受。她说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讲完之后,刘子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放学以后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许宁说:“好,麻烦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已经晚上八点了,手机响了。刘子昂发来的消息。
“我跟陈朗聊了。”刘子昂的微信总是带着公事公办的气息袭来,“首先呢咱们这个事呢形成的要素比较多,现场呢也比较混乱才导致的,他也就自己的失误表达了歉意。第二呢,他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冲着你说的,只是一中午没人提醒他有些情绪,但是并没有朝你撒气的意思。”
许宁没回,还盯着那个聊天框。
“刚才跟他说,他说没想到他这几句话会这样,所以说他并不是故意的,你也再跟他聊聊,以维护团结为目的,至于工作怎么接着干我来安排就好”
许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是长时间的安静。
“感谢书记出面协调。既然是个误会,我也不再追究了,他要是想聊可以来找我,学生干部之间以团结为重。今天做的工作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听从安排可以及时处理。后续怎么干,就听你安排。”
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不是有心的,不是冲她来的,情绪没控制住。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很合理,但她心里的直觉还是告诉她不一样的东西。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她身上的。
她没有再想下去。但是她又想到今天放学看见的那一幕。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她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经过池川路和津华路交口的时候,她往外一瞥,看见陈朗电动车把上挂着一束粉色的花,急匆匆的向北边骑去。
公交车已经开出去十几米了。5月20号,街上的花店都摆满了玫瑰。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不知道那束花要送给谁。她只知道,他中午在办公室冲她发了火,把她的一下午变得很糟糕,然后他走了,去送花了。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意这件事。他又不是她的谁,他给谁送花跟她没有关系。但她还是在意了。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委屈。他说不是冲她来的,但他对着她发了火。他说不是有心的,但他没有道歉。他去送花了,而他跟她连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靠着窗户,不想再想了。
第二天,5月21日,周日。
中午,团委办公室又聚了一拨人。昨天的积分表有几个地方对不上,需要重新核对。许宁到的时候,陈朗已经在了。他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还是那些记录本和他自己的手机,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许宁没有看他,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把材料铺开。人陆陆续续到齐了,没有人提起昨天的事。大家埋头干活,气氛比昨天安静,但不是那种凝重的安静,是一种“谁也不提”的安静。
许宁和陈朗之间隔了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他改他的数据,她核她的表格。偶尔有人说一句“这个数字对吗”,旁边的人凑过去看一眼,说完又安静了。许宁把自己那部分做完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她把表格递给刘子昂,说“这些高一的都弄完了”,刘子昂接过去,翻了翻,说“没问题,辛苦了”
将近一点的时候,所有工作都结束了。许宁把材料装进文件袋,站起来准备走。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学姐。”
许宁停下来。她没有马上回头。
陈朗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说不太清楚。他看着她的侧脸,说:“你有空吗?操场那边坐一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许宁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楼。楼道里没有别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许宁走在前面,陈朗跟在后面,差了大概两三步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前一后。
操场边的长椅还是那条水泥凳。许宁坐了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旁边。陈朗站在她旁边,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和去年秋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长椅,一样的两个人。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陈朗开口了。
“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许宁没有说话。
“昨天中午我有点着急。干了一中午,发现所有都不对,有些标准我也确实不清楚。”他顿了一下,“我说的那些话没有主语。我不是冲你来的。”
许宁看着操场。有人在踢球,球鞋踩在人工草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没有看他。
“我只是干着急。”陈朗说,“换了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会急,我也只是着急给你们增加了工作量,我只是说了几句没有主语的话。”
许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操场上踢球的人,侧脸在阳光下看不太清楚表情。
“我跟谁发火也不能跟你发火啊。”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是道歉,不是认错,是一种解释——他在说他没有冲她来,他只是着急。他跟她不能发火。但他说不出“对不起”这三个字。也许他不觉得自己错了。也许他觉得他只是说了一些着急的话,没有主语的话,不该被解读成冲她发火。
许宁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再说别的。
“就这点事?”她冷笑了一声,“没有别的事和我说?”
陈朗看着她,顿了一下,说:“还能有啥事,我回去上课了。”
然后他转身往综合楼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再看她。
许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握着文件袋的提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综合楼的楼道里。
他说“还能有啥事”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生气,也不像是在敷衍。他就是觉得,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解释了自己的着急,说明了那些话没有主语,强调了他不会跟她发火。他觉得这就够了。他不需要道歉,因为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许宁在长椅上又坐了几分钟。操场上的踢球声还在继续,有人喊了一声“传球”,有人吹了声哨子。阳光照在人工草坪上,绿得发亮。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失望,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楚的凉意。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往班里走去。
手机震了一下,张嘉洁发消息问“他找你干嘛”,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回了一个“没事”。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坐在那条长椅上,等他说一句“对不起”。他没说。她问他“没有别的事和我说”,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比如“昨天是我不对”,比如“我以后不会那样了”。但他只是说“还能有啥事”。他觉得没事。他觉得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也许真的没事。也许是她太敏感了,太矫情了。他只是说了几句着急的话,没有主语的话,她不该对号入座。他是学弟,她是学姐,他是被派来帮忙的,第一次做,流程不熟悉。他不高兴,说了几句气话。很正常。朋友之间也会这样。是她想多了。
但她知道不是想多了。她知道他那些话是有主语的,每一个“你”都是她。她也知道他说的“跟谁发火也不能跟你发火”不是道歉,只是一种说法。他还觉得自己没错。
算了。她不想再想了。
她想起他转身走进综合楼的那个背影。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她想,也许这就是答案。他没有什么别的事要跟她说。他解释完了,就走了。那些她以为他会说的话——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一个字都没有。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他不觉得需要说。
许宁闭上眼睛。
窗外起风了,梧桐树的枝条晃了晃。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她想,有些事情可能永远不会有她想要的答案。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回答,不是所有的误会都能解开。有些人就是这样,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就走了。他不会回头看你,也不会问你有没有话要说。
过了很久,她慢慢睡着了。没有做梦。或者说,做了,但醒来就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