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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凡一别,未知千载
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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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岁月无纪,大荒风露绵长。莽原覆尽衰草,流云漫过层山,天地之间清寂辽阔,只余下岁月无声流淌。
彼时蚩尤尚是垂髫稚童,不过七八年岁,日日栖于九黎山野。他生于蛮荒,长于旷野,性情坦荡赤诚,心似山涧清泉,不染尘机。大荒本是弱肉强食的天地,部族相争,生灵相残,可他天生怀善,见孤则怜,见困则扶,一身坦荡磊落,是这苍茫天地里,一抹未被世事磋磨的干净底色。
同岁的姬轩辕,日后世人所称的黄帝,居于北地有熊。古籍载他自幼生而神灵,早慧通透,年少便深谙大荒生存之理。他并非天性凉薄刻薄,只是自幼浸于部族权度,骨子里带着王族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他早已知晓世间秩序残酷,信奉强者立身,对来路不明的异类满心戒备,不晓稚子温情,不懂泛滥恻隐,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淡漠。
九天神域,万古寂凉。
却说天有天神因不懂快乐,便被唤为“泪儿”。雨与泪不相隔,故此她名为雨泪。
年少的天神天雨泪,厌了神域永夜般的清寂,一时任性,撞开两界微隙,自九天坠向凡尘。
天道铁律森严,神明私落大荒,必被封禁一身神泽。
一朝落地,神辉散尽,她褪去所有尊荣,化作寻常稚童模样,不识山川道路,不懂人间寒暑,孤身漂泊在莽莽荒原,茫然无依。
她步履蹒跚,在山野间独行,最先遇见的,是北地独行的姬轩辕。
少年抬眸,目光掠过她一身不染尘俗的气韵,一眼便辨出她并非大荒生灵。在他眼中,这凭空出现的异类,是未知,是变数,亦是大荒之中不该存在的闯入者。
没有孩童该有的好奇,唯有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戒备。
他语声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温度:
“你是何方异类?”
晚风卷着寒凉,她本就一路饥寒交迫,惶惶无措,这一句诘问,如霜雪落心。她唇瓣干裂,身心俱疲,只求一口温水,一席暂歇之地,却只换来对方无动于衷的冷眼。
姬轩辕微微蹙眉,恪守着他心中的生存法则,抬手淡淡驱赶:
“此地非你可留,自行离去。”
无半粒野果相赠,无半口温水相予,无片刻容身之地。他看着她孤苦伶仃的模样,始终无动于衷,任由她坠入更深的荒芜。
天雨泪从未受过这般冷遇。神域之中,万神敬她,众仙护她,千万年岁皆是尊荣安稳,何曾被人视作异类,这般不近人情地驱逐。
她心头微凉,只能转身,茫然走入暮色沉沉的深山。
大荒昼夜温差凛冽,夜风如刃,荒林无食无水,猛兽潜藏。失去神力庇护的她,孱弱如尘埃,在山野间漂泊数日,终是心力耗尽,在一片萋萋青草丛中,眼前一黑,缓缓栽倒,陷入昏沉。
恰逢蚩尤挎着竹篮,踏晚风归山。
他远远望见草丛中蜷缩的小小身影,快步俯身,见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眉眼清丽脱俗,浑身狼狈不堪,脆弱得似要被晚风揉碎。
他无半分戒备,无一丝疏离,更无分毫厌弃。
心头一瞬柔软,生出疼惜。
他小心翼翼将她抱起,身躯轻而冰凉,似凝了一夜寒霜。
蚩尤将她带回简陋的山野茅屋,燃起柴火,温了清水,剥来甘甜野果,守在她身侧,静静等候她苏醒。
茅舍烟火温柔,驱散了连日的风寒与绝境。
待她悠悠转醒,抬眼便撞进少年澄澈温柔的眼眸,那目光干净纯粹,毫无杂质,是她千万年神域岁月里,从未触碰过的人间暖意。
往后数日,稚童相伴,朝夕相依。
蚩尤带她看朝旭漫山,暮云垂野,听山风穿林,观星河流转。他护她,伴她,予她所有的温柔与妥帖,将心底赤诚尽数交付。
神域万年寒凉,不及大荒数日温情。
懵懂的欢喜,无声的眷恋,悄然在心底生根,成了她永生难忘的执念。
可她本是私坠凡尘,违逆天道,神魂日渐飘摇,终究不能久留大荒。
离别之日悄然而至。
她望着眼前赤诚纯粹的少年,满心不舍,只一心期许:待我归返神域,养好神魂,寻得契机,定要再次踏足凡尘,与他相守,再不分离。
彼时的她,满怀天真炽热,全然不知,神凡时序错位,一轮轮回闭环,便是数千年。
她怀揣着一腔执念转身归去,回归万古孤寂的神域。
谁曾想,这一场仓促别离,竟是天人永隔,岁月遥遥,从此故人无期。