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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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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雨愔整个人还是懵的,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薄薄的校服布料,浑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才差一点就掉进妖怪嘴里被吞得尸骨无存,那股浓烈的腥臭味还萦绕在鼻尖,失重的恐惧死死钉在脑子里,让她四肢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攥住了身前少年劲装的衣角,布料质感紧实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稳稳的触感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鹿聆聿垂眸看着怀里过分安静、浑身发抖的少女,漆黑清冷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怀抱很稳,手臂有力地托着她的腰,没有半分晃动。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来,吹动他束发的深蓝色丝带,丝带轻飘飘晃在半空。
他低头扫了一眼她奇怪的穿着。
一身干净简单的蓝白色校服,布料柔软单薄,款式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乌黑的头发简简单单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后怕和茫然,看着格外乖巧,又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异世的陌生感。
方才那只黑鳞妖物被金光重创,瘫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嘶鸣,不敢再上前半分,只能忌惮又恐惧地盯着这边。
鹿聆聿视线淡淡掠过妖物,只微微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细碎金光。
没有太大的动静,那只嚣张可怖的妖物瞬间身体僵硬,紧接着化作一缕黑雾,彻底消散在林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从头到尾,他神情都没有半点变化,仿佛随手灭掉的不是害人的妖兽,只是捏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
解决完麻烦,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怀里的滕雨愔身上,平静道:“凡人?”
滕雨愔猛地回神,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抬头看向他,对上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她是穿越过来的,在这个修仙世界就是最普通、最弱小的凡人,没有灵力,没有修为,难怪刚才会被妖兽追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微微发颤:“嗯、嗯,我是凡人……”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被人家稳稳抱在怀里。
温热的触感贴着腰侧,陌生又尴尬,她瞬间脸颊发烫,下意识微微挣扎了一下:“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我、我可以自己站的。”
鹿聆聿眸色微动,看着她局促躲闪的模样,沉默两秒,缓缓松开了托着她的手臂。
力道撤去的瞬间,滕雨愔脚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草地上。
刚才狂奔加被抛飞的惊吓太狠,她双腿早就虚得没有一点力气。
鹿聆溪眼疾手快,轻轻扶了她胳膊一下,稳稳帮她稳住身形,动作克制又疏离,碰一下就立刻收回了手,没有半分多余的触碰。
少年看着滕雨愔,有些不解道:“此地妖兽横行,一介凡人,为何独自入山?”
滕雨愔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就走进了深山。
只能小声含糊地解释:“我……我不小心迷路了,不知道这里这么危险。”
鹿聆聿静静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眼底的茫然无措,却没有多问。
他见过太多误入险地的凡人,大多贪心莽撞,唯独眼前这个少女,除了害怕,没有半分贪婪和狡黠,干净得不像这世间的人。
风穿过林间,沙沙作响。
他收回目光,对她道:“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出山。
两人刚抬脚往山下走,山林里原本安静的气氛,忽然彻底变了。
四面八方的草丛里,陆续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是刚才那种单一的声音,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动静,像是藏在暗处的东西,全部被刚才的打斗动静吸引了过来。
阴风阵阵吹过,带着浓重的黑雾和刺鼻的腥气,瞬间笼罩了整片山林。
滕雨愔浑身一僵,下意识往鹿聆聿身边缩了缩,紧张地攥紧了校服袖口。
她抬眼四处张望,只见漆黑的树林阴影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陆续亮起,密密麻麻挂在暗处,看得人头皮发麻。
无数只大大小小的妖兽匍匐在四周,全都死死盯着他们两个,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数量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哪怕是不懂修行的滕雨愔也看得出来,这一次,比刚才那一只黑鳞妖物危险百倍。
鹿聆聿的神色瞬间冷沉下来,他下意识侧身一步,稳稳将滕雨愔护在自己身后,他刚刚随手斩杀一只妖兽,已经引来了这片山林的妖群聚集。
妖物嗜血趋光,他的灵力波动,对这些低阶妖兽来说,就是最诱人的猎物讯号。
“抓紧我。”
简短的三个字落在耳边,还没等滕雨愔反应过来,鹿聆聿已经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微凉,力道沉稳有力,牢牢将她扣住,不给她半点挣脱慌乱的余地。
下一秒,他带着她转身,骤然朝着山下的方向飞速掠去。
滕雨愔整个人被带着往前狂奔,脚下几乎沾不到地面,风狠狠刮在脸上,吹得她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身后无数妖兽嘶吼追赶的怪响,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爬行声紧紧咬在他们身后,仿佛下一秒就要追上来将他们撕碎。
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攥着鹿聆聿的手,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他身上。
一路狂奔,穿过层层树林和乱石,终于甩开了身后大部分妖群,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山间大河。
河水潺潺流动,岸边全是光滑的青石,视野空旷,暂时摆脱了密林的遮挡。
可还没等两人喘口气,身后一道巨大的黑影骤然追来。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火鳞妖兽,速度远超其他妖物,硬生生冲破距离,死死追了上来。
它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血口大张,喉咙里发出低沉诡异的嘶吼,下一秒,猛地对着滕雨愔的方向,吐出一团滚烫通红的烈火团!
炽热的热浪扑面而来,火光刺眼夺目,温度高得吓人,带着毁灭般的威势,直直朝着毫无自保能力的滕雨愔砸来。
滕雨愔瞳孔骤缩,彻底懵在了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的瞬间,鹿聆聿想都没想,瞬间转身,直接将她整个人牢牢护进怀里。
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袭来的火团!
