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契重圆》寒渡雨

22、暮色栖身，星海之战 暮色浸

　　暮色浸染晚风，橘红残霞铺满联盟学院的整片天际，将路面的树影拉得绵长错落。白日里喧嚣沸腾的校园渐渐沉寂，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轻响，温柔抚平了整日暗藏的刀光剑影。
　　从稽查分部走出的一路，周遭格外安静。
　　方才作战室内冰冷的卷宗，尘封的过往，扭曲的旧怨，依旧沉沉盘踞在季渝霂心底，挥之不去。那些被遗忘的年少险境，无人知晓的背叛与牺牲，层层叠叠堆砌开来，让他心口泛着淡淡的酸胀与寒凉。
　　他从前无数次疑惑，黑市的追杀为何独独对他穷追不舍，陆珩的偏执为何数年如一日，不死不休。
　　直到今日，所有迷雾尽数散开。
　　原来他从来不是单纯因异能被觊觎，而是成了陆珩毕生贪念，悔恨与不甘的寄托，成了那个恶人黑暗余生里，唯一求而不得，疯狂想要掠夺弥补的执念。
　　而这么多年，替他挡下这份病态偏执、独自对抗无尽黑暗与追杀的，自始至终只有沈宴恪一人。
　　季渝霂垂眸，长睫轻轻颤动，眼底细碎的雷光彻底敛入深处，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安静柔软的怅然。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微凉的暖意，吹散了些许郁结。
　　身侧的沈宴恪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少年肩线微微松弛，却隐隐绷着一丝无人察觉的低落，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掌心，是他心绪纷乱、暗自沉淀时独有的小动作。数年相守观察，沈宴恪早已将他所有细微神态、习惯模样烂熟于心。
　　“还在想当年的事？” 沈宴恪放缓脚步，嗓音低沉温和，揉碎在温柔晚风里，格外安稳治愈。
　　季渝霂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原来那时候，你差点没能把我救出来。”
　　卷宗里寥寥数笔的记载，字字惊心动魄。
　　异兽围堵、绝境困局、队友背叛、前路全无生机。彼时尚且年少的沈宴恪，孤身浴血，透支全部异能冲破兽潮，是以赌上自身性命的代价，才从尸山血海里，将满身是伤，濒临绝境的他硬生生捞了回来。
　　那时的他懵懂无知，醒来只记得劫后余生的庆幸，从未深究过这场救援背后的凶险与孤勇，更不知晓，从那一天起，沈宴恪便为他背负上了无尽的祸患与纠缠。
　　“都过去了。”
　　沈宴恪停下脚步，侧身望向他。暮色柔光落在他轮廓清冽的眉眼间，冲淡了平日的清冷锐利，余下满眸化不开的温柔。
　　他微微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季渝霂微凉的眼尾，动作克制又珍视，生怕惊扰了眼前心绪纷乱的少年。
　　“当年我能把你带出来，往后，也能护你周全到底。”
　　一字一句，沉稳笃定，没有半分浮夸许诺，是数年隐忍布局、历经无数险境沉淀下来的底气。
　　季渝霂抬眼望他，晚霞落进他澄澈的眼眸里，漾开细碎温柔的光影。从前他一身傲骨，凡事只求输赢，遇事只懂硬扛，总觉得世间风雨皆可独自抵挡。可此刻望着眼前人沉静温柔的眉眼，心底所有的倔强与防备，尽数轰然坍塌。
　　他轻声开口，语气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孤傲，柔软得一塌糊涂：“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三年星际实训的死局，漫天罗网的围猎，黑市主力的反扑，陆珩疯魔数年的执念。
　　前路依旧杀机四伏，凶险万千。
　　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助，只能被人护住的少年，如今他异能圆满稳定，心性已然成熟，有足够的能力与底气，站在沈宴恪身侧，并肩而立，共抵风雨。
　　沈宴恪眸光微深，心底积攒数年的隐忍与孤寂，在这一刻被少年温柔赤诚的话语填满，温热得发烫。
　　他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揽住季渝霂的肩，将他轻轻带向自己身侧。晚风掠过两人交叠的身影，将暮色的温柔尽数裹在周身，隔绝了远处所有潜藏的窥探与暗涌。
　　“好。”
　　简简单单一字，藏尽了数年的隐忍、守护，奔赴与期许。
　　两人并肩缓步，沿着暮色下的林荫道
　　慢慢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沿途依旧暗藏锋芒。
　　即便已是黄昏，树荫深处、教学楼死角、天台阴影里，依旧蛰伏着零星的黑市眼线。他们藏在暗处，收敛所有气息，不敢贸然动作，只远远窥探着两人的动向，默默记录行踪，静待三日后的星际死局。
　　这些细碎的窥探，微弱却从未断绝。
