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契重圆》寒渡雨

21、稽查密语，旧怨沉疴

　　午后的日光渐渐西斜，褪去正午的炽烈，化作一层温柔的薄金，覆满整座联盟学院。
　　人流散去的教学楼长廊恢复清净，只剩微风穿廊而过，卷起细碎的落叶，悄无声息拂过地面交错的两道影子。
　　季渝霂跟在沈宴恪身侧缓步前行，方才教室内暗流交锋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心底却一片澄澈通透。从前他总以为胜负相争是少年意气，如今才彻底看清，每一次看似不近人情的阻拦、每一场分毫必争的较量，全是沈宴恪藏在锋芒之下的周全与守护。
　　“那些探子回去，一定会如实上报今日的动静。” 季渝霂轻声开口，眼底浅淡雷光安稳蛰伏，“陆珩会不会起疑？”
　　他太清楚黑市首领的偏执多疑，他们今日不动声色化解偷袭、全程安分如常，看似完美伪装，可黑市的那些人心思缜密阴狠，未必不会从中嗅出刻意伪装的破绽。
　　沈宴恪脚步未停，侧脸线条清冷利落，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深沉算计：“不会。”
　　“他认定你孤傲直白，心性纯粹，遇事向来藏不住情绪。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依旧针锋相对的死对头，顶多察觉些许寻常戒备，绝不会猜到我们早已洞悉全盘棋局，主动入局设套。”
　　数年的伪装早已深入人心，死敌的人设是他最坚固的保护色，也是困住陆珩视线最好的迷局。
　　季渝霂恍然颔首，心底最后一丝顾虑悄然散去。
　　两人穿过林荫长廊，避开往来学员的视线，径直走向学院最深处的稽查分部。
　　独栋的灰白色建筑肃穆静谧，隔绝了校园所有喧嚣，外墙布满隐形异能屏障，是整座学院安保最严密的地方，也是唯一可以抛开所有伪装，坦诚商议战局的安全之地。
　　分部大门自动感应敞开，内部灯火通明，极简的冷调装修充斥着严谨肃穆的氛围。几名值守稽查队员见到二人，立刻站直身形，恭敬行礼。
　　“沈先生，季同学。”
　　自沈宴恪暗中布局，联动联盟稽查队布控全城以来，队内所有人都知晓这位看似只是学院天才学员的雪松 Alpha，是捣毁黑市计划的核心主导者，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二人微微颔首示意，径直走入最深处的机密作战室。
　　作战室内全息光屏悬空亮起，铺满整面墙壁，上面实时跳动着全城监控画面、星际港口布防图纸，以及黑市据点的动态数据流，密密麻麻的红色预警标记，皆是近期潜伏在城内的黑市探子点位。
　　稽查总负责人早已在此等候，见两人进门，立刻上前迎步，神色郑重。
　　“沈先生，今日校内十三名黑市探子的所有异动，我们已全程记录存档。” 负责人调出后台监控录像，画面清晰回放了教室内的探测偷袭，人流中的蓄意暗算，“所有器械信号，偷袭轨迹全部锁定，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全程按兵不动，放任探子传回情报。”
　　沈宴恪走到光屏前，指尖轻点画面中仓皇逃离的黑框眼镜男，眸色冷淡：“留着他们，稳住外围黑市势力，才能让主力安心奔赴星际航道。”
　　“三日后的实训舰船，护航部署全部到位了？”
　　“全部就绪。” 负责人立刻切换出星际航线布防图，指尖逐条标注关键节点，“舰船内部安插二十名高阶稽查队员伪装学员，全程隐蔽待命；星际港口三层隐形火力屏障布设完毕；沿途跃迁航道设置隐形巡逻舰队，只待黑市主力入局，即刻合围封锁整片星域退路。”
　　严密的部署滴水不漏，一场引蛇出洞的绝杀之局，已然悄然成型。
　　季渝霂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光屏上层层叠叠的布防体系，心底愈发震撼。
　　世人皆知沈宴恪天赋卓绝、锋芒万丈，是碾压同级的天才 Alpha，却无人知晓，他年纪轻轻，便已手握跨星际情报网，联动联盟稽查势力，隐忍布局数年，只为终结黑市祸患，护他岁岁安稳。
　　“还有一件事。” 负责人神色一凛，调出一份尘封的加密档案，光屏跳出泛黄的星际旧录，“我们彻底调取了早年边境异兽潮的完整卷宗，查清了黑市的领头人彻底黑化，称霸黑市的全部根源。”
　　旧档案缓缓展开，尘封数年的过往，一点点拨开迷雾，暴露在二人眼前。
　　季渝霂凝神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多年前的边境异兽潮，远比他记忆中更加凶险混乱。
　　彼时年少的他跟随导师前往边境采集异能矿石，误入异兽群居峡谷，遭遇大规模兽潮围困。彼时参与边境救援的，正是初入联盟总队的沈宴恪与尚且心怀野心，未彻底堕落的黑市领头人——陆珩
　　两人曾是同期最耀眼的高阶 Alpha，天赋相当，实力持平，一度被视作联盟未来的双壁。
　　救援指令下达时，两人分工明确 —— 沈宴恪带队深入峡谷搜救被困低阶异能者与少年学员，陆珩带队在外围阻拦异兽，接应撤离人员。
　　可就在沈宴恪拼死浴血、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即将抵达季渝霂被困点位时，陆珩在峡谷深处发现了一枚极其罕见的高阶本源晶核。
　　那枚晶核蕴含极致异能能量，足以让 Alpha 实力突破桎梏，登临星际顶尖行列。
　　野心彻底冲昏了陆珩的头脑。
　　他无视救援指令，无视被困人员的性命安危，擅自脱离岗位，独自深入矿脉抢夺晶核。彼时年幼的季渝霂恰好就在矿脉边缘，距离他不过数米，只要陆珩伸手，便能轻易将他救出重围。
　　“陆珩！救我别被这力量迷惑。”季渝霂一边击打着四面八方的异兽，一边喊陆珩让他保持清醒。
　　他听到季渝霂的喊声，恍惚了一瞬记忆回到了那年8岁——
　　那年他只是一个孤儿，没有家人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