灼热的火光撞上他的后背,剧烈的冲击力狠狠砸在他身上。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巨大的力道带着两人的身体往后狠狠一倾,重心彻底不稳。
鹿聆聿紧紧护着怀里的滕雨愔,手臂死死圈着她的腰,不肯松开分毫,带着她一同往后坠落。
扑通——
两声重叠的落水声同时响起。
冰凉刺骨的河水瞬间席卷而来,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清澈的河水裹挟着身体不断下沉,四溅的水花打湿了所有衣物。
鹿聆聿乌黑的高马尾彻底散开大半,系发的深蓝色丝带湿漉漉贴在发丝间,深蓝与玄黑的劲装吸满了河水,紧紧贴在挺拔的身形上。
而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滕雨愔,一身蓝白校服彻底湿透,软软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糊在脸颊两侧。
全程,他都没有松开护着她的手臂半分。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两人,天地间只剩下潺潺的水流声,刚刚炙热危险的烈火,彻底被冰冷河水扑灭,只留下一阵微凉的水汽。
滕雨愔本就不会水,骤然落水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慌了,四肢下意识胡乱扑腾,呛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河水,整个人昏沉沉的,完全使不上力气。
刚才被妖兽火团冲击的力道太大,她整个人软软的,只能任由身体往下沉。
好在混乱之中,鹿聆聿始终牢牢圈着她的腰,哪怕沉入水底,手臂的力道也没有松过半分。
他灵力深厚,完全不受河水暗流的影响,短暂稳住身形后,鹿聆聿率先动作利落冲破水面。
哗啦一声。
他带着大半湿透的身子浮出河面,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少年的衣服彻底湿透,紧紧贴合着他挺拔劲瘦的身形,墨色长发湿漉漉垂落下来,原本系着高马尾的深蓝色丝带松散挂在发间,沾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精致凌厉的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他抬眼快速扫了一圈岸边,确认暂时没有妖兽追来,下一瞬,毫不犹豫俯身,精准扣住还在往下沉的滕雨愔,一把将她整个人强势拽出水面。
“呼——!”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滕雨愔终于脱离了窒息的水底,她脑袋昏沉得厉害,喉咙里又涩又疼,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对着空气用力咳嗽了好几声。
冰凉的河水从她嘴角、发梢不断滴落,湿哒哒的刘海贴在额头,凌乱的高马尾彻底散了。
校服完全被河水浸透,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又冷又重,冻得她浑身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格外狼狈脆弱。
她咳得肩膀不停耸动,眼眶都泛红了,整个人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再次栽进水里。
鹿聆聿静静看着她,那双覆着寒霜的眼眸里,终于褪去了一点全然的疏离,多了几分淡淡的沉色。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的人浑身冰凉、止不住的颤抖,还有她因为呛水而虚弱不堪的状态。
四周河水微凉,夜风一吹,寒意更重。
她一介凡人之躯,本就孱弱,这般落水受寒,根本扛不住。
没有丝毫犹豫,鹿聆聿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半拥在怀里,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淡淡的温度,稳稳托着她发软的身体,不让她有半点下沉的可能。
“别乱动。”
滕雨愔浑身发软,根本站不住,只能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见她实在无力支撑,鹿聆聿不再多言,揽着她的腰,带着的她,动作平稳又从容地朝着不远处的岸边缓缓游去。
双脚终于踩上河边湿润的泥土时,滕雨愔整个人彻底脱了力气。
她整个人被鹿聆聿带着走上岸,冷风一吹,湿透的校服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都轻轻打颤。
傍晚的山林风越来越凉,河边水汽重,湿衣服穿在身上如同裹着一层寒冰,但凡再待一会儿,她这身子根本扛不住。
鹿聆聿松开揽着她腰的手,侧身站在一旁,他垂眸看了眼浑身发抖、脸色发白的少女,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岸边的树林。
无需借助任何工具,他指尖凝出一缕微弱温和的灵力,轻轻一扫,林间干枯的树枝、落地的枯叶便自动聚拢过来,整整齐齐堆在干净的青石地面上。
指尖微光一闪。
噼啪——
细小的火苗瞬间窜起,稳稳点燃了枯枝。
暖融融的火光瞬间炸开,驱散了河边的阴冷湿气,橘黄色的光晕温柔地铺洒开来,照亮了半边河岸,跳动的火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衬得他轮廓柔和了些许。
鹿聆聿退到火堆旁,随意抬手拂去身边的潮气,身上的湿衣在微弱灵力的烘干下,慢慢不再滴水。
他靠着青石静静站着,身姿笔直,沉默地看向一旁。
滕雨愔慢慢挪到火堆边,小心翼翼蹲下身。
温热的火光烘烤在身上,终于驱散了那股冻得人窒息的寒意,舒服得她轻轻吁了口气,她抬手拢了拢湿透的校服外套,用手拧了拧发梢的河水,乌黑的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
她偷偷抬眼,余光小心翼翼地瞥着不远处的少年。
这个人真的太强了。
一路护着她逃离妖群,替她挡下致命火团,又带着她从河里上岸,全程从容淡定,仿佛再凶险的绝境都伤不到他分毫。
可他从头到尾都格外沉默,没有多问她半句来历,也没有半句抱怨。
火光跳跃,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岸边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还有晚风掠过河面的细碎水声。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小堆篝火,安静地待在临时的避风河岸。
陌生的距离感淡淡的萦绕在两人之间,却又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相依的坠落,悄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山林彻底暗透,唯有这一簇篝火,在漆黑的山野里,亮得格外安稳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