　　季渝霂如今感知敏锐，每一道藏在暗处的视线，每一缕阴寒陌生的气息，都清晰落入感知之中。他没有丝毫畏惧，只是轻轻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淡冷。
　　从前这些无处不在的窥探，潜藏的恶意，会让他紧绷戒备、心生厌烦。
　　可如今知晓全盘布局，他只觉唏嘘可笑。
　　陆珩机关算尽，蛰伏数年，布下漫天罗网，偏执疯魔，倾尽黑市所有势力，只为一场注定落空的围猎。
　　“校内的探子，还在传消息？” 季渝霂轻声问道。
　　“嗯。” 沈宴恪应声，语气清淡无波，“留着他们，让陆珩彻底安心。”
　　越是平静无波的表象，越能让偏执多疑的陆珩放下戒心，笃定他们依旧懵懂无知，毫无防备，笃定这场星际围猎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唯有彻底稳住对方，才能引蛇出洞，让黑市所有主力尽数奔赴星际航道，落进他们精心布下的绝杀之局。
　　“还有三天。” 季渝霂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消散，轻声呢喃。
　　三天之后，星海启航，恩怨清算，数年暗流汹涌、无尽追杀纠缠，终将迎来终局。
　　“嗯。” 沈宴恪侧头看他，眼底温柔笃定，“三天之后，一切终结。”
　　终结陆珩的偏执疯魔，终结黑市多年为祸星海的黑暗乱象，终结这数年藏于针锋相对之下，隐忍不言的守护与别离。
　　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温柔漫染校园，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洒在干净的路面上，温柔静谧。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安静的晚风，相依的身影、彼此笃定的心意，胜过千言万语。所有的忐忑、顾虑、郁结，都在身旁人的安稳陪伴中，尽数消散。
　　抵达宿舍楼楼下时，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暗处蛰伏的气息依旧未散，却被稽查队暗中布下的屏障死死牵制，寸步难进，分毫无法靠近两人分毫。
　　沈宴恪停下脚步，松开揽在少年肩头的手，垂眸看向身侧的人。
　　“回去好好休息。” 他轻声叮嘱，“不用紧绷神经，校内布防严密，今夜不会有任何异动。”
　　最后的三日，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季渝霂抬头望他，眼底温柔澄澈，轻轻点头：“你也是。”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一句：“别再独自熬夜布局，万事我们一起商量。”
　　从前数年，沈宴恪总是一个人蛰伏、一个人算计，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凶险，从不让他沾染半分污浊。可从今往后，他们是并肩的战友，是彼此的底气，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沈宴恪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牵挂，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万千。
　　“听你的。”
　　温柔又顺从的应答，是独属于季渝霂的特殊偏爱。
　　少年心头一暖，耳尖微热，悄悄移开视线，轻声道了晚安，转身踏上宿舍楼台阶。
　　脚步轻缓，背影挺拔温柔。
　　沈宴恪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楼道入口，看着暖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直至看着他安全进门、楼道灯光亮起，才缓缓收回目光。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他抬眸望向头顶深邃的夜空，漫天星光尚未亮起，暗沉天幕之下，藏着汹涌将至的风浪。
　　手机光屏在掌心悄然亮起，是稽查队发来的最新动态——
　　黑市全境势力已收到首领指令，全员集结完毕，尽数奔赴星际港口，静待实训舰船启航，只待半路合围猎杀。
　　漫天罗网，已然彻底成型。
　　沈宴恪指尖轻划屏幕，利落回复一字——
　　收。
　　隐忍数年的棋局，步步为营的布局，静待三日之后，星海开战，雷电破局。
　　他抬眸望向少年宿舍亮起的那扇窗，眼底盛着细碎温柔与笃定锋芒。
　　前路星海汹涌，杀机暗藏。
　　但这一次，他不再孤身布局，不再独自承压。
　　他护了数年的少年，已然长成足以并肩同行的模样。
　　风雨将至，终局已定。
　　岁岁山河安稳，往后岁岁，皆与他并肩。
　　陆珩你那虚伪的梦该醒醒了，黎明众将归于世界，你给被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