　　在寒冷的夜晚，星空一片璀璨，他的衣服灰扑扑的，尽量给自己裹成一个粽子抵挡冷风进入衣服。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小手冻的通红，全身颤抖。“嘿，哥哥你怎么不回家啊，你不冷吗？”一个稚嫩的童声传入小陆珩耳中。
　　他转身看到一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男孩站在那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哥哥？”
　　“我……我没有家”陆珩低着头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哥哥，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吗？我爸妈很好的”幼时的季渝霂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真……真的吗？”陆珩猛的抬起头来激动的心情达到了顶峰，他太冷了，他现在只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好好休息一下。不想流浪。
　　“是的呢，哥哥”季渝霂朝他伸出了白嫩的小手。
　　陆珩有一瞬的恍惚，迷离他不敢想信自己也可以又家了。
　　季渝霂带着他回了家，当时的季父很好，没有出轨，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两年后陆珩被季家的仇人抓住了，仇家要求200万赎回他。
　　10岁的陆珩坐在凳子上双手双脚被麻绳绑着动弹不了。
　　“小孩，季家不赎你，那你只能去黑是改造了。”男人声音粗重，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陆珩被一路抗进了阴暗的黑市。
　　之后的事情就不得而知。
　　思绪回笼陆珩看了看手中的晶核，又看了看季渝霂。
　　“对不起，你以后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陆珩果断做出抉择，逃离了现场。
　　最后是沈宴恪不顾一切，透支异能冲破异兽包围圈，以重伤代价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救出。
　　卷宗末尾，清楚记录着联盟当年的处置
　　结果 —— 陆珩擅离职守，渎职弃命，被剥夺高阶 Alpha 职级，开除联盟总队，永久记入星际黑名单。
　　也正因这场惩处，陆珩彻底怨恨沈宴恪。
　　他从不反思自己的贪婪自私，反而将自己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所有过错，全部归咎于沈宴恪。他偏执认定，若是当年沈宴恪没有抢先救下季渝霂、独占所有人赞誉，自己便不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自此，昔日天才彻底坠入黑暗，流亡星际，收拢各路亡命之徒，建立黑市，以掠夺高阶异能者为生。而对当年被他舍弃，又被沈宴恪救下的季渝霂，滋生出近乎疯魔的占有执念。
　　他不甘、嫉妒、偏执、悔恨交织，数年如一日，疯狂打探季渝霂的行踪，一心想要将这枚 “当年错失的珍宝” 强行掌控在自己手中，以此慰藉自己扭曲的内心。
　　看完所有卷宗，作战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微风无声流转，却压不住满室沉郁的氛围。
　　季渝霂怔怔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陆珩多年追杀，偏执纠缠的所有根源。
　　不是单纯觊觎 3SS 雷电异能，更多的，是因为小时候的回忆。他恨自己当年因贪念错失一切，恨沈宴恪阳光明正大的站在自己身边，更恨自己不喜欢他，小时候没有把他从地狱里救出。
　　“他恨的从来不是我们，是当年一无所得，亲手毁掉前程的自己。” 季渝霂轻声呢喃，眼底带着淡淡的漠然。
　　沈宴恪侧头看向他，眼底沉郁翻涌，抬手轻轻覆上他的肩头，掌心温度安稳温热，驱散他心底的寒凉。
　　“他被执念囚了半生，早已分不清善恶对错。” 沈宴恪嗓音低沉，带着淡淡的冷意。
　　“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彻底终结他的偏执，不止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终结他多年以来，残害无数异能者的罪孽。”
　　数年潜伏守护，数年布局筹谋，不仅仅是为护住季渝霂一人，更是为了终结这片星海的黑暗乱象。
　　负责人适时开口，打破沉静：“陆珩如今依靠多年掠夺的异能晶核强行稳固实力，异能暴戾且极具侵蚀性，但根基虚浮，最大弱点便是本源晶核受损。一旦切断他的晶核供给，他的黑雾异能便会大幅溃散，战力骤降。”
　　这是他们唯一，也是最致命的破局点。
　　沈宴恪微微颔首，眸光笃定：“三日之后，星际航道，便是他的终局。”
　　光屏冷光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一松一稳，一柔一刚。
　　过往的误解、蛰伏的隐忍、数年的守护、半生的执念，都将在三日之后的茫茫星海中，迎来最终的清算。
　　走出稽查分部时，夕阳已经沉落西山，暮色漫染整座校园。晚风微凉，吹尽了白日所有暗藏的刀光剑影。
　　季渝霂抬眼望向天边渐沉的暮色，眼底雷光澄澈坚定。
　　从前他孤身独行，畏暗畏险，步步谨慎。如今有人并肩同行，替他拨开迷雾，为他扛起风雨。
　　前路纵有万丈罗网，滔天杀机，他亦无所畏惧。
　　沈宴恪侧目看向身侧少年，见他眉眼褪去所有青涩怯懦，只剩坦荡坚定，心底温柔翻涌，悄悄收紧了落在他肩头的掌心。
　　暮色悠长，晚风温柔。
　　暗流仍在蛰伏，杀机尚未落幕，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早已笃定了前路。
　　三日倒计时，星海风起，只待一战破局，扫尽黑暗，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